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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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灵和周樟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谈天，直至天色转白。
荣嬷嬷住在轻藕院里，她这七天里憔悴很多，见姬灵过来，露出这几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姑娘好些了。”
说到“姑娘”时，两人有一瞬的怔愣。
姬灵唇弯了弯：“荣嬷嬷，我送您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吧。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留在我身边——”
“愿意的，姑娘。让奴婢留在您身边吧。”荣嬷嬷连忙道。
连枝过来给姬灵说都带了些什么，神色颇担忧，看着她的姑娘憔悴的样子。
姬灵只是点了点头，道：“你考虑得很好了。”
周府的车队出发，前往清河州府勤城，山高路远，马车要走七八日。
姬灵还是提不起兴致，懒懒散散地不愿意动弹。
周樟也不让她多走动，和她一起待在马车里。
周家人颇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品质，往日在府内，女眷们基本不来往。
周安石后院的内斗传不出来，听说他有十来个小妾，但姬灵从没见过。
至于周槐的妻子只在姬灵之前风寒时出现过一次，她过于像寻常人家的掌家娘子，以至于和周家格格不入。
此刻各坐一辆马车，也不会出来寒暄聊天。
“你弟弟已经接到了，他们在前面的城镇等我们汇合。”周樟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握着姬灵的长发。
姬灵点了点头，扯到了头发：“你要给我梳什么？”
“我不会。”
“……那你在干什么？”
“我可以学。”
“好吧。”
马车重新布置过，地上铺了短毛地毯，夫妻坐在地上，软凳上摆着一面小铜镜，姬灵瞧着周樟修长有力的手指穿梭在自己乌黑的发间。
第三次周樟用作定住发髻的发簪没有插对位置，半长的发垂在姬灵眼前，扎到了眼睛。
她晃了晃脑袋，让长发跑到后面。
“好笨。”姬灵没精打采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樟：“……”
才高八斗的状元郎和笨手笨脚这四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手里光滑香软的乌发就是不听他使唤。
姬灵转了个身，仰着素净的脸看他：“要不然看会儿书？”
他们读书人闲来无事好像都喜欢温书。
总之，别打她头发主意了。
周樟沉默不语，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地再次出行，姬灵跌进柔软的怀抱里，微微抬眼，马车四角挂着香包，清凉的香气四溢。
那面镜子啪的掉下来，姬灵又把它扶回去。
周樟已经给她梳好麻花辫了。
最最朴素的那种，垂到马车地毯上，她儿时都不梳那么简单的。
他似乎很满意，慢慢悠悠地道：“不看书。”
姬灵回想，好像周樟确实不在闲暇时候看书，只是她也不看，因此没在轻藕院看见书籍也不意外。
原本姬灵是以为周樟为了逗她开心，怕她沉浸在情绪里一直缠着她解闷。
后来陪周樟玩了一下午花绳，她猛地意识到——
——是她在陪周樟解闷吧？！
周樟瞧着真的对那些翻花绳、九连环、鲁班锁，极感兴趣。
“你小时候没玩过吗？”这些小东西路上打发时间解闷，但都是姬灵小时候玩的留存下来。
“没有。”九连环在他手里翻转，清脆的磕碰声响几下，就解开了，“这个没意思。”
他又拿起来花绳。
姬灵从他手里抓着绳结翻过来到自己手上，随口问道：“那你小时候玩什么？”
“抓鸟摸鱼，劈柴挑水。”
“疼疼疼，你轻点，勒到手指了。”姬灵皱着眉毛，让周樟勾绳子的手轻点，“家大业大的还要少爷亲自劈柴挑水？”
周樟放轻了力道，平静道：“儿时在山上。”
言简意赅。
姬灵望着他，望进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汹涌的意味，正当周樟以为自己要开始解释缘由时，只听她说：“抓鸟摸鱼，听起来颇有趣。”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周樟手上的花绳：“这有什么意思？”
周樟：“……”
落日坠下，车队行驶进入城镇，到了中心最大客栈的门口。
姬灵长长的麻花辫一晃一晃，盛氏已然下车，神色颇惊讶：“这是怎么了？是少珠钗了吗，我那有多的。”
柳氏捂着嘴笑：“她能少珠钗？她——”
周安石打断她：“好了，去瞧瞧想吃什么。”
姬灵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周樟疾步抱着上楼。
“……”至于吗？
她们仨说几句话是能打起来吗？
柳氏眼眶已然含泪，梨花带雨一般：“老爷，如今妾身是说句话也说不得了。”
变脸变得比唱戏的都——
哦，柳氏就是唱戏的。
周槐和盛氏脚底抹油一般地消失在厨房，周樟脚步越发加快，消失在二楼。
“她从前是金尊玉贵的县主，磋磨妾身宛如一只蚂蚁，如今这个委屈妾身还要受吗？”
周安石原本有些躁郁，可瞧着柳氏保养极好的脸蛋，水意盎然的眼眸，又想算了，如此美人，蠢些便蠢些吧。
“为夫从前同你说过，不要招惹她，你没听，为夫再叮嘱你一次。”他想起周樟在暴雨后前来劝他退回清河，躲避纷争，“樟儿不在我身边长大，他要是同人翻起脸来，我也不知道会如何。”
他这个儿子出现在他眼前时已经完全长成，心性才华谋略，皆是人中龙凤，甚至是容貌也优中之优。
赞叹于周樟的优秀，可周安石也很难对这般的次子舐犊情深。
周安石告诫柳氏不要招惹盛氏，因为盛氏掌家，不要给内宅添可以省去的麻烦。
而他此刻告诫不要招惹姬灵，是因为在无人知晓的某一刻，也许就在暴雨里，周樟不会舍弃姬灵了。
周安石很难猜到周樟在想什么，他好像很顺从，接受了周家给他安排的联姻，清河那边传来的信件从小到大也说，周樟很顺服，接受安排。
可一位像周樟那样十一岁看堪舆图能想出分而破之的人，怎么会一直接受安排？
但好在，周樟对于周家而言是可靠的存在，所以其余的事，周安石都愿意顺着他。
四日前，芙蕖堂。
“父亲，历来党争伐谋极少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此时不显，待时日一久，太后那派的力量定会斗争，弑母的猜疑定会甚嚣尘上，此时周家不适合在旋涡中心，不若撤回清河暂避锋芒。”
“太后的私印在姬灵手中，是与不是？”
“太后并不信任叶家，她所有的政治积蓄只会留给姬灵。”周樟语气笃定。
“那你此时说这些是为了这些积蓄，还是为了姬灵？”周安石笑了笑，难得觉得周樟像个少年人。
周樟坦然：“我是为了她来说服您的。”
周安石有些讶异地问：“这么喜欢吗？”
“为父不是责备你，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放纵多了。”他失笑，年轻时周安石在清河出了名的浪荡，“回清河也好，帝京要乱了，让他们去斗，我们作壁上观。”
姬灵被抱进上房，里头已经坐着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用两个杯子来回倒水。
那人身量单薄，还是小孩子一般，听见动静极快地抬手，像是要把杯子扔过来，却急急停手。
结结巴巴地道：“姐……姐？”
他侧过来头，半边面覆盖面具，半边是脸，眼睛同姬灵一般是柳叶眼梢。
妩媚多情，水光潋滟。
姬灵点点头，喊他名字：“姬顺。”
世人皆不知，安阳公主那日难产，孩子活了下来。
安阳公主难产那日为七月十五，百鬼夜行，她那胎发作了一日，难产生下来的孩子是个令人惊骇的阴阳面！
青色的胎记覆盖半脸，有言道，克死生母，恶鬼投胎。
叶太后压下此事，把姬顺送到谭山皇陵，借龙墓压鬼气。
姬灵简单地介绍几句，让连枝找身侍卫衣裳给他换上，别招惹事端。
姬顺点点头就走了。
“倒是一点不像姐弟。”周樟说道，把她放在床上。
“之前没怎么见过面，怎么像姐弟？”姬灵歪了歪头，靠在他身上，周樟肌肉很硬，但总是温暖，“他小时候在皇陵，宫人都怕他，我怕他饿死了，手下的掌柜出去巡视商栈，离京时去看他一眼，回京时又看一眼。听说力大无穷，武艺高超。”
姬灵对鬼神之说并不忌讳，料想周樟于相国寺的作风，也不像在乎的，这才拿出来说。
周樟迟疑了一瞬：“商栈？”
“是啊，南北河一半的商栈和漕运都在我手里，我的嫁妆单子你没看吗？”
“我没事看你嫁妆单子干什么？”他又不会吞姬灵的嫁妆。
但南北运河一半的商栈都是姬灵的，那项平安那伙土匪抢的不就是……
此事绝不能让姬灵知晓。
周樟当机立断。
“那你就打算让他当个侍卫，他的面具很打眼。”
姬灵想着他的阴阳面更打眼，问道：“没有什么地方适合人藏一会儿的吗？”
他神色自然：“龙虎山吧，路过时让他上山，回京时再去接他。”
“也行，是你长大的那座山吗？”姬灵无所谓地同意。
“嗯。”周樟还惦记着她膝盖上的疤，“山上有种草药祛疤效果极佳，看看能不能去掉。”
“……你瞧着比我还惦记。”她抿了抿唇，被周樟传染一般地开始担忧，“夫君，不会去不掉吧？”
周樟又不能骂她说你现在知道磕得厉害了，之前又淋雨又乱走。
只能憋下去，有些无措地道：“应该可以去掉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