6、逛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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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灵依依不舍地告别周樟，临走前像个登徒子一样地摸摸周樟的手，周樟毫不犹豫地抽手。
她撇了撇嘴，回了慈宁宫。
叶太后正在看账本，厚厚一本，封面还算新，是户部新送上来的。
她头也不抬就道：“去煮茶。”
姬灵便跪坐在一旁早就布置好的矮几旁，伸手悬浮放在炭火上，探探火温。
“今日之事，是谁的手笔？”叶太后问。
姬灵想起周樟和谢贵妃同自己所说的，把茶叶放进小火炉里，道：“周大人起的手，陛下顺水推舟，也有此意。”
“姬灵，动动脑子。”
嘉怡县主摸摸鼻子，都喊全名了，对自己的回答很不满意。
叶太后对她的管教很宽松，不用时时温书，不学女德女戒，再放肆再没规矩也不斥责，只是她什么都要明白。
宫里那些阴私事不让她碰，但她必须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如何发生，会有什么后果。
朝堂事她也要明白。
不然就要被关进屋子里看账本史书。
她看着墨绿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今年年后积攒的雪水化开，沁凉的气味氤氲出来。
“周大人起手是向您示好，不对——”她抬头望向太后，“他只是顺便向您示好，周家和谢家合作，不希望您和那位有破冰的机会。江皇后的妹妹和叶公子的婚事，是文首辅一力撮合的，因为皇帝和太后不和，朝堂不稳。可对世家而言，不稳，他们才有机会大权在握。”
叶太后点头，神色闪过一丝满意：“继续。”
“其中，也有您的参与。譬如，陛下今日为何没去早朝。”姬灵对那位陛下诸多不满，但也得承认，皇帝是勤勉的人，日日不缀，后宫也很少翻牌子，宫中子嗣稀少，江皇后八个孩子活到如今的只有两子一女，剩下那位是谢贵妃的儿子，未满三岁。
她又抿唇否认：“但您应该不是计划的一环，这样步骤太多了，您应该只是创造了机会，然后被抓住了，甚至这个机会也是周大人起的手。”
“还差一步，你若是想不出，去岁的账本你看。”
姬灵脸都皱在一起，沸腾的水也不管了，她知道的太少了，只能凭只言片语和各方势力的动机猜测。
叶太后亲自起身，把账本放在矮几上。
“外祖母在这等着我呢。”
“你祖母老眼昏花了，看这些东西头晕。你年纪还轻，多看看。”
“春娘，是三公主叫进宫里的，让她去坤安殿的。”
啪嗒——
茶叶罐子从姬灵的手中滑落，撞在实木桌子上，三分之二满罐的翠色茶叶泼出来，落在了地上。
她非常震惊：“这怎么会？她没理由这样害自己的亲小姑啊？”
荣嬷嬷倒了一杯茶递给太后，太后抿了一口：“你茶还是煮得那么差。”
“……”
“看完账册，就去点你的嫁妆，婚前不要见你未婚夫了。”
“为什么？”姬灵皱眉。
叶太后看她这副巴不得今天就能嫁到周家去的模样，埋汰地看她一眼：“这样你成婚那会儿才能多欢喜。”
周樟往宫外走，宫墙高耸，明黄墙壁下，青石砖瓦凹凸，尽是岁月痕迹。
那头三四个宫女太监围着一位矜贵公子，右手执扇，款款而来。
“周修撰。”蓝钰叫住了周樟。
周樟作揖：“拜见慎郡王。”
“你坏事将近，怎么看着没事人一样。本王那位表妹，可不好相与。”蓝钰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面容青白，嘴角的笑容极其恶意。
“县主名声矜贵，性格和婉，坊间多是谣传，人言可畏。”周樟一字一言，落珠置地，笃定沉稳。
他今日并非来翰林修书，穿的是私袍，金丝银线，细密针脚，不似青竹清瘦，不似书生孱弱，亦没有武夫的莽气，站在那里，说的每一句都让人信服。
周家麒麟子的名气，自清河传到帝京，这身皮相气度，名副其实。
“她把你哄得死心塌地吧。姬灵就是这样的，喜欢的时候很热烈，但她喜欢一样东西很难长久。她十岁时，西域进贡了一只波斯猫，皇后也很喜欢，但她一定要，打了皇后的脸，讨到手里，吃也抱着，睡也抱着，喜欢得不得了，但后来嘛，你猜猜几天她就腻了？”
周樟听到西域波斯猫时眼珠动了动。
“七天。她只七天就嫌猫叫吵了，后来那只金贵的猫惊吓到三公主，被人乱棍打死了。太后疼她，连消息也封锁，可本王想，就是她知道了，也无所谓的。”
“周修撰长得如此之好，倒让本王想起那只异瞳波斯猫了。”
“郡王谬赞。”
蓝钰见他不动声色，磨了磨后槽牙，经过周樟时极轻地道：“她常年流连勾栏场所，不能生育你也不在乎吗？”
“花街明月阁，有空去瞧瞧吧。”
蓝钰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看见周樟落在他背影的眼神，冰冷得毫无感情，像是看一个死人。
“樟儿。”周安石从身后走过来，“慎郡王同你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嘉怡县主的坏话。”
“想来也是，先帝在时，过继了陛下又舍弃，再过继时属意慎郡王。但郡王曾对嘉怡县主出言不逊，太后厌恶。他记恨嘉怡县主也是情理之中。”
“原是如此。”
“既已经定了，就不要横生枝节了。”周安石拍了拍周樟的肩膀。
“儿子明白。”
花街。
周樟决心来此，是探探蓝钰所言虚实，只是哪怕是他也没想到，会在明月阁招牌底下，直愣愣地撞见姬灵。
她蹙着眉头看向周樟：“你逛花楼？”
周樟不咸不淡地回话：“与县主同行罢了。”
姬灵一身男装，银白暗绣，除了那身男装，身上一丝掩盖也无。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是女扮男装。
“啧。”粉白油脸来喝花酒的富家公子从周樟的后方走过来，“小娘子长得如此俊俏，来这寻欢作乐，不如有我作陪？”
姬灵道：“我穿了男装。”
富家公子眼神上下打量着姬灵细长的柳叶眉，水意泛滥的柳叶眼梢，精致小巧的鼻子，和红得要命的薄唇。
极品，花街最好的青楼头牌长得也不如姬灵。
“谁都看得出来，你是女人。”
“我的意思是——”姬灵顿了顿，“谁都看得出来，只有你这个蠢货说出来。”
各自相安无事，于他人方便，花街的人精们极擅此道，就连恩客们都事不关己。
“你！”富家公子抬手就要去推姬灵，手还未落下，就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手腕。
居然一动不能再动。
姬灵歪头：“我以为你不会管我呢。”
咔嚓——
手骨断了。
富家公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周樟收回手，神色抱歉：“太久没动过手了。”
他从腰间拿出碎银递给富家公子：“不好意思。”
周樟漠然地又抽出手帕，擦了擦碰过别人的手指，倨傲又冷淡。
目光流连过明月阁的牌匾，一瞬而过，便往前走，上前几步后停下，微微侧身，红灯笼透出橘红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嘴角平直，眼神无波无澜地看向姬灵。
姬灵心神一荡，小跑上去牵他的手，问他：“你不逛花楼吗？”
周樟继续往前走。
七拐八绕的，姬灵见他不回自己的话，有些不满地要甩手走人，但居然——她甩不开了。
他握得也不是很用力，但就是十指相扣，半寸指骨也不能离开他温热的手。
明月阁灯火通明，后巷也透出烛火痕迹。
“花灯节那日有人看见一道白衫从三楼往下飘，报官说是有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逛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