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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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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的口感在口中蔓延,周樟含着话梅,也含着少女的食指。
微弱的火光能瞥见姬灵泛红的脖颈。
“这么小一间屋子,还开着门,能藏什么人啊?”
“走了走了!”
周樟拿捏人心拿捏得很准,这间狭小逼仄的柴房,开着窗通风,又开着门漏进月光,一眼便看个干净。
哪里会有人想到,帝京里最最养尊处优,受不得半点轻慢的嘉怡县主被揉着腰含着唇压在柴房的门后。
姬灵勾着舌尖把嘴里的话梅果核吐出来,落在地上,连声响都没发出。
她身上全湿了,周樟湿透的官袍全贴在她的衣服上,滴滴答答的水都被她的裙摆吸饱。
周樟的手心手腕很烫,灼得人心生胆怯,但又忍不住和他交换体温。
他眼尾垂下去,微微离开一下,把手上的水珠擦在姬灵的衣袖上,走到稻草堆上,把匆忙间塞进底下的玉石簪子拿出来,不拘小节地坐在草堆上,他身段风流,做起来这种动作也很潇洒,对着姬灵道:“过来。”
姬灵一改不情愿的模样,走到他面前,乖巧坐下,任由他动作轻柔地挽起铺散的长发,挽了个最简单的马尾发髻。
姬灵心安理得地被伺候着,等动作停歇便转头,在月光下好奇地眨眼:“药效过了?”
她像是半点不怕周樟对她做出点什么了,甚至还隐约期待着。
这位嘉怡县主,怕是每一处骨头都是逆着长的。
但周樟被扰了兴致,捏捏之前含过的指骨,平淡地道:“等新婚夜吧。”
手上动作同他说的也不尽相同,伸手把姬灵抱进怀里。
那盆水的作用已经完全消失,周樟躯体的强悍和热烫每一寸都想传递给姬灵,姬灵只觉得后颈被呼吸沾惹的每一厘都酥麻难忍。
就在这时,周樟开口,声音克制而清淡:“我闻了不该闻的,药性很烈。”
姬灵此刻情愿起来,觉得他声音也好听:“但没人知道,我同你有约。”
“约莫是陛下差我送的香有问题,而你的寝宫里有别的东西,闻了也有问题。”
少女的身体柔软,姬灵大概是沐浴过,发间还有某种清淡香味,并不名贵稀罕,周樟一时想不起名字。
“那你在我的寝宫里,没有见到什么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吗?还有,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商量这件事吗,这里不舒服。”
“夜黑风高,都是生人。我送香的最后一处,是皇后的寝宫。”周樟调了调姿势,“再等等,外头人还在搜查,找不到你我,没那么容易收手。”
“三公主住在皇后的寝宫里。他们这算计的,就是都得逞了,也太显眼了些。你骨头好硬。”姬灵抱怨。
她想到什么一样地陡然回头,直直地撞到周樟的脑袋,顾不上疼地道:“你在三公主的寝宫中的招,然后从我的后院翻墙出来?”
合着就是找她解药来的吧。
她上下打量着周樟的模样,那身君子皮披得漂漂亮亮,此刻还风轻云淡地替她拢了拢头发。
“比起前朝,大许对男女之防看得不重。况且——”周樟没有往下说,大概觉得这些话僭越,“我骨头不硬。”
姬灵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在周家眼中,姬灵好过三公主。
如果姬灵中招,对周家来说也不是好事。
周安石把山上送下来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没干净。
太师是位儒雅英俊的中年人,他望着漆黑的山头,叹了口气:“槐儿,为父可能为樟儿挑错了路。”
周槐站立一旁,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二弟极聪慧,定能化险为夷。只是,我们这位陛下有些心急了。”
“周家并非一定要娶宗室女。”周安石把灯丝剪去,灭了满室烛火,“把消息放出去,也算是,咱们送给嘉怡县主的见面礼。”
并非太后懿旨随便塞个女人过来,周家都愿意捏着鼻子接下的。
但凡——
姬灵夜半三更地走回太后寝宫,连枝慌里慌张地扑出来:“县主,您没事吧?怎么这么湿啊?”
正殿里灯火通明,叶太后端坐明堂上,荣嬷嬷站在一旁。
“外祖母还没睡吗?”
荣嬷嬷道:“三刻前,陛下非说咱们这遭了贼,要派人进来搜,把娘娘闹醒了。”
“那让他进来了?”
“这哪能啊,娘娘找不到您,快急坏了。”
“连枝没说,我是跟周樟走了吗?”
叶太后戴了软金指套的左手在红木桌面上磕了磕:“你倒是一点都不矜持。路上回来没被人撞见?”
她目露不满,语气里没多少责怪。
姬灵样子看着不算体面,嘴唇红艳,发尾洇湿,身上的衣衫左一块右一块的湿斑,腰间的位置腰带都散了一半。
潦倒落魄的妩媚。
她这个外孙女长得肖她,性子也肖,她又养得放纵了些,不拘于男女礼节也在意料之中。
但叶太后还是蹙起眉头:“这事是意外,不能有下一次了。”
“嗯?”姬灵不解。
“男女之事,婚前给了,总要让人轻看的。”
“您想什么呢?”姬灵任由连枝给她擦头发,忍俊不禁,“我与他还没有。”
“他见你这副样子,他能忍得住?”叶太后不信,理所当然地反问。
姬灵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外祖母眼中她自然千好万好,是个男人见了她就该日思夜想,抓到机会就要扑上来。
“我倒是愿意的,只他说要新婚夜。”
——假正经。
叶太后眉头微微舒展开:“想不到周安石那样鬼精的人,能养出这样的儿子。”
姬灵不置可否。
“今日祭祀,我在圆台上先了他半步,毁了他的布置。他心存怨怼,才不管不顾地发作起来。”叶太后神色平淡却威严,“这亏不能白吃。”
“外祖母当如何?”原来今早台上的骚动是这个原因。
可姬灵此刻回想,只能想起舌尖酸甜的话梅味,今早的和夜里的,她咽了咽口水,面上看不出丝毫变化。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叶太后施施然看向姬灵,“若是哀家让你布置,你当如何?”
姬灵耸耸肩:“不如何,三公主再如何,大许再不重贞洁,也不该被人设计毁了。”
“你倒是心疼起她来了。”
“若是设计那位,我还有点兴致。”
叶太后目光沉沉,盯了姬灵许久,见她半点不躲闪,缓缓地笑起来:“灵儿过来。”
她牵过姬灵的手,看着少女长成的模样,窈窕的身姿,慈祥得只是个寻常人家的长辈:“祖母不会叫你吃半点亏的。”
天色很晚了,姬灵被催着去沐浴更衣。
荣嬷嬷伺候叶太后睡下,屋内点了安神香,袅袅烟雾中,叶太后慢慢道:“灵儿,总比我想得更好些。”
“是姑娘教得好。”荣嬷嬷道。
“我这么好的姑娘,名声被我的便宜儿子败坏成这个样子,他还有脸设计灵儿的亲事。”
荣嬷嬷连忙劝慰:“好在,准姑爷是个好的,坐怀不乱真君子,县主的眼光还是好的。”
“周樟,听闻长得仪表堂堂。”
“说是一等一的俊,殿前原本该点探花的,但周大人家那位之前连中两元,皇上也想卖个好。”
十八岁的三元登科,史书上才几个?
荣嬷嬷知道今夜这事太后是恼了,姬灵是她心肝肉,碰一下就会疼,在外头怎么放浪都不要紧,只要姬灵想,养面首也养得,但如何能被下那种下作药?
她捡好听话说:“他想给三公主留着,还以为他只是慢慈宁宫一步,也不想想,他真的下了旨,周家只会借口早有婚约。”
周安石只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又不是傻了,皇帝但凡有点指望,也不至于今早祭祀又被太后摆了一道。
姬灵被拘在慈宁宫里准备娶嫁的事宜。
她靠着贵妃椅,打着瞌睡,连枝小声唤她:“县主,嫁衣,您好歹缝一针啊。”
出嫁女的嫁衣按例都是自己在闺阁绣好,门第越高,嫁衣越繁复的,托付出去给绣娘也有,但也不能真的一针都不自己来呀!
姬灵睁眼就是满目的绿和红,她推了推连枝的手:“又没人知道,你说我绣了不就行了?”
走过场的事,没人会计较的。
“就当图了好彩头了。县主,就这里,您把针扎进去就行了,很快的,县主,求您了。”连枝语调又长又软。
姬灵草草接过针,一针扎了下去:“行了行了,自己玩去。”
连枝就欢天喜地地去找荣嬷嬷交差。
忙活她亲事的人太多了,所以姬灵自己没什么好忙的,内务府慈宁宫公主府周家,一件事四伙人盯着,要是还能出些差错,那就是——
——凑活嫁了也行。
宫婢匆匆忙忙地来报,太后还在午睡,姬灵无所事事打着瞌睡,半眯着眼地道:“跟我说也行。”
“县主,皇上,皇上——”
“皇上怎么了?”
“皇上强求了皇后的妹妹,在坤安宫的偏殿!”
姬灵幸灾乐祸:“是有婚约的那个吗?”
“是同叶家少爷,太后表侄定亲的那位。”宫婢极其上道,一下子把关窍说了明白。
姬灵啧了一声:“我竟突然不困了。”
“走,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