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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   自言元一出现的这一刻,他就代表了合欢宗上下的立场,无论白玥选择正魔哪一条去路,他都会替她解决身前的敌人。

      无论魔皇,亦是正气盟。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正气盟本就忌惮魔皇的战力,又半路杀出言元一,他这些年将实力藏在温雅的外表下,迷惑了众人的耳目。

      直到前不久那一场交锋,众人才知他的武力已深不可测。

      凌霄宗宗主身为正气盟首,一时没有把握对上他们二人还能全身而退。

      三方胶着,况云空默不作声地观察形势,她悄声走到距离白玥近一点的位置,发现旁边站着一位娇俏少女,很是眼熟。

      成颂。

      她念头一转,手中剑已在电光火石之间出鞘,将毫无戒备的少女扯到身前,剑锋对准了少女的咽喉。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她覆面的白巾掉下来,白玥微微张着唇,惊喜疑惑交加,万剑山掌门反应迅速,向她袭来一道罡风:“你要做什么!”

      况云空避让过那一击,控制着成颂向白玥那里走去,她奇怪地反问:“你看不出来?我在拿你的亲传弟子当人质,如果白玥伤了哪里,我会同等对待她,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正气盟不动白玥,我不动她。”

      她好歹是名门正派,做起阴险事一脸云淡风轻,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还信誓旦旦地补充:“我说得出做得到,甚至还有可以控制人心的丹药,你也不想辛苦培养出来的弟子就此陨落吧。”

      成颂失声惊叫:“师尊救我!”

      眼见剑锋擦着成颂的脖颈,淌下一抹殷红,万剑山掌门眼眸紧缩,急道:“我答应你,我不动白玥,你快放了她!”

      凌霄宗宗主抬手制住他的话,对况云空微笑:“请便。”

      “你——”万剑山掌门猛然回首,怒不可遏:“那是我的弟子!”

      白玥一直旁观着这场内部争斗,陡然出声:“原来如此,我一直错看了你,以为你一心为正气盟,为了正道,原来你也是他选中的傀儡。”

      有弟子茫然问:“谁的傀儡?”

      白玥扬起残破衣袖,食指遥遥指向人群中央的剑尊。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再激不起一丝相爱的痕迹,剑尊沉声道:“如果你回到万剑山,我会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他可以不计较白玥对他一剑穿心的伤害,他为了刻骨的爱情,多么隐忍,多么大度,事到如今,如果白玥还不愿回头,她就要被天下人唾骂。

      “你夺舍了蔺清的身体,你骗了我,骗了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正气盟为何成立?万剑山为何被屠?你真的不想说说吗?”

      白玥的喝问在正气盟和万剑山的弟子中激起千层浪。

      万剑山掌门的脸色一变。

      成颂如遭雷劈,不顾脖颈上还架着利剑,难以置信地追问他:“师尊……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万剑山当年不是被魔皇屠戮的吗?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您快告诉我啊!”

      她的双亲当年皆是万剑山长老,在那次血案中双双殒命,是掌门亲自抚养了年幼的她。

      她拼命练剑,拼命学咒法,刻苦到师兄弟们睡觉的时间她还在论剑,练到大汗淋漓,手腕酸痛再也抬不起来,她受的一切苦楚都是为了将来能够手刃仇人。

      现在白玥告诉她,她的仇人是高高在上的剑尊。

      剑尊是卑鄙的夺舍者。

      成颂感受到了莫大的背叛,浑身发抖,白玥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像蒙着块布一样模糊不清。

      “那个人顶替了蔺清的身体,顶替了蔺清的脸,他是个夺舍者,他不是你们的剑尊,他为了隐藏身份,屠尽了整座万剑山,把和蔺清相识的所有人都除掉了。”

      人群一片哗然,嘈杂地窃窃私语,有人用质疑的态度稍稍远离了剑尊和正气盟,也有人对他坚信不疑。

      凌霄宗宗主语气和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已叛逃魔域,此话定是为了离间剑尊和正道的谎言,诸位!在合欢宗妖女和剑尊之间,你们难道要相信前者的话?”

      言元一眸中凛寒,却笑着说:“你为了护住他的地位,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吗?你被他扶持登上了正气盟首的位置,手上也不干净吧。”

      他二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成颂的身体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了许久,带着哭腔问:“师尊,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剑尊杀遍万剑山,您才能够从外门弟子一跃登上掌门之位,才能……抚养了我。”

      “难道这些年的师徒之情,父女之情,都是假的?”

      万剑山掌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不要听那妖女信口雌黄,她是为了搅乱形式伺机逃跑!”

      况云空憎恨这群人伪善的面孔,嘲弄:“好一个信口雌黄,你是仗着当年的旧人全数陨落,无人作证才这么嚣张,我真为正道有你们这群败类而感到羞耻!”

      凌霄宗宗主在言元一的挤兑下再装不出清俊笑容,他沉下脸:“杀了他们,为正道立名!”

      况云空怒斥:“你敢!”

      “我会给药王谷一个交代,况云空长老因维护合欢宗妖女,随她堕魔,被正气盟一起处决。”他挤出一个浮在表面的微笑,像是张扭曲的面具,“我助药王谷除掉叛徒,会向谷主讨要报酬。”

      他彻底成了为虎作伥的鬼。

      白玥冷静地和况云空低语:“对于这种人,只能用老办法了。”

      成颂泪水涟涟,听到她们的对话,恨声道:”你放开我,我绝不会放过害我父母的仇人。”

      况云空在白玥的暗示下,将她放开。

      成颂趔趄一步,没有退回万剑山的队伍中,掌门脱口而出:“成颂,你快回来!”

      她没有理会恩师慈父的呼唤,掌中本命剑化形,少女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一字一顿,决然道:“我今日要杀了他,替我父母报仇!”

      “你们都是我昔日的师兄师弟,你们可以试试拦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凌霄宗宗主命正气盟向前碾去,轻描淡写道:“那就都杀了吧。”

      “你敢动我徒弟一根头发,我就将那些事情全抖落出来!”

      万剑山掌门脸色涨红,执剑对着他,众弟子犹犹豫豫,不知该对准盟友,还是应该对准白玥。

      剑尊拨开挡在身前的正气盟众人,冷声问:“你也要学他们?”

      掌门双目通红,上下牙齿哆哆嗦嗦,全无一门之主的气势,他哽声:“那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亲自抚养的孩子。”

      剑尊淡淡说:“她已堕魔,救不回来了,今后你还会有更多弟子。”

      他和掌门距离很近,仿若看不见后者锋冷的剑尖,微不可见地翕动了下唇角。

      掌门手中剑乍然落地,他任命地闭上眼,泪水纵横。

      无人听见他的心声,只目睹了他对剑尊的服从,万剑山弟子迟疑不定地举起灵剑,对准了往日一起练剑一起嬉闹的师妹。

      成颂眼底有孤注一掷的绝望。

      刹那间,飘渺的暮夜尽头,有一道流星坠落,径直地在黑幕上破开一抹白痕,降临在白玥和正气盟之间。

      意外到来的少年一身练剑服,全身被汗水浸湿。

      成颂认出了来者,愣住:“乔师兄……”

      她下意识以为乔伯坚是站在万剑山的立场,掌剑的手紧了紧:“我绝不会和你回去。”

      乔伯坚从剑上拽下一人,面朝无数正气盟和万剑山弟子,扬声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我游历的途中在十万大山发现了江三三的遗体,她是被剑气所杀,我顺着剑气追查而去,最后在万剑山,在剑尊换下的衣服上发现了这个。”

      他的手心摊开,上面是一缕细软的棕色毛絮。

      况云空反应迅速:“江三三的原型是狸花猫。”

      “正是,江三三被人袭击,抵死在凶手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毛发。”乔伯坚正色,看向剑尊:“是剑尊杀了她,又将遗体扔下了十万大山的悬崖,妄图混淆大家的视野。”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凌霄宗宗主辩驳:“你是剑尊徒弟,却被人卖通,想要嫁祸剑尊,你也是那个妖女的同党。”

      言元一擦擦喋血的剑身,笑道:“好一张巧嘴,我忍许久了,你再说一字,我就将你舌头割掉。”

      凌霄宗宗主眯起双目,有暗光从中掠过:“只怕你没有这个能耐。”

      “小白。”言元一叫了白玥一句,掀了掀眼皮,气定神闲地说,“我先把他解决了,你们慢慢聊。”

      白玥来不及拽不住他,言元一就已经追着凌霄宗宗主的身影而去,刀光剑影,兵器相撞,只看见快速变幻的模糊身影,分不出具体是谁。

      乔伯坚继续被打断的话:“江三三因为发现了一个秘密,所以剑尊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也要除掉她,她死在万剑山道侣大典的前一日。”

      白玥蹙了下眉。

      道侣大典前一日,况云空来万剑山找她,两人有说有笑,后来剑尊来了。

      她定住,想到什么:“他身上的香囊……”

      乔伯坚颔首:“那件被换下的衣服里有一枚香囊,在这之前,剑尊从不熏香。他是在用异香掩盖身上的血腥味,而那个香囊正是掌门交给他的。”

      “掌门……”

      成颂满心失望和哀痛,自以为的义父和恩师成为了包庇罪魁祸首的凶僚,他分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

      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万剑山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了他的手中,她数不清,也心痛如绞,不愿细想。

      万剑山弟子开始骚动不安,他们就算觉得成颂骄蛮,容易被人蛊惑,也坚定选择了剑尊和掌门,但无数弟子都与乔伯坚打过交道,深知他为人正直,不会颠倒黑白。

      弟子们经历着人生观念的颠覆和转折,失了掌门的统领,一派混乱无序,他们开始有人面露愧色,慢慢走到白玥那边的阵营,更多人则陷入怀疑和沉思。

      掌门佝偻着身子,对此视若无睹,默默无言,剑尊开口:“乔伯坚,我待你不薄。”

      他是剑尊唯一的弟子。

      他是剑尊对待白玥唯一存在的怜悯。

      他若不和剑尊站在对立面,他还有大好前程,这整座万剑山将来都是他的天下。

      乔伯坚抬起眼眸,情绪复杂又坚定地说:“万剑山是正道之首,分辨是非善恶,监察世间,这是您一直对我说的话。”

      他侧身让开,畏畏缩缩躲在他身后的人颤抖起来。

      众人认出那是十万大山的妖王,左睦。

      他寒衣颓然,脸颊上还有一道疤痕,再不复往日俊美倜傥。

      他紧紧扒着乔伯坚的肩膀,想将自己遮掩起来,不敢露出整张面容,乍一看到人群中的剑尊,就惊慌失措地叫起来:“是他!是剑尊做的,他屠了整座万剑山,都被我夫人看到了,然后——然后——”

      他不可避免地回顾起那天血色的黄昏,心理防线彻底溃散,发出野兽一般尖锐的哭嚎:“他当着我面杀了从鱼!!!他威胁我如果敢说出真相,我也会和从鱼一个下场!我错了,从鱼之前告诉我真相,我不敢相信,叫她不许乱说,后来她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当个懦夫,我抱着从鱼的牌位,整宿整宿地做噩梦,你们说我醉生梦死,说我沉湎酒色,我是害怕他!我是害怕死!我没有这个胆量站出来指认,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你们会将我当做疯子,哈哈哈哈哈……”

      “江三三死了,从鱼也死了,接下来就会是我,我猜到了!我猜到了!白玥居然还要和他举行道侣大典,他们都是疯子!”

      “是他!是他!他才是罪魁祸首!是他毁了我拥有的一切!是他毁了万剑山,是他毁了你们所有人!”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风刮过沙地的声音,成颂呜咽了一下,发出第一道压抑的哭声:“我的父母,万剑山的那么多前辈……”

      万剑山的弟子接二连三地落下眼泪,发出抽泣声和哭喊,他们中许多人都和成颂一般,是从前万剑山的遗孤。

      况云空也默然,她离开药王谷前去了一趟十万大山,去到江三三的墓前,燃尽九十九根香,希望故人的转生一切顺遂。

      乔伯坚沉默了一下,继续说:“他夺舍了真正剑尊的身体,犯下滔天罪行,将恶名推到魔皇身上,然后扶持凌霄宗宗主坐上正气盟首的位置,万剑山掌门上位也是他的手笔,方便将他们为自己所用,正气盟用来探查魔气的钟只是个借口,是他用来排除异己的手段。”

      剑尊蔺清早已作古,留下来的是一个不堪的窃居者,以他之名行恶。

      乔伯坚不愿再称他一声“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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