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遍应愁嫁》望断虞生

5、一个人在战斗 那时候我对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眼睛瞎了，还是心被猪油给蒙了？放着眼前自己的妹妹不帮，帮起别人来了！”

　　一阵怒气冲天的叫骂飞到我耳朵里来，然后“啪”一下，一个砚台直不愣登从里面飞出来，正正砸到我脚边，看这情形，我是不能进去找三哥了。

　　只是……看这外面丫鬟小厮个个垂头耷脑大气不敢出的样，我拉过三哥平时伺候着的丫鬟俏荷，我问她，“这是怎么了，谁在里面骂得这么怒气冲天？”俏荷苦着脸说，“是七小姐呢，今天我们少爷去和老爷谈了话回来七小姐就找上门来又哭又闹。”

　　这个疯狂的世界啊……我那七姐……天天掩着帕子在嘴边含情微笑的七姐若蘅，什么时候变身做了泼妇了？

　　三哥倒也不恼，平声静气地好涵养地说，“这是什么话，都是我的妹妹，七妹妹你这么大的人还会吃醋么？”仿佛哄的是个孩子似的。

　　可若蘅更加火冒三丈地大叫起来，什么尖刻的话都说出来了，“哟，都是你妹妹？哼，三哥！你还真把你当个人了，你是裴家的人吗，你是吗，你是吗！你身上有裴家半滴子血吗！”我胸口一滞，若蘅这话说的太刻薄，她这样平白拿三哥的身世说事，三哥原来是个寡妇的拖油瓶，她脸上能好看么，她不也是那寡妇生的女儿？

　　三哥径自沉默不语，却不料若蘅更加得意起来，“我的好三哥！好处全是你们的，你就帮着她吧，老爷子眼睛瞎了，你眼睛也瞎了。凭什么全是她的，她哪一点比我好？哥哥是她的，我喜欢了五年的男人她也死缠烂打从我手里生生的抢走了！现在驭尧回来了，你在爹面前全力撮合他们，什么‘小妹喜欢他’，什么‘小妹等他等了四年’，我不喜欢他吗？裴松儿等了他四年，我这荒废的四年又算什么，我这样容貌才情拖到如今还是老姑娘你以为我是拖着好玩的么？”

　　若蘅越发歇斯底里了。我先是听得一头雾水，再来，却是心神俱震，我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会想到骄傲的若蘅也喜欢孙驭尧。

　　看来三哥再好的脾气也耐不住了，声音更显得淡漠下来，“七妹妹，我愿帮谁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就愿意帮松儿，就愿意松儿一生喜乐平安，除此之外，谁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

　　砰砰砰砰，我胸口急速跳起来，哎，三哥，你要摆脱若蘅也不必拿我作幌子吧？害我明知道是假的都这么感动。

　　我的手搁在门扉上，要推门而入时，一阵寒气吹过我头顶，我七姐阴恻恻笑了两声，“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对裴松儿哪里是兄妹之情，我从小就知道了，真是恶心，恶心！”

　　“说够了没有！”我推门，并冲着若蘅大喊，三哥苍白着脸正捂着若蘅的嘴巴，四下里安静一片。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亵渎，是对三哥的亵渎，是对我和三哥的侮辱。她怎么能这么说，三哥会伤心的……

　　“你走，你走，你走！”连推带搡，使了全身力气把若蘅推出去，我怒冲冲，狠声道，“我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你！”

　　若蘅摆脱了我的手，一挣身子，“我自己会走！”她定定瞧着我，忽而冷笑，“原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样郎情妾意的，还真是我多管了闲事！妹妹，七姐姐等着看咱们裴家闹出的一桩□□‘丑闻’！”她靠我近近的，最后那二字说得也极轻极轻，可她那种眼神就让我毛骨悚然。

　　我似被烫了手，慌不迭丢给她，七姐一路发笑，一路走远了。

　　我把门紧掩上，背过身去，胆战心惊看着三哥生怕不小心他气出病来。不想三哥面无表情看着我一阵，忽的“扑哧”一声笑出来，向我竖大拇指，说，“好好好，胆子大了，以后没人能欺负得了你。”我横他一眼，“原来你是看笑话的？”不过还是小哈巴儿狗似的跑过去，给三哥抹着胸口顺顺气，“不气不气，当那些话没听到就好了。”

　　三哥任我给他又拍背又抹胸口，反是云淡风轻，“为什么生气？”

　　完了，三哥是不是被气傻了？“啊？”我顿了顿，“这还用说嘛，她用那么恶心的事来曲解我们，来侮辱你，亵渎你，颠倒是非，把黑的说成白的，换作她，别人说她和兄长乱……呃，□□，她会高兴么？”

　　三哥肃下脸来，手指顺着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抚着，我只觉得怪，隔了半晌，三哥说，“你觉得恶心？”

　　我没听明白，反问他，“什么？”三哥顺下眼睛，摇摇头，在我后脑轻拍一下，“到你院子里看看去吧，别高兴得哭了。”

　　我院子里有什么神秘礼物不成？我央告他告诉我，三哥只是神秘地笑，“自己去看去！”我才走了两步，又听见三哥在我后面轻叹，说，“你从小喜欢的东西三哥总会想方设法帮你得到，现在，你喜欢的别说是孙驭尧，就是皇帝三哥也仍要你得到！”

　　所以不惜任七姐那么侮辱，不惜让裴大裴二在背后用不堪的方式揣度，这是为了我。我感动得要哭，原来三哥想尽办法仍让我接近孙驭尧，不是他不知道孙驭尧的居心叵测，而只是因为他以为我喜欢孙驭尧。

　　“那，三哥就不在乎自己的‘失去’么？”我看住三哥，我指的是萍妮。

　　三哥微微怔住，笑得有些凄然，“没关系，松儿幸福就好。”

　　原来三哥说的那件“礼物”是一件裙子，一个偌大的箱子，里面那裙子金线由织成，镶了碧玉玛瑙在上面，华贵地不像样。绫波和芳尘早就等不及要看了，我一拆开，她们同时发出惊呼，芳尘说，“小姐，孙少爷对你那么好，简直是不惜血本！”

　　原来是孙驭尧送来的，我脸上没了血色，只是心里冷笑。他当然不惜血本，大哥二哥说的，七姐说的，其实都有一个中心内容，孙驭尧势必要和我们裴家联姻。而在他孙驭尧看来，聪明漂亮的七姐哪有我这个傻傻的黄毛丫头好控制？

　　怪不得四年之后的重逢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以为能哄得我信他回心转意忽然对我情谊比天高比海深？

　　我不是四年前的裴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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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家那棵桃树很快开花结果，不久就要凋零了。我在树下坐着，穿着孙驭尧送来那件和我很不相称的裙，瑰丽的粉以金丝绣出栩栩如生的大朵盛开牡丹点缀在上身衣裙上，腰间束紧，下面是宽大的裙摆，一叠一叠，无数道松散慵懒的褶，无边蔓到脚踝。

　　“松儿。”孙驭尧从远处向我跑来，眼里噙着笑意，拉着我的手转个圈，颇满意地点头，“我想也该是这样。”“驭尧哥哥又在笑话我了。”我把头垂下，脸上蔓起红晕，“这裙子穿在我身上都不像我了，裴松儿天生该穿粗布衣裳的，不然好东西都被糟践了。”

　　“以后嫁给了我我许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孙驭尧那点笑容里带点稚气，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以后也许还要回北边，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那个苦。”他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里磨砂着，我不动声色抽了出来，一派天真看着他的眼睛，“你，你说你要娶我，真的？”我那么欣然，喜悦，好像自己也信我这会儿的高兴。

　　孙驭尧认真起来，噙一缕笑意向我点头，笑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向一边抿着，“松儿啊，我在北边的时候有一回敌军进犯，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我们出了内奸，结果全军覆没，我一个人逃出去的，拼了命的逃出去，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只有一所荒败的庙宇。我在那儿差点儿要送命了，菩萨比往日我见过的都更慈眉善目，我闭上眼睛，但是冒出来的全是你，一颦一笑，栩栩如生。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我回去就娶你，然后一辈子让你在我的身边。”

　　“驭尧，你看那是马，是马哎！”我打断他的缕缕深情，指着一个男仆牵过来的一匹通体全白的小马驹，快乐似孩童。他把小马牵过来，神色严肃，“你得学会骑马，要不然到了北边没法儿生活，现在教会你我才能放心。”

　　那小马眼神温和，温热的鼻息喷在我手上，慢慢踏了踏马蹄，然后又低下头去啃新鲜的绿草，孙驭尧拿起我的手，“这幼马是特意为你挑的，性情很温顺，你摸摸它与它接近了便不怕他了。”他很耐心地教我，我手颤巍巍伸向马儿脖子，漂亮的鬃毛像白雪染出来的，我简直爱不释手，由衷赞道，“这马真漂亮！”一群男人嘻嘻哈哈笑着过来，个个一抱拳算是行礼，冲孙驭尧喊“大哥”，又看看我，犹豫着不知作何称呼。

　　孙驭尧亲昵执起我的手，已不言而喻。那些人便齐齐面露笑意，又异口同声大声喊，“嫂子！”

　　孙驭尧道，“这些都是我并肩作战的兄弟，你总得认识的。”一一介绍给我听，其中那大胡子的看着我自言自语半天，蓦地叫嚷出来，“我总算看出来了，她像熙塔尔！”旁边静了一静，纷纷看孙驭尧的眼色，便有人拍拍大胡子，低低道，“老六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当我们没看出来么？”孙驭尧转脸慢慢对我说，“熙塔尔，是雁回的娘。”哦，就是那个敌军俘虏来的女子。

　　我还在揣摩这群人是不是孙驭尧特意找来在我面前演戏的，那些人已笑着和孙驭尧开玩笑，“大哥几时办喜酒，我们兄弟可快等不及了。”

　　孙驭尧笑着偏头看我，“那得看你们嫂子的意思。”我佯作害羞不理的样子。

　　他是已经在催了。戏总要做足。

　　后来又过了几天，我在孙驭尧的教导下，已能骑着我马驹慢慢地踱步，孙家是习武的人家，家宅后面有很大很大的跑马场，我刚开始吃惊说，“这么大的草地跟草原一样！”孙驭尧笑得像我很没有见识，他说，“你哪儿见过真正的草原哪。”

　　微风徐来，我们骑在马上沿着跑马场的草地慢慢地走，过了一会儿，孙驭尧牵住我的手，柔声问，“松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

　　我转过头去冷笑，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驭尧，我有些害怕。”

　　“怕，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

　　我抬头看他，“你想啊，成亲以后就要整天与炊烟为伍，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身后还跟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我这么快就要变成那样人了。”孙驭尧笑说，“你不必，有下人服侍，你只要安安生生待着享福。”

　　“驭尧，”我满眼期待，用撒娇的口气，“再等等，等等我们再成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