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反骨仔》liuliushuang

29、没开窍的夫妻俩

　　周槐伤得不算很重，但也无法上路。
　　于是回程的车马少了一辆马车。
　　姬灵这几日同周樟说的话越来越少，连那些打哑谜似的对话也不说。
　　周樟看上去并未发现，亦或是发现后也没作反应，最后一次给姬灵上完膝盖上的黑泥，用水囊里的水洗手。
　　伤口已经完全不会痛，皮肉养好，比周围的肌肤略白一下，不仔细看并无差别。
　　本身也只有两个人会仔细看。
　　途径龙虎山时，姬顺已然等在山脚，混进随行的队伍中。
　　连枝忍不住问荣嬷嬷：“姑娘和姑爷是怎么了？”
　　怎么话都不多说一句了呢？
　　从前不是花绳那玩意儿都能聊一天吗？
　　荣嬷嬷也皱眉：“姑娘如何是摸不准，但姑爷怎么什么都照单全收的模样？”
　　这种无所求的态度瞧着才最渗人。
　　周樟对她家姑娘什么要求都没有吗？
　　如今连黏糊劲儿也没了。

　　马车进了周府，姬灵总算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她这几日心中不安稳，又说不上哪里不安稳。
　　看着周樟觉得烦，但他又好声好气地同自己说话，吃的喝的又紧着自己喜欢，她更烦，但又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姬灵自认是个愿意无理取闹的人，但也会偶尔觉得对着周樟发脾气实在不应该。
　　他对自己够好了。
　　周樟其实很多细枝末节的事都没必要为她做，他的没心没肺程度不见得弱于自己。
　　他图什么呢？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图呢？
　　他为什么不和自己吵一架呢？
　　姬灵睡醒又是第二天早晨，她懒懒散散地起来，屋里已经没有周樟的痕迹，但她昨夜半睡半醒间是被抱进怀里了。
　　湿润的水汽，和皂角的香味，熟悉到她半点醒的意识都无。
　　荣嬷嬷听见动静进来：“姑娘，江姨娘来请安。”
　　“什么江——？！”姬灵这才反应过来，是那个皇妾，她顿了顿，“姑爷呢？”
　　“姑爷三刻前去早朝了。”
　　“姑爷见过那位江姨娘了吗？”
　　“早上从屋内出去，在门口见了一面。江姨娘辰时便等在树下了。”荣嬷嬷看姬灵脸色不虞，想了想又道，“姑爷让她别扰您清梦。”
　　那位江姨娘长了张柔顺的脸，杏眼圆脸，年岁不大，看人时含羞带怯，拘谨但也别有一种可怜滋味。
　　周樟今早出门瞧了一眼，荣嬷嬷注意地偷偷打量，但他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吩咐几句听主母的话，听二少夫人的话就走了。
　　倒是那位江姨娘，看见姑爷时，眼睛都亮了好几度。
　　皇帝赐皇妾只是个主意，真正落实下去是手底下的人，但这种事又无先例，人又多，总有那种一母同胞的姐妹，一个给了年过半百、孙子都有了的侯爷，一个给了还未娶妻的世子。
　　其中滋味，旁人难明。
　　江姨娘算是幸运，虽然姬灵不好相与，但她是皇妾，如今总要顾及体面。
　　姬灵用了些早点，才把人传进来，江姨娘和江皇后是有几分像的，尤其是脸上有种天真的钝感。
　　江嬷嬷给这位姨娘说了一早上轻藕院的规矩，面面俱到，江姨娘似乎吓到，规规矩矩地给姬灵敬茶。
　　姬灵难以控制地察觉出烦躁。
　　比她在清河勤城人牙子处，看着争奇斗艳的一排瘦马时，还要烦躁。
　　她那日仔细打量那些瘦马的容色，想着周樟会喜欢哪一款，就不小心把杯子摔了。
　　杯子碎在石板上，吓了所有人一跳，包括姬灵。
　　可她一贯知晓，她不太能容忍分享这回事，也做好了准备自己会有些不痛快。
　　未曾想这般不痛快。
　　看着这打发不走的皇妾，愈发不痛快。
　　我定要与周樟吵一架，姬灵心里道。
　　郁郁地看着江姨娘给自己磕头敬茶，姬灵喝了一口，道：“回去吧，以后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
　　江姨娘一下子惴惴：“是奴婢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姬灵挥挥手，连枝便半拉半推地把人送走。
　　没过多久，柳氏穿着翠色衣衫，带着鎏金玉坠步摇，姗姗从轻藕院的门口进来：“二少夫人醒了？”
　　姬灵打量她手里拿着账册和单子，笑盈盈地在正堂坐下，招呼姬灵：“大少夫人没跟着回来，家里的事情一下子乱套了，我又是个没用的，便想着来问问你。”
　　姬灵倒是听周樟说过，柳氏为了掌家权常常同周安石哭，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抢过来，怎么眼巴巴给自己送过来？
　　她想起那盅甜品和酥酪，怎么突然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大嫂管家大致井井有条，就算人不在，也能大概相安无事。”
　　盛氏在这个家里头实在是过于正常，连管家的方式都是中规中矩的，算不上严苛，也算不上无能。
　　姬灵见过下人偷闲赌博，也见过他们勤快干活，并蒂见了很想出一套规章让大家都遵守。
　　但姬灵不管家，领着俸禄，又不想取而代之，便不好对盛氏这样劳苦干活的指指点点。
　　柳氏碰了个软钉子，叹了口气：“我本想卖个好，也罢。我来着是想向你借个宫里头的嬷嬷去压一压那位皇妾，也不知道你屋里这位如何，我那边那位可是真的……”
　　她撩起衣袖，手背上是指甲划痕。
　　“……夫人自己划的？”
　　柳氏被噎了一下：“那位是皇妾，陛下作保，腰杆子硬得很。若是不第一天就给个下马威，后头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你也别这样瞧我。屋子里还没进过姨娘吧？”柳氏眼尾微微挑起，“这进门第一天，夫君都要去姨娘那歇，你借我个嬷嬷，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同后宅这些人斗了十几年了，你再聪慧也不会比我门清儿。”
　　姬灵眼神几经变化，最后恍然大悟一般地望着柳氏：“周樟喜欢我吗？”
　　“……”柳氏眯了眯眼，似是在确定姬灵是不是认真的，随后忍不住笑出声：“喜不喜欢的，并不打紧。”
　　“周家人娶进门的人，就不会无缘无故休弃了，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因而，纳妾不要紧，你收拾就行了。”她提醒姬灵，“切莫认为夫君喜欢你便以为高枕无忧。”
　　“没一句有用的。”姬灵掀了掀眼皮，“江嬷嬷借你一下午。”
　　柳氏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劝你。”

　　姬灵那页账本已经晾着半个时辰了。
　　同一枚算珠上下反复地拨，瞧着是无意之举。
　　“连枝，你说——”
　　连枝垂着头，忍不住抬眼。
　　“——你说，若是今日江姨娘着凉是否刻意？”她想了想，“今日在外头站了这么久，着凉也在情理之中。”
　　可今日日头高照，连枝提议道：“不如说中暑了？”
　　“也行。”姬灵道，“但中暑的办法是否比着凉难行？”
　　她做了决断：“那就着凉。”
　　荣嬷嬷走出门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连枝摸不着头脑：“咱们姑娘这是愿意姑爷纳妾还是不愿意？”
　　“姑娘自己都没想明白呢。”荣嬷嬷笑吟吟的，“叶太后在姑娘这个年纪时候，也有这种事。她啊，把自己泡水里给自己弄着凉了，先帝忙前忙后地照顾，半年过去了都没想起来去其他地方看一眼。”
　　连枝啊了一声：“那我去同姑娘说这办法？”
　　“姑娘和姑爷年纪轻，得自己想明白了。”荣嬷嬷点点连枝的脑袋，“你且看着热闹，将来开窍得早些。”
　　连枝一下子红脸。

　　但周樟到晚上也没回来。
　　传了随从回府报一声，说是皇帝今日被气得头疼，要去京郊打猎散心。
　　京郊解暑的行宫本就在夏初便安置好，想去也去得，只是实在事发突然，打得措手不及。
　　竟然当日就要出发，礼部似乎早就收到消息，布置得有条不紊。
　　姬灵心中惴惴的郁气散了一半，从箱子里翻出来一张帝京周边的地图，京郊行宫并不远，下朝出发，夜晚便也能到。
　　可实在巧得很。
　　周家父子甫一回京，便要随驾出行。
　　“周樟怎么说？”姬灵问那个随从。
　　“二公子说，家中不必担忧，照常便好。”
　　说来也奇怪，姬灵才回帝京，连门也没出，就感觉那烟波诡谲的迷雾又重重地笼罩下来。
　　她又踏进了争局中。

　　第二日热得厉害，蝉鸣沙哑，吵得人脑仁疼。
　　姬灵午觉睡醒时，里衣被汗浸湿，黏答答地粘在后背上，屋内的冰化了一半，凉丝丝地冒气，但并不降温。
　　昨日看完的地图还未归置回去，她又看了一眼，帝京大街小巷她走过，了然于胸，随手拿了炭笔，直接上手在图上动手改了几笔。
　　那头的蜜饯铺子成了包子铺，这头的胭脂水粉改了名。
　　连枝指挥着丫鬟搬了新冰进来，有些惊讶：“姑娘醒了？可要用些冰镇绿豆汤？”
　　姬灵还未盘起的长发散着，并未抬头，改着那张图。
　　连枝了然，沉默着把所有人都指出屋子，不要再打扰姬灵。
　　直至月上柳梢头，柳氏慌慌张张地赶来。
　　“夫人，二少夫人正在忙。”荣嬷嬷恭敬地拦了拦。
　　柳氏热得一头汗，但也没有硬闯：“城里头戒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今夜本来是去看梨园的新戏，但被金吾卫疏散了，一路上都在说，今日城门也提早关了，不让进也不让出。”
　　“是不是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