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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樊城守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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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灵从前听人说过,耶塔十二部这样的游牧民族,攻城略地,气势凶狠,但碍于自身的短处,是没有办法在攻城后收为己用,因而打下一座扔一座,后力不济。
周樟又临行前指着堪舆图给她指,说策略战术。
她罕见地怀疑自己:“真的没有那么糟糕吗?”
“没有。”周樟肯定。
姬灵似乎被哄住了,只是很舍不得周樟,很乖地窝在他怀里,亲他的喉结。
那块凸出来的喉骨上下滚动,他往后躲了躲,低头吻她的唇角,把人放到床上。
姬灵不让碰了。
周樟眉梢微挑,捏着她的脚踝:“说个理由。”
姬灵抽了抽自己的右腿,他就得寸进尺地往上摸,摸到膝盖,光洁如新,没有一点痕迹,指腹摩挲了一下。
少女笑着躲,撒娇一样:“明日早起,去送你。”
……
第二日早晨,姬灵从梦里被弄醒的时候,破口大骂,身上的人应该是想着反正自己要走了,一点手没留。
弄完后,假模假样地给姬灵掖好被子,神清气爽地走了。
柳氏关切地问:“二少夫人是不是舍不得,所以没来送?”
周樟点头:“昨夜哭了一晚上。”
从帝京出发,京郊大营出十万兵马,沿着东西河至樊城,与驻扎的五万兵马会合,最后前往边城后的山河关,平原前的最后一道天险。
姬灵在船上捧着暖炉,眼尾还勾红,嗡里嗡气地问并蒂:“走水路能赶上吗?”
“难说,咱们这个方向,是逆流。”并蒂如实回答,“姑娘,你既要跟着,为何不同姑爷直说?家眷跟军这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他不想我去。”姬灵道,她大腿筋现在还紧着。
王八蛋下手真狠。
又跟她说此行不糟糕,又下了狠手不让她送行。
就是不想她跟着去。
“我倒要看看为什么不要我去。”
并蒂瞧着姬灵眼下的青黑,劝她:“姑娘睡会儿吧。这一路好几日呢。”
“到樊城要好几日吗?”
“到樊城明日便到。只是我们不是去山河关吗?”
“到樊城就行了,他就没办法撵我走了。”
并蒂嘀咕,她们这姑爷不知道是什么狐狸精,这一路穷山恶水,山高路远的,姑娘还一定要跟着去。
樊城,山河关,边城,能是什么好地方?
樊城地处要道,贯通东西南北。
原先中原地界没有这么大时,樊城便是堡垒要塞,城墙厚重巍峨,让人望而生畏。
历经风霜,城墙斑驳却依旧矗立,经年不倒。
樊城路引查得比南边严,并蒂说道。
但路引对姬灵来说太容易了,守卫仔细看过,便把马车放进去。
找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客栈,将马车停进去,姬灵便去大堂用膳。
她们一行三位女客,但看着就是贵人,同樊城厚重的气质很不合,引得旁人多看几眼。
连枝按姬灵的口味点了几道小菜。
“等姑娘吃完饭,我和连枝就去问问姑爷的军队有没有来。”
“他们人多,又有辎重,应当赶得上。”
就在此时,有人把酒壶啪地拍在桌上,胀红着脸:“听说这次要打仗了!打什么打!一个个的都往樊城跑,老子家里都被流民偷了!”
有客人哄笑着:“也就是说说,哪一次真打了!也就是边城的人胆小,一听的风吹草动就跑!”
“打怎么了?!”有人高声反驳,“就是要打一架,让蛮子看看我们的厉害!”
“厉害?什么厉害,被打得屁滚尿流叫厉害?乖乖交钱吧。”
“就是有你这种人,每天倒霉催的软骨头,夯货,才会输的!”
“得了吧,我表叔父帝京生活,说这次领兵的是个未及冠的少年郎,还是个文科状元,他们世家里头的弯弯绕绕,政治斗争,你以为上头真的想打啊!推人去送死的!”
“真的假的?”
“听着确实像有门路。”
“也不见得是送死,帝京来的不行,咱们樊城也是要出兵的,郁守将要是去,那可就不一定了啊!”
“铁面孔那脾气,还能听一个少年郎指挥?帝京来的肯定也是眼高于顶的,他不会去的。”
姬灵夹了块牛肉,只吃了一口,那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起那位铁面孔郁守将的功绩。
言辞中既畏惧于那位的雷霆手段,又安心于他的庇护。
连枝小声抱怨:“他们懂什么?”
姬灵失笑:“连枝啊,护短是一回事,看清事实是另一回事。”
把功绩拿出来摊开看,周樟确实是白纸一张,纸上谈兵,比不得那位郁守将平息周边匪寇,将樊城治得铁桶一块。
叶太后在她最放肆的时候教导她,人可以狂妄,可以放肆,可以随心所欲,只要看得清自己的处境,看得清局势。
樊城这种交通要道,最是鱼龙混杂,能不出错,已是大幸,得人交首夸赞,挺厉害的。
“啧啧啧,你们还不知道吧,郁守将现在在城外,把上面来的军队堵门口了,要他们绕路走。”
姬灵眉眼的笑意还未露出来,紧接着那人又道:“那小白脸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绕道走了。”
她马上冷脸,发间那只坠坠的歪头步摇,晃得厉害:“不识抬举。”
连枝:“……”
并蒂:“……”
她家姑娘,嗯,看清事实。
姬灵刚走出客栈大门,有一对骑着马的士兵经过,为首那位面容冷峻,气质铁血,似乎由厮杀构成。
他身边那位便瞧着温和许多,高马尾束在脑后,年轻清俊,神色安然,若是有人幻想过话本里的少年将军,一定是这一刻周樟的模样。
她弯起眼睛,还未来得及呼唤,少年将军便侧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周樟确确实实愣了一下,近乎无奈地笑了一声,未踩马镫便下了马。
他一时间没想到自己该说什么,说了一句:“受罪了吧?”
姬灵正要开口,那面容冷峻的青年便冷冷讽刺:“耽于美色。”
周樟闻言回头,还是笑着:“郁守将二十四的年纪,还未娶妻吗?”
郁诚从鼻腔哼出一声,很看不上他们夫妻俩的样子。
“我不在樊城停留,做过交接就走,你是随军,还是自己安排?”
姬灵打算嘲讽郁诚的话又被堵回来,合着一个个都不打算让她开口,她有些无语,但还是道:“跟你走啊。”
周樟有些无奈:“军中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
“我没想象过军中。”她嘀咕,“我没事想象那玩意干什么?”
“……行吧,跟着笔墨走。”
跟在一个身位后的笔墨连忙下马,对着姬灵笑:“少夫人。”
送走了姬灵,周樟又重新上了马,有些讶异:“郁守将还没走吗?”
郁诚看了他一眼:“舍不得娘子可以不来。”
“是我娘子舍不得我。”周樟好脾气地笑笑,“郁守将可能不明白。”
“……”
这个该死的帝京来的世家公子哥,脾气看着很好,摸上去一手的刺,偏偏你说他有什么问题,他又很顺着你来。
“城令的地址我知晓,自去便可,劳烦郁守将带路了。”
他又冷哼一声,不理睬周樟,却也没离开。
周樟心中有数,去城令那要了士兵将领的名单,第一个便是郁诚,又被划掉。
官员制度所限,类似于清河这般省级大小的长官,由中央调派,而所属的下级城洲,大多是本地人,或是长官的心腹。
樊城的城令姓郁。
看着不想自己儿子犯险。
那边郁诚毫不在意地犯浑,对着郁城令,指了指周樟:“他去哪里,我去哪里,你有本事把他扣了。”
周樟虽未带过兵打过仗,但他比较听劝,他在距离樊城一里地的地方,便打算绕道,以免惊动樊城百姓,但郁诚五里地外就等着大军。
原来是等在这里。
郁城令站起来,肚子颠了颠,对周樟笑眯眯的道:“将军方不方便移步喝杯茶?”
“不喝了,军令紧急。”周樟也客套地笑。
“是了是了,那就不耽误将军了。”
周樟转身便走,听见身后郁城令吹胡子瞪眼:“你走了,新娶的媳妇怎么办?”
“你就是不想我去边城才让我娶妻的!”
“那你娶没娶?”
忽然一道风从身后刮来,身高腿长的男人几个翻越躲过追来的侍从,撂下一句营地见,便纵身上了周樟的马,扬长而去。
周樟查过樊城,郁家在樊城扎根多年了,但郁城令为人圆滑和善,在任何地方都不与人为难,加上郁诚唱黑脸,无往不利。
那位郁诚名声不怎么样,治军很严,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违反军令者甚至有死刑。
因而,樊城很少有逃兵。
巧的是,周樟也不是很想唱军队里的黑脸,于是他对郁城令道:“郁守将有志报国,大许之幸。”
郁城令哑口无言。
姬灵跟着笔墨到了城外的营地,大门还没进,就听见一阵阵的喧哗。
“凭什么不让!”
“你算什么东西?!”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有什么东西滚到姬灵脚边,她低头一看。
是一粒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