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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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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池水不深,到周樟的小腹,他顺手把姬灵捞起来,让她缠在自己身上。
姬灵差点呛了口水,扯开周樟的领口,露出白皙的皮肉,咬了上去,直到上面留下自己牙印才松开。
“一枚铜钱而已。”她说。
“你自己抱稳,我松手了。”他嘶了一口气,忍着没把姬灵扔水里。
姬灵双手双脚扣在周樟背后,等候周樟随后托着小舟翻过来,又把自己放上小舟。
她这才看见周樟拿着铜钱的那只手,还有个锦囊。
掉进水里湿透了,墨迹晕成一团,看不出本来写的什么或是画的什么。
这次轮到周樟打开。
里头是一张纸,已经完全沾在一起,只有一角还干着。
只能看清两个角的字。
【大许】【国运】
姬灵乐了,晃了晃还在水里的脚,水花全溅在周樟身上。
但无所谓了,今天午时沾了一身的灰,现在弄了一身的水。
少女干净的嗓音道:“大许的国运道士知道不知道难说,最该知道的是——”
“棋县百姓。”
“棋县百姓。”
清冷的男声和她重叠,带着某种心照不宣。
周樟慢条斯理地把纸又装回锦囊里扔到荷叶上,又接过扑到怀里亲他的嘉怡县主。
周樟腰肢后仰,托着姬灵的腿,由着她亲,勾了勾唇角。
湿透的衣衫被褪去,小舟摇摇晃晃,四处的锦鲤好奇地围过来,迎着阵阵水波,有只手从小舟上垂下来,落进水里,一条蠢笨的小鱼以为是吃食,张口去含。
被塞了三根手指,绵绵密密地含,吐也吐不出来。
……
终于不再晃的时候,落在小舟上的衣服也被下午的太阳晒干了。
姬灵像一条白花花的鱼儿被套上外袍,困倦地缩在周樟怀里,又甩了甩“尾巴”,示意周樟她腿还露在外面。
周樟失笑,握着她的小腿:“我穿了吗就伺候你,嘉怡县主?”
“嘉怡县主”的每个字都被咬得又轻又暧昧。
姬灵又爬起来,打量着周樟:“你好像不符合我的刻板想法了。”
她原以为周樟最好脸面,不能在有人的地方展露任何情绪,要端正清贵,克制体面。
但今日看来不全是如此。
他也不是很在乎在外人面前摔倒丢脸,沾一身的灰嘛。
周樟像是明白姬灵在想什么,眼睛闭上又睁开,清莲濯濯般的自持气质便又出来了,水珠停在姬灵咬出牙印上,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模样。
他说:“脸面而已,有什么舍不下的。”
回去后,姬灵就着凉了。
周樟看她的眼神就差在脸上刻,你就是身体不好。
姬灵手脚冰冷,却被气得气血上涌,脸红扑扑的。
周樟神色自如:“我说不要在小舟上,你不愿意。”
“……”
他继续道:“刚好,原本也是要称病的。”
“……真是集你们周家人的特点于一身。”姬灵恹恹地倒回去。
周樟端了药过来给她,还有一碟子话梅。
六月十六,皇帝寿辰。
自六月初帝京便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商队使团住满了客栈。
按照周樟的品级,并不能出席宫宴的。姬灵也懒得去给皇帝贺寿,她就算愿意送贺礼,皇帝和皇后估计也是要扔掉的。
明月当空,蝉声吵嚷。
轻藕院樟树繁茂,郁郁葱葱地在庭院中央,遮着下面石刻的棋盘。
姬灵食指和拇指磨搓着玉石棋子:“真润啊。这得从小下吧。”
周樟落子:“清河带来的,刚打出来不久。”
“技艺精湛,连玉石都能磨成这种水平吗?”
“清河工坊里,打磨手艺并不是最好的。”周樟等到姬灵落子,漫不经心地把无处可逃的黑子拎出来。
“你棋下这么好,我外祖母一定会很喜欢。”姬灵输惯了,此刻也没什么激烈情绪。
“有机会去讨教一盘。”周樟瞧着她又落子,道,“你可以悔棋。”
“输棋可以,输棋品不行。”她嘟囔着,“输都输了,还在乎输得好不好看吗。”
“二公子——!”笔墨急匆匆地从垂花门跑进来,“不好了!”
“耶塔十二部在陛下寿辰上提出今年的和谈条约,其一和亲,其二提高和款数额,其三互市开放火器,三取二。”
“图尔说,耶塔十二部雄兵压境,只等大许皇帝点头回家!”
轻藕院的庭院里死寂般沉默,少时,周樟又落下一子,不再收黑子。
败局已定,回天乏术。
姬灵看着周樟漂亮的带有薄茧的手指收拾石盘上的棋子,慢慢地道:“会选前二。”
“十八年前边城之辱,先帝被俘,割边境三城以还,撤边境至边城,打破了大许的胆子。七年前,边城兵败,渝王身死,打断了大许的脊梁。”
周樟曾有个老师来自边境三城,遥望西北,脊背佝偻,同他说这席话,叹他临终之时,能否落叶归根。
耶塔十二部像是草原上的死神,收割大许士兵的生命,从不战败。
“和亲是为了公主出嫁时带去的工匠种子,钱款也多用在大许境内买马粮食和商品,至于火器——”
周樟接话:“提出火器是为了让陛下答应前两个条件,减少谈判的余地。”
他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愤怒或者屈辱,像是早有预料,问笔墨:“和亲的对象有结果吗?”
“今日宫中图雅公主提议比试骑射,三公主夺魁。今夜图尔言明欣赏三公主。”笔墨道。
与意料中并无不同。
“陛下!陛下不可啊!小暖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江皇后额饰散乱,跪着哀吟,“西北草原,那么苦的地方,她一个公主怎么活啊?”
皇帝慢慢地从空旷的桌案后走到皇后身边,席地坐下:“……是朕对不住你们母女。”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复杂情绪。
江皇后惊慌失色,连忙抓住明黄的衣袖:“您并没答应耶塔十二部的请求,只要您说三公主已然定亲,我们,我们在过继个宗室女……”
“朕上位时,为保皇权平稳过渡,太后把宗室王族快清扫干净了,哪还有宗室女?”
江皇后思来想去,居然只能想起姬灵。
可姬灵一个月前嫁人了。
怎么会那么巧!
要不是姬灵——
她难以克制地流露出怨恨:“当初陛下为何不赐婚三公主和周樟,周家不敢抗旨,若陛下当初快上一步……”
只需快上一步,她的女儿就不用去草原受苦。
“皇后。”皇帝看着她,眼神里流出她未曾见过的意味,“姬灵的嫁妆绕帝京走了一圈,一半是黄金。你若是能拿出这么丰厚的嫁妆,周家说不定愿意交出火器的制作办法。”
江皇后有些犹豫,但还是道:“……不能交火器。骑兵配火器,臣妾再不懂打仗,也觉得胆寒。”
她哭出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臣妾就该允了家里人的求亲……”
“是我的错!我不该,总想着她嫁进世家……”
江皇后很久没有那么不顾体面过,她于微寒之时嫁给陛下,陪他过继一步登天成为太子,她学着做雍容华贵的太子妃,也陪他被遣散回家落入泥潭里,她咬着牙坚持着,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后来成为一国之母的日子里,也不好过,有个比婆母更厉害的叶太后,还有个比公主更跋扈的嘉怡,外头的大臣说什么都有一百句等着你,于是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外表高贵,礼数周全。
可这些东西,并不会让人尊重你,他们只会嗤笑,说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江皇后颤抖着嗓音:“陛下若是开战……”
周安石在外等候多时了。
御书房内激烈的哭闹平息下去,身边还有文首辅等一干机要大臣。
江福临守在门口:“劳烦各位大臣再等候。”
“周大人,今日之事您如何看待?”文首辅八十有余,面容苍老,那种笏板的手上皆是斑痕。
“周家历代主战。”
“清河居北,若……首当其冲的就是周家。”
周安石神色不动:“既如此,我周家尚且主战,各位怕什么?”
他眼神扫过文首辅,叶晟成,金吾卫统领江别。
叶晟成冷哼道:“匹夫之勇。”
“周家最小十一岁的的孩子就开始看堪舆图,为战事写策论。”
“纸上谈兵。”
周槐忍不住道:“各位大人今天把明日朝堂上的话吵了,明日吵什么?”
叶晟成:“……”
文首辅:“……”
周安石:“……哪有你说话的份。”
江福临被叫进御书房内,不多时又出来:“各位大人,陛下和皇后娘娘乏了,也请各位先回去休息吧。”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便纷纷告辞。
回去的马车上,周槐沉默不语。
周安石犹豫一会儿道:“宫中为父斥责你并非本意。”
“父亲,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问出口时周安石已经后悔。
“我在想,早知这样,我也应该跟二弟一样在家称病。”周槐道,“二弟不是都说了嘛,耶塔十二部以往都在岁末前来,此次必定不是来贺寿的,你们吵到后来肯定也还是给钱了事,每次都是这样。”
“……我就多余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