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都是穿越来 ...
-
我握住女主手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她的指尖僵了一下。
那种僵硬很微妙——不是被吓到的那种猛地一缩,而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哪这个剧情怎么跟我看的不一样”的茫然。
当我说完“妹妹,和我回家吧”这句台词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而且做的还是那种剧情走向完全失控的梦。
我懂。
我都懂。
你想象中的恶毒嫡姐,应该是鼻孔朝天、白眼翻到后脑勺、开口就是“你这个贱人休想踏进我叶家大门一步”的那种。结果冲出来一个牵着你的手喊“妹妹”的,换我我也懵。
但我没时间给她消化,拉着她就往府里走。
果不其然,赖婆婆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了我们面前。
“大小姐,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啊!”赖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利,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朵愤怒的菊花,“她娘就是个青楼女子,不干不净的,万万不能让她进府啊!”
说着,她就伸手要来把我们两个分开。
我瞬间感觉到身旁的叶依依身上散发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那种“我还没出手你就先送上门来了”的气息,非常熟悉,非常女主。
但我没给她发挥的机会。
在叶依依冷哼一声、准备教赖婆婆做人之前,我抢先一步开了口。
“赖婆婆。”
我的声音冷下来,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赖婆婆的手停在半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唬了一下。
“我敬你是我母亲的陪嫁,平日里尊称你一声婆婆——”我一字一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但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赖婆婆在府里这些年,可谓是风光无限。连叶寒衣这个正牌大小姐,平时见了她也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婆婆”。如今突然被我这么劈头盖脸地一训,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青楼女子又如何?”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们不过是比旁人少了几分运气,不得已沦落风尘。未曾杀人,未曾放火,堂堂正正地活着,怎么就不干不净、肮脏下流了?”
赖婆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莫说是她母亲无罪——便是有错,也不该将父母之过算在孩子的头上。让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这些莫须有的枷锁和指责,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她那张涨红的老脸。
“我父亲都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你一个下人,又在这里越俎代庖发号什么施令?”
我把“下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赖婆婆的脸“唰”地白了。
“主仆有别。”我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望赖婆婆好自为之。否则——”
我微微偏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介意将你送回你所忠心耿耿的孟家。”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赖婆婆猛地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被送回孟家意味着什么。一个被主家退回来的陪嫁嬷嬷,在孟家那种大家族里,连条狗都不如。
我不再看她,牵着叶依依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安静得像坟场。
——
大厅里,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见到我们之后瞬间噤了声。
孟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和叶依依交握的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数秒后,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叶依依,声音都在发抖:“衣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直接松开叶依依的手,对着孟夫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清脆,听得孟夫人脸色一变。
“母亲。”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从小到大从未求过您什么。今日只求您一件事。”
我顿了顿。
“您若是不答应,我便不起了。”
这句台词我小时候在电视剧里看过八百遍,当时觉得“这也太老土了吧谁家好人这么说话”。没想到真到了用的时候,发现它是真的好用。古人诚不我欺。
孟夫人果然急了,往前走了两步就要来扶我:“母亲答应你!你先起来,地上凉,仔细着跪坏了身子!”
我却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稳稳地递出去:
“那就请母亲认妹妹做您的女儿。做叶府第二个嫡女。”
这句话一出来,不但孟夫人愣住了,连站在一旁的叶从山都惊得站了起来。
“母亲。”我没有给她们消化的时间,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方案,“既然父亲已经承认妹妹是叶家的骨肉,便没有让她流落在外、无家可归的道理。如今唯有一计,才能同时保全妹妹和父亲的名声。”
孟夫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大大方方地承认她。”我看着孟夫人的眼睛,语气笃定,“承认她的母亲。”
“对外便说——早年父亲纳的妾,生孩子时难产离世。父亲悲痛之下不愿提起,孩子也因为体弱,被送去寺院养着,为亡母祈福。”
我缓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这些年来,父亲始终空置后宅,未曾纳妾。其实旁人明面上不说,私下里都在议论母亲是妒妇,善妒不容人。既然那位姨娘已经不在人世,母亲便趁机收养了妹妹,给她一个嫡女的身份——”
我微微倾身,声音放柔了一些。
“一来,解释了父亲为何不愿纳妾的原因。二来,也洗去了旁人强加给母亲的那些污名。”
我看着孟夫人,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一句:“母亲,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两全其美?”孟夫人猛地甩开袖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父亲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窍,难道你也昏了头了吗?!”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是我的女儿!是叶家堂堂正正的嫡女!与她是云泥之别!”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厉,“如今你不但要我把她接进府,还要将她认在名下,和你享受一样的嫡女待遇?”
她几乎是在吼了:“这怎么可以!”
“母亲,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我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依旧跪得笔直,抬头看着她。
“只有这样,才能止住外面对于叶家突然多了一个女儿的议论。只有这样,才能保全父亲母亲以及叶府上下的体面和尊严。”
我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但语气更加坚定。
“叶家可以有两个、三个、十个嫡女——却不能有一个惹人非议的庶女。”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狠。
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个时代的规则就是这样——与其遮遮掩掩地养一个见不得光的庶女,让外头的人猜来猜去、嚼来嚼去,不如大大方方地摆到明面上,给一个足够体面的身份。只要故事编得圆,舆论这关就过得去。
这个道理其实非常简单。叶从山和孟夫人都不是蠢人,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孩子,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尽可能地隐藏、遮挡,而不是把她摆在明面上,弥补过去对她的亏欠。
他们被情绪裹挟着,谁都没能冷静下来想这一步。
那就由我来想。
“母亲,”我最后说了一遍,“求您答应吧。”
孟夫人双目微红地看着我,长袖之下的手指攥得发白,微微颤抖着。
她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转身离开了。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委屈,还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鼓胀的气球被人扎了个小孔,里面的气慢慢地、慢慢地泄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弯下腰,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却有些踉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衣儿。”
叶从山走到我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他的脸上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对他笑了笑。
“父亲,母亲已经同意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一件日常事务,“只是现在她恐怕还没心思给妹妹安排住处,烦劳您费心一下。”
叶从山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我转过身,看向叶依依。
经过我方才这一通操作,她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我是谁我在哪”进化到了“这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她的目光在我和孟夫人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理解。
毕竟我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别说是她,换谁来都得懵。
“如果你喜欢哪个房间的话,就自己挑着住吧。”我对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室友分宿舍,“若是有事,就去找刘婆婆。”
在原书里,刘婆婆是叶府里少有的几个好人之一。女主初到叶府、无依无靠的那段日子里,帮了她不少忙。提前把这条线给她牵上,总归没错。
叶依依看着我,嘴巴又张了张,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茫然还没完全散去。
叶从山在旁边踌躇再三,最终叹了一口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替我好好安慰一下你母亲。”他的声音有些低,“衣儿,今日之事……辛苦你了。”
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清楚——
今天真正辛苦的,是孟夫人。
——
侍女送了两次饭,孟夫人都没有开门。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给司马心写信。今天在酒楼走得急,很多事情都没跟他交代清楚,只能写在纸上让小棋带过去。
听完侍女的回报,我放下笔,起身往外走。
“让厨房熬碗粳米粥,再做几碟精致的小菜。半个时辰后送到母亲房里。”
我推开门的时候,孟夫人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她往日那种精明强干的气场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明明样貌上什么也没变,可看上去却像是老了十岁。
我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
“母亲。”我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轻声道,“对不起。”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是女儿逼你,是女儿不孝。”
她的瞳孔慢慢聚焦,终于落到了我脸上。她定定地看着我,又似乎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通过我看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衣儿。”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我做错了什么?”
这话不是在问我,是在问她自己,也是在问一个永远不会回答的人。
“我知道你父亲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她喃喃地说,目光又飘远了,“可这些年……我为他管家,为他在近四十岁的时候拼死生下你,让你外祖那边全力支持他,一路扶持着他做到今日这个位置。”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颤抖。
“我对他……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可为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红了,“为什么他还要与一个青楼女子纠缠不清?甚至还珠胎暗结?让一个孽种来府中侮辱我,侮辱我的衣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愤怒,眼神也开始变得怨毒,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她算是什么东西?找了来便罢了,竟然还要来抢我的衣儿的东西!”
我忙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母亲,没有人要来和我抢。”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叶依依只是为了保全父亲名声而存在的一个‘嫡女’而已。一个名头罢了,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我等同。”
“我丝毫未曾觉得委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今,父母之爱、姐妹之情,我都有了。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我怎么会不愿呢?”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里的怨毒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悲哀。
至于父亲——
我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他不过是和你一样,都未曾体会过爱情罢了。
这话太残忍了,我没有说出口。
“他终有一日会理解母亲的。”我说。
这句是安慰,也是谎言。我们都清楚。
“于情来说——”我转了话头,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她是父亲的女儿,是我的妹妹。我不忍心看着她流落在外。”
“于理来说,父亲也清楚只有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他不会偏袒什么,该给我的一分都不会少。”
我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更何况——在将来,有可能不是她需要我们,而是我们需要她。”
孟夫人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我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足以让她改变想法的理由。
“母亲,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梦?”
“对。”我深吸一口气,“我梦到父亲被罢官,而你——”
我停顿了一下。
“被人下毒,死在床上。”
孟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叶依依闻讯赶来,却只停在了府门前。所有人都向她行礼。而她头上戴的——”我看着孟夫人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九尾金凤冠。”
孟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九尾金凤冠——那是太子妃的规制。
“母亲。”我放柔了声音,“在那个梦里,算计父亲、伤害你的人,不是叶依依。但如果真的有朝一日叶家破败,她或许是唯一能救我们的人。”
“这个梦太真实了,我不得不未雨绸缪。”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如果我们真的与她作对,一旦那个梦是真的——”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知晓你无法因为我的这个荒诞不羁的梦就将她视为亲生。”我最后说,“我只求母亲不要为难她,更不要试图伤害她。哪怕……留她在府里平静度日也好。”
“母亲。”我看着她,“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证明我真的做了这么一个梦。我只问你——”
“你信我吗?”
其实不必问。
单单看她此刻的表情,我就知道这番话对她来说有多么荒诞离奇。一个大家族的当家主母,是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改变立场的。
我也不想就这么把剧本抖出来。可依照原书里孟夫人的狠毒程度,如果我不给出一个足够震撼的理由,只凭所谓的“亲情”和“道德绑架”,很难保证她真的能不去招惹女主。
我清楚,光靠这几句话是唬不住她的。
所以我让司马心去办了几件事。借着他那边的消息渠道,很快就会有“巧合”发生,来佐证我这个“梦”的真实性。
毕竟保全叶家父母,是我能为真正的叶寒衣所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我对孟夫人勾起一抹笑:“母亲,此事您可以再想想。但请不要将我的梦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父亲。”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拜托了。”
说完最后这句,我打算起身离开。
就在我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轻。
“衣儿。”
我回过头。
她正看着我,目光里有悲哀,有慈爱,还有某种让我鼻子一酸的东西。
她努力地、勉强地对我挤出一抹笑。
“在你的梦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问得很认真,“你自己怎么样啊?”
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我真正的妈妈。
即便得知未来自己可能会失去荣华富贵、安逸生活,甚至命丧黄泉——她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她的女儿,是否安好。
也是这一刻,我在想——
或许,我真的可以抛开那些算计,试着将她当做我的母亲。
而不是书中那个简单的纸片符号。
我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