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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谁做嫁衣裳 松儿,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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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了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孙驭尧带我去醉乡楼吃饭。
看着门口人头攒动,多少人冒雨在门口等着叫号那气势,我十分惊奇。孙驭尧听见了,附在我耳边说道,“因是太子名下的产业,所以……”我点头,原来是开这酒楼的人身份尊贵。不一会儿雕花走廊中出来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向外面一招呼,“诸位客官,今日本店贵客临门把场子包了下来,各位还是明日赶早吧。”
别人都灰头土脸耷拉脑袋走了,只有孙驭尧拽着我的手仍是站在那儿,姑娘看了他一眼就要关门,孙驭尧赶两步上前指着我道,“里头吃饭的一个是这姑娘的哥哥,一个是这姑娘的师父,你不放我们进去,她是要哭的,到时候当心里面‘贵客’责你的不是啊。”
满面让人不忍拒绝的笑容,那姑娘站在他面前不由满脸红晕,满目娇羞,缴着手绢分外为难。
我当他是骗人的,我哪有这么厉害的哥哥和师父,能在太子地盘上吃饭还包了整栋酒楼?
正在和那姑娘交涉纠缠,那酒楼的门打开,里面金碧辉煌到处通亮,当先走出来一人,在华光闪耀的光亮中我竟然没有看清是谁,好像他是在看我,不,他确实是在看我,而且竟然向我走来了!
我看清了人以后,我激动地喊,“三哥,你是来接我的么?”
喊完,这下子又反应过来了:三哥怎么真在里面吃饭?
三哥扫了眼孙驭尧牵住我的手,抛了个眼色向孙驭尧,那孙驭尧竟会假装没有瞧见,微微笑着仿若无声的挑衅,仍是牵着我。三哥俯头看看我,在我疑惑的眼神当中,给我披上他身上绒绒的不知什么动物皮毛的大衣,“是啊,三哥来接你回家。”
坐在暖融融的马车里,我哈欠连天地窝在三哥怀里,总觉得今天这些事一件连着一件的蹊跷,我鲤鱼打挺似的在三哥臂弯里一翻身,“三哥在和莫先生吃饭?”
三哥“唔”了一声,我又问,“莫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三哥不搭理我,我便似孩童一样摇他胳膊,“说嘛说嘛。”三哥语意沉沉,只吐出两个字来,“政客。”
我心下蓦然一惊,这样说的话,便说的通了……可那样超脱世俗的一个人原来也卷在功名利禄里么?竟然会是幕僚政客一类的人。
我叹道,“怪不得,今天我看见他坐在一乘八人大轿里威风地不得了,我喊他,我在轿子后面喊了他多少声,他却像没有听到一样走掉了。”
我有些难过,到底曾经朝夕相处过的,而且莫先生待我确实算好,相见了却如陌路一样,这不是很奇怪么?
静谧中,忽听三哥呼吸一滞,三哥沉声自言自语,“真不该让他来教你!”
我“啊”了一声什么也没听懂,三哥把我的手握在他手里,低头看着我,说道,“子如心里是有人的,你不要天天念叨他,知道么?”
原来是老生常谈,又怀疑我喜欢上了莫先生。我苦笑。却不知怎么的就冲口而出,“莫先生心里有人,三哥心里不是也有人么?”
果然这不是我该说的一句话,三哥缓缓松开了手,连开始温暖着我的温度也失掉了,三哥撒手正襟危坐,沉默着扭头看窗外暮色中的街巷。
我心里也一阵乱跳,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番,揭了三哥伤疤害得三哥难过不算,这是一句什么傻话呀,拿三哥作比,三哥心中有不能忘怀的女子,关我这作妹妹的什么事了?
一路无话,安静地让人心慌,我想着怎么和三哥道歉,想来想去还是没主意,都到了府门前了,三哥把我抱下来,我搂着三哥脖子刚刚开口说了句“三哥,对……”他便把我放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三哥好像生气了?还是,没有?
群芳宴后,消息不胫而走,并且在家家户户大街小巷里传得飞快,我的名字越发“家喻户晓”——裴家老十裴松儿终于修成正果,让四年前抛弃她的孙二少当街对她狂奔痛追,还英雄救美,虽然她不美。
人人的态度都变了,我那一年都没见着面的爹也来了,天天把我“赶”到孙家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去看看驭尧世侄我有不放心的?”
以前孙驭尧远走高飞人人看我笑话的时候,我爹仿佛也因我丢了脸面,成天恨不得把孙驭尧恨得一个洞。现在,又“世侄”长“世侄”短的,一见人家满脸堆笑。
我知道,我爹心里肯定是高兴地不得了了:哇,这个烫手山芋总算能丢出去了。嫁不掉的女儿,他孙驭尧爱吃回头草,我爹当然高兴了。
有一次孙驭尧送我回来,我就见他们俩的对话。
孙驭尧“谦恭辞色”,我爹“和善慈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恭维谦让,都是满脸堆笑。我听说好像孙驭尧从北边回来以后就青云直上了。
三天两头被逼无奈往孙家跑,现在我坐在孙家那棵茂盛的桃树下,一树粉红粉红的桃花飘下来,我仰着脸,看起来那些空中打旋儿的花瓣美极了。这场景让我想起那日看见三哥跟若蘅说话的样子,一个俊一个俏,哪像我,站在谁身边都只能当绿叶,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沮丧,假如……我像若蘅那么美的话,会怎么样?
“哎哟!”什么软软的东西撞到我脚上来,像小猫一样,小时候被猫抓过我最怕的是猫,我浑身一激灵,赶紧倒仰着坐直了,忍住眼前一阵眩晕的发黑,面前居然是个笑呵呵的小粉团。
“呀呀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呀?”那么点点大,一张嫩呼呼的小脸,睫毛长长的,一个劲儿看着我,又看着桃花笑,不知道刚做什么美梦了。“啧啧啧啧啧,诺诺诺诺喏,囡囡,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宝宝两腿晃荡来晃荡去,我怕她跌倒,伸手去接她,她跌跌撞撞往我怀里一扑,奶声奶气嘟囔呵呵发笑,“松儿!松儿!”
我心说这孩子跟我真有缘,怎么名字都跟我一样,越看越觉她粉妆玉琢地可爱,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滩水儿似的,直惹人怜爱。我轻摇手臂,她看着我又“咯咯咯”地笑,“松儿,松儿……”
“是,你叫松儿,我也叫松儿哪。”我低头,亲她那截粉嫩嫩的小脖子,那奶香气的皮肤还没碰着我嘴唇,我身后却传来一道微热的气息,“没想到你喜欢小孩子。”
我身子立刻僵住了,抱着孩子直起身来,孙驭尧已站在我面前。我蹙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嫩呼呼的小宝宝,恍然大悟,“她是你女儿?”
孙驭骁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一手从我怀里接过小“松儿”,一手放在我肩头,怜惜地看着怀中小女儿,“她不叫松儿,她叫雁回,因打她生下来听的最多的两个字便是‘松儿’,便见谁都‘松儿’、‘松儿’地叫。”
他又看我,目光中藏着暖暖深意。为何听得最多的便是‘松儿’二字?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小婴孩又不会骗人,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么?
孙驭尧没有继续下去,哄着孩子说,“叫姨娘,姨娘。”孩子话还不会说全,鹦鹉学舌地跟在孙驭尧后面咕咕说,“娘,娘……”
孙驭尧听了大笑,我也觉得孩子天真可爱,笑着笑着不料却正对看来的孙驭尧的目光。
“雁回的娘是邻国俘虏来的女人,本来下面人送到我身边伺候的,那时候喝醉了酒……”孙驭尧看我一眼,面带尴尬,我浅浅笑着,他咳嗽一声说下去,“然后有了雁回,雁回的娘性子烈,宁死不愿嫁给敌国的男人,生了雁回以后情愿撞柱自尽。”
“可怜雁回小小年纪就没有娘亲在身边,她见你第一面便开口叫你娘,松儿,这是不是冥冥中的注定?”他这次目光灼灼看着我,毫不躲闪。
我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心神大乱,只想夺路而逃——
我真的乱了方寸,我好像又回到四年前了,怎么我总是摆脱不了孙驭尧的摆布?他是在骗我,是在骗我,我不是该恨他的么!他亲口承认玩弄我,又亲手毁掉三哥和萍妮的姻缘,我,我应该恨他!
我撇开目光,匆忙之中跑回裴府,我一定要见到三哥,我一定要问问三哥怎么说,三哥如果说他是骗我的,孙驭尧定是在骗我,如果三哥说孙驭尧不是骗我,我就……我就信他。
气喘吁吁跑回府,半天没有回来却没料到府里头到处焕然一新,喜气洋洋,绫波递给我暖炉,“小姐不知道呢?慧贵妃有孕了!”
我看着绫波满脸与有荣焉的喜色,我才迟钝地想起来,慧贵妃不是别人,是我们裴家三小姐,我同父的三姐姐。怪不得这么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原来是三姐怀了龙嗣。好事,好事一桩。但是我要找三哥,我有我的事。
将府中几乎跑了个遍都说没瞧见,这时却听见我的名字,四面看了看,我正站在洗梧阁前面——那是大哥二哥的住所,他们好端端提起我,做什么来呢?
大哥说,“现在可是好了,什么便宜都是他的了,我们正正宗宗老爷子的血脉反而跟别家的人似的!十妹妹那个傻子,教他收得服服帖帖,只信他一个人的,眼看着老十要嫁给孙驭尧,到时候这姻亲的好处他一个人占!再要么,七妹嫁了孙二少那不更是他得意,那是他货真价实的半个妹妹,里应外合,哼,他算盘打地真方便。”
这是在说谁,在说三哥的坏话?他们竟然在背后说三哥的坏话!
“可不是,你想,三姐是我们一母同胞吧?三姐现在怀了龙胎,他是怕我们打翻身仗呢,只好使了杀手锏!孙家风头正盛,我们呢,老头子是兵部尚书,又有两个当贵妃的娘娘,两边都有结亲的意思,他卖好人,牵线搭桥,老十居然还听他的!”二哥埋怨。
三哥算计我?不会的,全天下的人坑我害我,三哥也是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