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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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宜娶嫁。
钦天监早早地算好，是个晴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姬灵天不亮就被连枝拉起来，坐在梳妆镜前，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听见一阵阵的脚步声，进来又出去，屋子里都热起来。
她被绞面的嬷嬷弄得痛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啊？”
“别动，别动，县主别动。”嬷嬷连忙双手固定她的脑袋。
太后坐在一旁握住她的手：“你安生些，让嬷嬷好好给你绞面。新娘子要最姣好的。”
更何况她原本就国色天香的外孙女。
姬灵就忍着疼让嬷嬷揉搓脸，弄完后，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叶太后。
铜镜里映照着少女绞面后薄红的脸孔，她有些不开心，微微蹙着眉，眼眸里盛着水光，是疼出来的。
“成亲该怎么做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祖母就不再重复了。现在已经开始送嫁妆了，你母亲的，和另外我给你准备的，保证你是大许最最风光的新娘。”
姬灵不甚在意：“知道了祖母，进了花轿，拜完堂，坐在婚床上以扇遮面。”
成亲对嘉怡县主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嫁给谁她都是叶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
她不明白叶太后看着她时的复杂情绪，只当是舍不得，于是甜甜地道：“我出嫁后也会时常入宫看望祖母的。”
叶太后把她还未绾好的发拨到耳后，和蔼地笑着：“你啊，还小，怎么就到了要嫁人的时候呢？”
“他周家门风清正，虽然比不上文家男子不纳妾，但也没有宠妾灭妻的传言，后宅还算干净。我让江嬷嬷给你陪嫁过去，她是我的陪嫁丫头，跟我很多年了，你料理人起来也方便。柳氏是周大人第三任嫡妻，非周樟亲母，与你无碍。周家是周槐的妻子盛氏掌家，名声很好，若你愿意和她相处就好好相处，不愿意，她估摸也不会主动得罪你。”
“我又不会跟她争掌家权。”
“是啊，你就当未出阁那样过，谁给你不痛快了就来找祖母。”
姬灵忍俊不禁：“昨夜祖母叮嘱我时还说出嫁了就要懂事些，与人为善些。”
谁不知道呢？
出嫁给别人家里做媳妇、做儿媳，总归是跟在家里当姑娘不一样的。
公主都要受些委屈。
可叶太后今日看着姬灵换上嫁衣，沉重的凤冠放在桌上，忽然就不明白了。
她千娇百宠养大的姑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没受过一次气，怎么就出嫁后要忍气吞声呢？
这一生，她并不幸运，丧夫之痛，丧子之痛，丧女之痛，她都尝过，痛到极致时也想过要不然随他们一道去了，但姬灵还小啊，她失去母亲时只有三岁，她都不记得安阳长什么模样就失去母亲了，从一个奶团子在她怀里长大，一点一点地长高，教她识字读书，教她煮茶下棋，教她识别人心，不要被人欺骗愚弄。
养成今日笑意盈盈，钟灵毓秀的模样。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
可人不可能长生不老，她总归要把姬灵托付给别人照顾。
他日——山河飘摇，独独世家可能屹立不倒。
姬灵抬手轻轻地拭去叶太后落下的眼泪：“我明日就进宫来见祖母。”
叶太后失笑，拍了她一下：“倒也不必，三日婚假，你且好好玩吧。日日见你，我也是要嫌的。”
言罢，便让妆娘给县主上妆。
叶太后一出门就被荣嬷嬷请去了偏殿，户部侍郎叶晟成求见她。
叶太后皱了皱眉：“好端端的日子，平白给我找不痛快。”
还是去了偏殿。
叶晟成不停地踱步，见到叶太后前来，连忙作礼，急急忙忙地道：“姑母，当真要都吐出来？”
“你说呢？棋县的救命钱你也敢吞，再不吐出来，陛下还要发作呢。”
“我只是按老规矩，谁知道下面的人这么不讲规矩？乡下来的贫民，读书登科了也没个出息，见着金子就走不动道。”
叶太后冷笑：“你拿一半，他拿一半，居然一分钱也没能落到百姓手里，被人状告了也不稀奇。”
“可我们叶家不一样啊！”叶晟成怒了起来，“旁人瞧着叶家守着金矿铜矿，富贵不可语，但您给国库添了多少，那给耶塔十二部年年交和款，三分之一都走的叶家的账，这笔怎么就不算呢？”
“今天是县主的好日子，我这个做叔父的也不想坏了喜气，您给嘉怡县主办置多少，抬了多少箱金子，给了多少地契，叶家人半个字不会多说，甚至家主也添妆了不少，但给国库倒贴钱是怎么回事？”
叶太后端坐在高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叶晟成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不可闻。
越富有的家族，越不可能散财。
一分没有回报的钱都不能从他们手上刮下来。
至于棋县百姓的死活，他们的哭声，钟北叶家，千里之遥啊，如何听得见？
良久，门外的唢呐声高起，叶太后终于开口道：“此事哀家不再插手，不逼你吐出来，也不会给陛下施压，你们自己看着办。”
叶晟成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俯身一拜：“太后万安。”
他脸上做出长辈喜气洋洋的表情：“今日是嘉怡的好日子，祝叶家与周家缔结姻亲，百岁之约。”
十里红妆绕着玄武街不紧不慢地过，好像看不见尽头一般，自辰时开始，直至午时。
明月阁三楼窗口，邀月素手芊芊，翻过倒扣的酒杯，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她是不会有婚事仪式了，那就祝她唯一的朋友，和乐美满。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玄武街街道口，摩肩擦踵，人头攒动。
“听说啊，当日就是在这个地方，嘉怡县主丢了香囊给状元郎，状元郎一手接住！”
“我听说还没抛准，是状元郎身手不错才接住的，那么多香囊手帕，他只接了那一个。”
“我怎么听说不是这个版本呢？那位周郎不是不情愿吗？”
“周家小厮亲口说的，说他家二公子对县主一见钟情，拿着香囊爱不释手，接到懿旨那日开心得一夜未睡。”
白云被人群挤得左右晃动，嘴角还没勾起来，就听见另一边说。
“你们也真信啊，那周二公子难道说自己不喜欢？”
“那香囊他根本没伸手，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嘉怡县主虽然名声不行，但嫁妆倒是真多，怪不得周家愿意娶，公主出嫁也就是这样了吧？”
“诶诶诶，你这个道士，怎么打人呢？”
“爹，这贵人成亲场面真大啊！”
“这是帝京，棋县哪能比？”
“你看那一抬装的好像是金子。竟然是一箱金子吗？”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搓搓手，“要是棋县能有一抬就好了，不不不，只要半抬……”
就能给一个县的人买米了。
繁复的墨绿衣袍拖地，密密麻麻的金丝刺绣上零零散散地堆满桂圆枣子。
烛火跳动，光影映在姬灵雪白的脖颈上，细腻如玉。
她坐得很正，脊背很直。
很多人说她荒唐，实际上世家宗室不会有人比嘉怡县主更加身姿挺拔。
细白的手指握着团扇扇柄，她很清浅地呼吸，露出来的嶙峋锁骨上下动着。
姬灵听见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是周樟的。
好像有一点醉，一般他走路动静不会那么大。
宽大温热的手掌轻易地握住姬灵握住扇柄的双手，很慢地往下拉。
姬灵今日画新娘妆花了两个时辰，绞了面，擦了脂粉，口脂的颜色调了很久，和眉间花钿同色。
周樟便看着桃花花钿一寸一寸地显露，随后水意盎然的柳叶眼梢，琼鼻朱唇。
嘉怡县主倾国倾城，见之忘俗。
姬灵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勾起，眼前的男人单膝跪在自己面前，自下而上地亲在她的唇上。
措不及防得周樟好像都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肩膀一耸，又放下，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知晓世事的小鹿。
那面团扇又被举高，遮住了新娘的脸。
周樟一贯自持，好像头发丝都是板正克制的，此刻喝了酒红了脸，近乎痴迷地盯着姬灵露在盛装外的肌肤，烛火几乎热烫起来。
酒水落入杯中，水液溅开，发出声响。
姬灵的呼吸急促起来。
青玉透明的酒盏和温热的手指贴着她的脸。
又凉又热。
她抬起眼，又垂下，抬手接过酒盏。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男女的手抬起，交错，红袖绿衣交织在一起，不多久又分开。
周樟薄唇沾上酒液，透出水光，他上前一步，把与他相比娇小的少女拢入怀中。
姬灵忍不住伸手，点在他偏红的嘴唇上，把水光抹匀，被张口嘴后的牙齿轻轻地咬住。
下一瞬，姬灵被轻易地打横抱起，放在了凹凸不平的床上，红纱层层叠叠地落下，遮住了所有，但烛光未灭，人影耸动。
姬灵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被压在了床上。
腿压着她膝盖的男人又坐起来，修长的手指扯开红色腰带，那腰带落入床帏里，很快寻不着，各色的红一件一件从周樟身上落下，最后露出包裹住的体魄。
周樟一介书生，自幼读书，不常在帝京，传言不多。
未曾有人说过，这位文试登科的状元郎，赤裸的体魄是如此的强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