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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   江三三的死是一场意外。

      她替左睦洒扫洞府的时候,听他醉酒梦呓,从短短几字的短句中拼凑出一个震惊的真相,她束手无策,本能去找白玥。

      她要告诉白玥剑尊的真实身份,她想要让白玥远离剑尊。

      那是个魔鬼,是个掠夺性命的恶魔。

      白玥和他在一起,是跌进了地狱。

      江三三是那样纯真善良,只因白玥赠送给她锻造本命剑的材料,就将白玥当作知心的姐姐,傻乎乎地去了万剑山。

      她步入虎窟狼窝。

      她撞上的人不是白玥,而是剑尊。

      她无法掩饰自己恐惧的表情,剑尊看穿了她隐瞒的秘密。

      江三三变回原型瑟缩在狭小的角落,喵喵地哭,喊着况云空,喊着白玥的名字,说她们一定会来救自己,剑尊循着气味找到了她。

      他的阴影投在地上,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将江三三覆盖住,她的眼泪直掉,鼓起勇气扑上去,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抓痕和自己的毛发。

      剑尊踹开她,她狠狠撞上了坚硬的墙壁,滚到地上,浑身的骨头剧痛,像是断裂了。

      她凄厉地叫着,说你欺骗了白玥,说我要告诉她真相,说你是一个怪物,你不是真正的剑尊!

      但在剑尊耳中,只是低弱的喵喵声。

      他提着剑走近,面容阴晦,短短一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如同那年的万剑山,万物都被笼在血色之中,他肩上负了伤,是被早有防备的长老刺伤,那长老临死前,用仇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我早就应该看出来,你不是剑尊!无论你学得多像,你都成不了剑尊!”

      于是他活生生剜去了长老的双目。

      秃鹫盘踞在空落落的枝头,黑黢黢的眼睛像一个无底洞,无情又残酷地漠视着下方的惨剧,静待自己的食物。

      他趁白玥在合欢宗养伤时,悄悄回到了万剑山,趁着无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迅速策划了一场残暴的屠杀。

      一头雪发散开,在风中被吹乱,他的脸上攀附着诡异魔纹,迎着满目疮痍,他扯扯嘴角,对自己说:“我不能让她怀疑。”

      他是寄居在吊坠中的一缕幽魂。

      他流离失所,无处为家,一次偶然的机会魔皇得到了吊坠,没有轻信他上古之神的谎言,而是和他做了一个史无前例的交易。

      魔皇告诉他:“我将你送给一个人,你只要夺舍了他的身体,就可以一跃成为万剑山剑尊,众人都会以你为尊,听你号令。”

      魔皇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森冷,他难免怀疑着剑尊和魔皇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作为礼物被送到万剑山时,那位在天下享有盛名的剑尊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将吊坠系在了腰带上。

      他从此知道了剑尊无人可知的秘密,以及他深爱的那个女子。

      他抓住一次次机会想要撬开剑尊的心房,用老一套的话术去骗取信任,他从未见过剑尊的爱人,一边倾听着他的痛苦,一边在暗中嘲笑着他的无能。

      他偏激地想,如果自己爱上一个人,绝不可能放她自在离去。

      他要禁锢着她,为她打造一间纯金的牢笼,将她永生永世关在里面,只能对着自己哭和笑。

      在漫长的时间里,剑尊的爱人不曾归来一次。

      剑尊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古怪。

      魔皇很有耐心,他做好了用千万年等待一个好消息的准备,吊坠会悄无声息地知晓一个人最脆弱的心事,将心魔慢慢饲养长大,最后将他吞噬。

      吊坠是剑尊在阳光下的影子,是不容于世间的罪恶,是无人亲近的怪物,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剑尊为情所困,自己在心里畅快地大笑,说快把你的灵魂交给我,由我来代你完成未尽的责任。

      失去爱人的剑尊变得无比脆弱,一步步走入他设好的陷阱。

      他反噬剑尊的那一日,后者的灵魂还在抢夺着身体的归属,更是隐隐有了两败俱伤的前兆,他预感不妙,先一步控制身体逃往魔域,魔皇说过会帮他,一定能够解决他目前的困境,助他获得这具身体。

      他的意识在踏进魔皇殿的那一霎彻底崩断,再度睁开双眼时,他看到了一个红衣女子。

      她眼含泪光,欣喜地笑。

      像是一朵娇花上滚落了晶莹剔透的露珠,花瓣轻晃,光华潋滟。

      他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五味陈杂。

      于是他用干涩嘶哑的嗓音问:“你是谁?”

      白玥的笑容还来不及撤下,就僵在了脸上,她骤然失去了言语,悲恸和失望交织,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但她没有哭,嗓音轻弱,夹杂着一丝不易发觉的侥幸和希翼:“你又是谁?”

      他将原本的话语咽下,无意识地学着剑尊平日冷淡的表情,说:“我是剑尊。”

      从此剑尊的身躯内只剩下一个灵魂,蔺清魂飞魄散,留下来的只有他。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不能动弹的吊坠,他拥有了全新的身份,新的地位,新的爱人,他可以去看天上的月亮,摘树上的花朵,御剑千万里,拥云入怀中。

      他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体验无疑是新奇的,对他的诱惑不言而喻,他顶替了剑尊的身份,享受着白玥对自己的好,心安理得。

      他不知道,白玥参破了他的谎言,她痛苦地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蔺清,假的毕竟是假的,但如果他能够一直伪装成蔺清的模样,她根本狠不下心,亲自动手杀掉蔺清的身体。

      她对夺舍者的态度复杂。

      一边排斥着他的接近,一边忍不住看他,去探寻他和蔺清相似的细微神态。

      他再也不会带白玥去山崖看朝阳,不再带她去问剑台论剑,更不会再用十天半月带她去观摩剑圣遗址。

      白玥知道这是无法挽回的悲剧,她默认着他在万剑山的一举一动,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身份,哪怕内心在滴着血泪。

      夜深人静,她回想着和蔺清的三世因果,觉得这是还不清的债,她的人生被天道牢牢控制,没有一刻得到过真正的安宁。

      她活得浑浑噩噩,不再去游历,不再结识新的朋友,只留在万剑山,留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却感觉还是这么疏远。

      白玥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如果蔺清的魂魄还飘荡在这个世上,有没有可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她要替蔺清照顾好他的身体,即使里面的灵魂十恶不赦。

      她替夺舍者挡了魔修的刀。

      在那一刻,她想的也仅仅是不能令他的身体有什么损伤,如果蔺清回来了,发现躯体被毁了容貌或是缺了条手臂,他会很苦恼吧。

      白玥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夺舍者怀中。

      她朦朦胧胧地看见他拧着眉,嘴一张一合,在喊些什么。

      那一颦一怒,那是独属于蔺清的神态。

      她已经没有力气思考,究竟是冒牌货装得太像,还是蔺清真的回来了。

      白玥很累,自从蔺清死后,她每一日都在强撑着精神,她无时无刻都想倒下,陷入一场不醒的长眠,但是她还要等着蔺清回来。

      她躺在榻上浅浅的呼吸。

      他坐在榻边,眉目纠结,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

      白玥的肤色瓷白,唇瓣不复往日嫣红,像是娇花长久地泡在了水中,失去原本光泽。

      他不是大自在殿的佛修,心如硬石,在蛊惑蔺清的时候,他清晰知道了白玥的存在,在万剑山的日日相处中,他难以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可无论他提出过多少次暗示,白玥都避而不谈。

      他们心照不宣,彼此都在隐瞒对方知道的真相,在这种随时都会被揭发身份的危险下,他的心脏刺激地收缩,升腾出一种强烈的欲望,渴望和她亲近。

      无人不爱她。

      蔺清因她而死,现在他也步上蔺清的后尘,心甘情愿地为她迷障了心神。

      他是个不容于世的异类。

      可是异类和怪物也会拥有名为喜欢的情感,他徘徊许久,终是俯身向下,尝试亲吻着白玥苍白的唇瓣。

      在触上柔软的刹那,他的血液沸腾,点起一把看不见的火,在身体里剧烈燃烧,胸腔里的震动几乎快要冲破耳膜。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循着本能掠夺甜美的滋味,鼻尖缭绕着一股清甜的桃香,他的灵魂在嘶叫,在颤抖,他浑身发麻,陶醉地快要死掉。

      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卑劣小人。

      可那又怎么样。

      他的身份是“蔺清”,是剑尊,是白玥的爱人啊。

      直到有访客叩门,他才去意犹未尽地离开,像是掠食完毕的野兽。

      两人的唇都漫上水光,白玥的唇色渐红。

      她还陷在沉沉的梦中,没有被他凶狠的行为惊醒。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逐渐平复着喘息,镜中那张脸上又重现了属于蔺清的神态。

      对于伪装成蔺清这件事他得心应手,他在白玥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里逐渐意识到,自己需得好好扮演蔺清这个身份,白玥才会舍得分出一点爱给卑微的他,这是属于他的奖励。

      不属于蔺清,独独是属于他的啊。

      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迫不及待品尝情爱的美妙滋味。

      白玥苏醒,失去了关于前尘的记忆,这对于他是绝好的机会,他可以真正以蔺清的身份,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他不会是无能又废物的剑尊蔺清,眼睁睁看着自己道侣远去,只能落入痛苦和自我怀疑的深渊。

      他用自己扭曲的爱,为白玥营造了一个假象。

      他是万剑山剑尊。

      他是光风霁月的神祇。

      他是白玥三世的道侣和爱人。

      他为了永久地让白玥爱着自己,费力除去了那些不稳定的因素,将万剑山的血案嫁祸在魔皇身上。

      剑尊和魔皇一模一样的容貌简直是天道为他提前做好的安排,命运有时候也非常巧妙。

      魔皇本欲除掉蔺清,现在只能屈辱地背负这个罪名,被他从中得利。

      他洋洋得意,开始享受白玥的爱,哦对了——还要伪装成蔺清,并且小心谨慎地永远不要让她想起从前。

      他笃定魔皇不敢将真相暴露在阳光下,不敢让白玥知道蔺清之死的凶手,魔皇只能一辈子背负这个屈辱,不得见白玥一面。

      和白玥如胶似漆是他,和白玥春花秋月是他。

      他要令白玥今后的记忆里,只有他一人而已。

      只要白玥一日没有恢复记忆,她就不会想起两人之间的种种隔阂,她就永远是剑尊夫人。

      他是饮鸩止渴的旅人,他的性命垂钓在一丝脆弱的线上,随时都有翻覆的可能,他攥着每日的最后时光和白玥共度,亲吻着从她睫毛上掠过的光。

      他对白玥的占有日益强烈,无法忍受她对自己弟子专注的行为,他迫使白玥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倒影,他变得狂躁不安。

      白玥对他的转变无法理解。

      她不止一次提出,自己想要清净的私人时间,她开始躲避着他。

      他感觉自己在慢慢向蔺清当初的心态靠拢。

      爱上白玥的人永远患得患失,而她的心思不在情爱,用爱情的锁链无法牵住她的自由,他无力地拥着她,沉溺在爱情的漩涡中,却始终得不到她的灵魂。

      他怨也爱,他痛也愉快。

      他没有输给蔺清,只是输给了白玥。

      爱情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付出多的人不被珍惜,直到殊途,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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