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周家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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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姬灵就穿着桃红长裙去了芙蕖堂。
那位柳氏她曾在太后屏风后见过一次，没瞧见脸，只记得走起路来姿态袅娜。
如今一看，柳氏长得实在是——很让人明白为何戏子出身，周安石还非要迎她过门。
芙蕖堂有人比她早到，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上半张脸和柳氏如出一辙的娥眉杏眼，一看就是柳氏亲生的。
周家的四姑娘周柏，和三公子周松是龙凤胎。
“儿媳姬灵，见过柳夫人。”她略微一颔首，就自顾自地坐下，让连枝给自己倒杯茶。
“母亲还没让你坐下！你怎么敢坐下？”四姑娘气冲冲地道，那细长的眉毛似乎都想竖起来。
姬灵从茶杯里抬起眼，觉得莫名其妙。
她宫里头长大，后宫那些手段就算没见过，叶太后也会让荣嬷嬷讲给她听。
宫里头杀人威风的法子，拖着人跪着或站着不赐座。
柳氏没说话，喝了口茶。
姬灵颇悠闲地冲着小姑娘说话：“我就是不站起来，你有什么办法呢？”
周柏哼了一声：“昨日你就拿乔不来拜见母亲，外头传言你天生跋扈，果然如此。”
嘉怡县主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招人喜欢的儿媳。
她还蛮不讲理地认为，既然知道娶她这样的人，也该知道娶进来是什么结果吧。
总不能指着娶姬灵进门让周樟不痛快，就让你柳氏痛快吧？
姬灵对这些事门清儿，笑着道：“我是不是天生跋扈说不准，但我天生善解人意。江嬷嬷，让四姑娘见识见识，什么叫跋扈。”
神色严肃，眉头尽是深刻皱纹的女使站在姬灵身后，闻言脚步不动，只是道：“来人，将四姑娘拖下去。”
柳氏一下子变了神色，手里滚烫的茶水全洒在衣服上，抱着周柏：“你们谁敢动周府的小姐！”
可真的有侍卫从屋门进来，围了屋子，姬灵喝了口茶，想起来周樟说起码别打人。
她对周樟确实有几分喜欢，不打算让他不高兴。
“你们一般罚人用的什么手段？”她抬手止了动作，便问柳氏。
柳氏神色愈发惶恐，姬灵怎么敢！
未免太猖狂，这可是周府，不是她公主府！
该死的盛氏连着两日称病，原来就是为了避开姬灵！
周柏缩在柳氏身后，眼泪都要出来。
姬灵和她背后的江嬷嬷，像极了话本来凶神恶煞的恶人。
“你横什么横！二哥哥原本根本不想娶你，他想娶的是温柔可亲的文——！”
柳氏和周柏同时捂住了嘴，倒抽一口冷气。
这样看起来，她俩长得一模一样。
姬灵动作一顿，慢慢悠悠地“哟”了一声。
“文——”她眉眼中的笑意淡下去。
柳氏慌张起来，连忙推着周柏的肩膀，鲜红指甲都戳劈了：“快给县主道歉。”
全然不是刚刚那副做派。
柳氏深吸了口气：“柏儿还小，她什么不知道，她瞧着文姑娘温柔，心中喜欢，二公子和那位文小姐毫无关系。”
周柏眼泪汪汪：“我不是故意说的，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心中惶恐，周安石说过，曾经与文家有意这件事所有人不能再提。
姬灵平淡想到，这么说，就是认了有文小姐这个人。
“文首辅一脉三代单传，没有女儿，是旁支？”
柳氏犹犹豫豫地道：“……是。”
“四姑娘既然与那位文姑娘如此交好，不如劝劝她，在帝京被人抢了亲事，回洛水老家瞧瞧也好。”
江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心知县主是起兴了。
嘉怡县主打小就是个越抢越起兴的人，没人跟她抢还好，有人跟她抢，她就要踩着对方脸面了。
今日县主说了这句话，下午就能传进太后耳朵里，那位文姑娘要么被遣送回洛水，要么由太后给她择一门亲事。
“我的夫君不能有除我以外的心上人，要是有的话，我也要他们再没可能。”姬灵重新勾了笑，“四姑娘，你，听懂了吗？”
蛮横而极其不讲理，动辄权势压人。
周柏真的被吓到，扑通跪在地上。
姬灵施施然起身。
柳氏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慢走啊。”
她繁复靓丽的裙摆绽开，拖地消失在转角。
柳氏脸色还是惨白：“你去跪祠堂。”
周柏捂着脸，委屈极了：“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说二哥有几个姨娘。”
柳氏并不是那么知晓周安石为什么不让提有意与文家结亲一事，她此刻才将将明白，姬灵根本就不是个因为夫君可能所爱非她就愁苦自艾的闺阁女子。
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会做出来的事，只有可能让周家和文家结仇。
惨了，惨了，她也要去跪祠堂了。
姬灵哼着小曲走回轻藕院。
江嬷嬷怕她事情做得太过，伤了夫妻情分，劝慰几句：“县主，姑爷年后才来帝京，就是有意同旁人发生什么，也不可能来得及。”
“我知道啊。”姬灵笑意盈盈，“但你说那对母女又不能打，我又不会骂人，要是第一次见面就被牵着走，以后就更烦了。”
她神色有些古怪：“但我觉得今日这个下马威，下得很不得劲。”
周樟看人还挺高屋建瓴的，她是不明白这对母女在今日等她呛她一遭有什么其他目的。
就是为了压她一头。
但同她想得又很不一样。
柳氏和她的女儿有种很清澈的愚蠢，让人不觉得自己在仗势欺人，只觉得自己在欺负傻子。
很没有快感。
“你让人递话给祖母，让文首辅给那位文姑娘择一门亲事吧。”
江嬷嬷松了口气：“姑娘什么都明白。”
姬灵只是不在意。
“只是今日闹成这样，怕是晚上在周大人那过不去。”
姬灵让连枝给她换身衣服，她要出门。
托着下巴瞧着镜中的自己：“江嬷嬷，柳氏不是在怕我，她是在怕周大人。”
“我是个多可怜的被伤了心的人呀。”
也是，她家县主是个多会倒打一耙的人啊。
轻藕院管事的叫吴止，见缝插针地要给姬灵汇报院子里的状况。
姬灵想着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让人进来。
没成想，那位吴管事身后带着四个清秀的女子，穿着白色的衣衫。
瞧着像是给姬灵上坟。
江嬷嬷皱了皱眉。
吴管事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这四位是二公子的姨娘。”
接着从左往右开始介绍：“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一时间，姬灵忘记了原本要说什么，只是忍不住问：“她们是四姐妹吗？”
吴管事道：“都是家主夫人给的，这位是二公子十四岁的时候给的，这位是十五，一年一个，二公子赐名。”
“……”姬灵想不明白，她挥挥手，“贱籍的卖掉，良家子送去庄子上。”
四位姨娘猛的一惊。
吴管事犹豫道：“不用告知公子吗？”
“告知了就不用送了吗？”她起身准备离开，“送走。”
十四扑通地跪在地上：“夫人！二公子没碰过奴婢！别把奴婢卖掉，就让奴婢在外头做个洒扫丫头吧！”
紧接着——
扑通！
扑通！
扑通！
搁水里丢石头一样。
连枝道：“你跟了二公子三年，没碰过你，糊弄谁呢？”
“不是啊，二公子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家主夫人寄予厚望，没日没夜地拘着读书。”
“但周大人同她理念不和，家主夫人怕周大人给的小娘子媚主，才每年主动给二公子房间里塞一个。”她塞了，周安石就不会觉得自己儿子身边没人送人。
十七紧接着道：“家主夫人觉得大公子进士是乙榜十三，丢尽了周家的脸，势必要二公子在这次春闱压文家一头。”
吴管事咳嗽一声。
姬灵问：“这又关文家什么事？”
怎么又是文家？
“家主夫人是文家女，于读书一途分外要强！”
吴管事又咳嗽一声，十七便住了嘴。
“意思是，你们四个，他一个也没碰过？”
姬灵并不相信，虽然从头到尾都没人跟她说过周樟有姬妾这事，但她也考虑过这回事。
只是太后想她嫁，她也觉得周樟本人没什么不好，这点不圆满并不重要。
十四语气急促：“真的，家主夫人教我们读书，能背下来书的才送给二公子，等二公子来了就背给他听，我背《论语》，十五背《孟子》，十六背《中庸》，十七背《大学》。”
“现在可以背给您听。”十四一口气也不喘，“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停停停。”姬灵连忙道，她最烦这种东西。
她忍不住想，周樟每天读完书回去休息，吃着葡萄靠着榻，那头一口气奇长无比的十四就开始背之乎者也。
太可怕了！
他居然能忍住不偷偷把这些人送到庄子上！
这过的日子，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也不过如此，怪不得他是状元。
文志斌家风清正，没有小妾算什么？哪里比得上周樟，小妾也劝学的。
吴管事试探着道：“那夫人，还要送走吗？”
“送走！送走！我最烦有人在我面前背原文。”她宁愿听柳夫人唱戏。
“我们也可以讲故事的，还能画成图册。”四人连忙道。
姬灵忍不住暗啐，周家人就是有病吧！
但心中忍不住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家主夫人浮现敬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周家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