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有美男兮，见之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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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田家酒楼
“你若是答不出便自认答不出，自有博学广闻之士觉得有趣，答得出。让开。”霍不疑追上少商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果然是当初郊外那个小女娘，半点亏也吃不得。
“井径二尺半，立三尺木于井上，从木末望水岸入近一尺，所以井口至水的深度是四尺半。店家这千里醉我是拿的还是拿不得？”少商看向掌柜，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女公子答得是一寸不差，这千里醉自然拿得。”
“那快快拿来吧。”少上得意地扔掉树枝。霍不疑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一只翘着尾巴的小狐狸，笑得狡黠可爱。待人群渐渐散去，欲抬腿上前。
二楼走廊处，袁慎已从包厢中走出，身边围着这几个白鹿山的同窗，手中拿着绣球，倚栏而望。
少商随意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着，等着掌柜拿酒出来。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楼上，楼下的目光交汇中心。
“女公子。”袁善见出声打破了了这僵局。少商这才注意到楼上站了七八个人，传闻中的善见公子果然清冷绝尘，怪不得能让刚刚的女娘们提起来就赞不绝口。袁善见对少商的反应很满意，拿出手中的绣球，就抛给了少商。少商本能地去接，却不想身后的一个人比他更快，接到绣球后，就扔回给了袁善见。袁慎一见来人扔回了自己的绣球，正要反唇相讥。
“善见公子若是无处安放自己的魅力，不如每日多走两步，省得在这里拈花惹草。”
“子晟兄长，袁师兄莫要伤了和气。”楼垚出声打破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楼公子，你的未婚妻刚刚已经走了，你还不去追，若是让家中长辈知道你在这种日子丢下未婚妻，却为了看别的人，应是不妥吧！”霍不疑生平最不喜无脑劝说的人。只想赶快打发了楼垚。
楼垚的脸白了白，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霍兄长说的是，确实不妥，我先走了。”说完就循着何昭君刚刚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霍不疑，好厉害的嘴呀。今日我……”袁慎刚要刺霍不疑几下，却被出言打断“善见公子的魅力无处安放，这都城钦慕的你小女娘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吧，不似霍某，一介武夫，自不如善见公子受欢迎。善见公子还是不要伤了都城小女娘的心了。”
少商听着一上一下两个人打嘴仗，只觉得心烦，“袁公子是吗？你不知道随意向别人丢东西是不对的吗？你这高度我是自然接不住的，若是砸了别人，怕是这灯公子便赏不成了。”此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低低的笑声，“你袁善见送出去的东西也有被退回来的一天，果然啊，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袁慎听到这句话，只是冲着霍不疑飞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愤愤地转身离开了。
眼看碍眼的人都离开了，霍不疑刚想带着面人上前一步和少商说话，却见刚刚还在斗嘴的小女娘也转身离开了，一时间停在半空中的手是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好生尴尬。
重新回到喧闹的街市，少商不再像之前一样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在人群中努力寻找程家人的身影。还是回到父母兄长身边，更叫她觉得安心。
少商走走停停，还是没有找到父兄的半分影子，反倒又是遇见了楼垚和和何昭君，这次少商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朝着另一边走去，别人小夫妻打打闹闹还是不掺和的好，现在找父兄才是要紧事。今晚的少商运气好像真的不太好，没走多久她又遇见了一对正在私会的野鸳鸯。
““阿狸，我前日试探说了我们的事儿，大母就是不同意，今日还让绿枝盯着我，不让你我相见。幸亏我机灵，假装我忘了手帕，打发了她。”装扮贵气耀眼的女娘拉着一个衣着同样华贵的男子，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裕昌，我阿母近来已经松动了，不如你找老王爷，若是他老人家同意了，我再陪你一同去说服老王妃。”华衣男子耐心替那女娘拨去耳边的碎发，半哄半说，语气十分温柔。
原来是不被家人承认的野鸳鸯，我那不知在何地的未来郎君将来若同那男子一般俊俏就好了，这都城里好看性格又好的儿郎怎么都名草有主了。少商不愿再听人墙角，转身就要离开。却见自己刚来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是田家酒楼的方向。
糟了，阿父阿母重信守诺，当下怕是已经往酒楼去了。少商赶忙往那个方向跑，眼看就快到了，慌乱之中不知道被谁踩了衣角，竟直直向前摔去。本来就拥挤的街道现在更是难以起身，大家都挤着嚷着，少商试了几次依旧无法起身，索性就不再尝试了，当即转变方向，朝着外围爬去。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爬出了人群，少商就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原来是自己刚刚只想着爬出人群不曾分辨方向，慌乱中竟朝着酒楼大门爬了去。门前的灯架早就承受不住大火的灼烧，却在这一刻向着少商的方向倒了下来。
站起来再跑是来不及了，少商只能尽力往一边滚过去，但是这速度远远比不过灯架倒塌的速度。眼看着就要砸到自己，少商只能在心里呼喊，我命休矣。希望阿父阿母不要太伤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少商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捞起，又被抱着转了半圈，来人背向大火，为她挡住了大半热潮。
她这次没有忙着挣脱，而是睁开眼睛注视着来人，刚刚面人处一别，酒楼后院一见，加上这次，短短一个时辰，自己竟然和他遇见了三次。心道真是有缘分。
霍不疑抱着少商走出百丈，确认没有危险后，放下她。“你没事吧，可有伤到。”语气中的关心不似假装。
“没，没事。”少上讷讷回答，显然有些局促。“你的披风。”
刚刚忙着救人，不曾注意到披风的一角沾了一些火星，却没有烧起来。“无事，身外之物罢了。”
少商点点头，“糟了，我阿父阿母一定很担心我。”作势就要离开去找人。
“女公子不必担心，你家人不曾到过此处，但是一见火光必然会过来查看一二的，你待着等他们就好。”
少商心想这人能于危难时救下自己，且还带着一股贵气，应当不会诓骗她的。
“小心。”有人在少商身边倒下，霍不疑怕伤到女孩，立马和少商倒了一个个儿。两人现下距离不过半尺，依稀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经常沐浴的味道。刚刚忧心她是否被伤到，根本没有注意此时的姿势十分不妥。现下反应过来，霍不疑也不愿意松开女孩，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少商盯着霍不疑的脸庞，不似在面人摊前的慌乱，这次她细细打量起来，霍不疑生的真的很好，明眸皓齿，在跳映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真实，之前从三兄那的话本上看到过，极致的美男在烛光的映照下比白日的日光更令人心动。现下见了，才知道真有这样的人存在。
少商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自己果然是大母的亲孙女，不知当初大母看到俊秀的大父是否也是她这般反应。
“嫋嫋，嫋嫋”程始粗犷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少商赶忙从霍不疑的怀中挣脱。“阿父，我在这儿。”
程始看到女儿，也不管旁人，立刻跑过来，“哎呀，你到底去哪了，一转眼就看不见你了，刚刚这里起了大火，可有伤到？”
少商摇摇头，“阿父，是这位公子救了我。”刚刚自己沉迷美色还不曾问过他的姓名，当下只能用公子代称。
霍不疑转过身来，向着程始行了一礼，“程叔父安好，子晟刚刚路过，顺手救下了少商。”
这声自爆姓名也将少商惊着了，他竟然是霍不疑么？那个不讲道义，害自己被大母念叨了好几天的霍不疑，霍家伯伯让和自己相看的霍六郎？刚刚起的那点子心思当下便散了大半。
程始看着女儿的反应，也猜到了七八分，“多谢霍小将军救小女。”程始又抱拳行了一礼，放下手，向霍不疑身后张望，没见到其他人，“霍小将军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灯会人多，子晟怕出事，刚刚遣散黑甲卫去救人了。”霍不疑十分认真地回答，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田家酒楼，“出了如此的意外，程娘子想是也受了惊吓，不如，改日再相看？”
霍不疑自认为周全的回答，落在程始耳中就是对方无趣，只知公务，且还没看上自己的女儿。“改日好哇，我也正有此意。这灯会是看不成了，嫋嫋也得回家检查一下看是否有伤到。”
程始拉了拉还在神游的女儿，“快与霍小将军道谢，你阿母看到此处起了火，都要担心死你了。”
“多谢”少商向着霍不疑匆匆行了一礼，便拉着程始的衣角，小步随着阿父离开了。
霍不疑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驻足凝望，直到看不见女孩的身影，才转身往国公府的方向走去。手中还拎着一个大大的盒子，正是刚才准备送给女孩的面人。
数日后，程家乔迁之喜，设宴款待众故交好友前来暖宅。镇国公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少商刚回都城，和众世家贵女也不熟悉，还在席间闹得不甚愉快，实在是无聊。她吃到一半就溜了出去，坐在后院的秋千上随意晃荡，昏昏欲睡。
忽然，眼前多了一个人影，将温暖的阳光挡住，余下一片阴影。
“女公子，别来无恙否？”
这声音听着怎么如此耳熟。少商睁开一只眼睛，“是你？”
袁慎单手附于背后，轻摇羽扇，“自上元节一别，女公子可还记得在下，那绣球本是……”少商实在不耐听他唠叨，立即打断说：“你不能是来我家宴席找我不快的吧，又不是我将你的绣球扔了回去，再说你乱丢东西还有理了不成？”
袁慎本想解释一下绣球的意思，结果却被女孩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这二十年还没有人敢同他如此说话。“袁某不是这个意思。”袁慎失笑，“不过，此次袁某确实是有事想要拜托女公子。”
看着他不似那晚桀骜，少商点点头便道，“善见公子有求于我？我一闺中女子能帮上你什么？说来听听，可别是消遣我的。”
“事是不难，只求女公子给令三叔母带个口信。”
“诺。”听到不是什么难事，少商快速应下，只想这瘟神快快离开，别让阿母看到自己和他在一处，不然又少不了一顿说教。
“女公子只需要带一句‘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故人所求，不过风息水声，即可。”
少商表示答应地太快，真是后悔。还以为袁善见今天是转性了，“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诗都去掉，只一句，一句我便能记住。”
“这是赋，不是诗。”袁慎反驳道。
“那就把那些赋去掉，好好说话不成么，非得绕来绕去。”少商无可无不可地说。
“你当真是……”袁慎无可奈何，“那你就说，故人挂念，但求只言片语即可。”
“行，善见公子要带的话我知道了，还请善见公子不要在我家后院逗留，快快离开吧。”不等袁慎开始长篇大论，少商就下了逐客令。
霍不疑在榕树下听到女孩和袁慎的对话，嘴角上扬。看到袁慎离开了，女孩又恢复了刚刚的惬意模样，就从树后起身走到女孩面前。
少商还以为袁慎去而复返，这回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就开口说，“我会带到的，你不要再罗里吧嗦的了。”
“哦，霍某并没有事情有求于女公子。”少商听到这句话，才知道不是袁慎，连忙睁开眼睛，一愣，怎么是他？看来自己今天时运不济，出来躲清闲，还是不得清闲。
“霍小将军可是走错路了，我家设宴不在此处。”
“我受父命，来恭贺程将军乔迁之喜，不过现下，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少商很迷惑，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太正常。“我不曾和霍大人结仇吧。”
“女公子自然不曾得罪在下。只不过是在下不讲道义，夺了女公子喜爱之物罢了。”说着，霍不疑拿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木盒子，“这是上元节，女公子遗留下的面人。”
少商听到“不讲道义”四个字的时候，就想起霍不疑点破自己的事情，当下就觉得这人就是来找自己不快的。可是一看到面人，又觉得自己误会了他。但那又如何，还不是他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既然是这样，我不好平白受惠，这面人的钱，我还是要付的。”说罢就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拿出来十文钱，递给霍不疑。
霍不疑本想说区区小钱，不用。看到女孩拿出来那一瞬间，还是接过了。“算了，她开心就好。”
晚上累了一天的程府众人，早早吃过晚食就歇下了，少商却是左右都睡不着，起身拿起面人，“霍不疑，你当真是个矛盾的人。”复又把面人妥当放好，将木盒置于床头，沉沉睡去。
这厢的霍不疑也没睡好，拿起少商白日递过来的十文钱，这十文钱就是一般的官制铜钱，无甚特别，只因送的人不同，霍不疑倍加珍惜罢了。
霍不疑将十文钱串好，置于心口，想着白日里女孩讥讽袁慎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美男兮，见之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