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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拒绝随意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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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从包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处于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状态,脑子里跟开了回放似的全是我和司马心方才的对话。
那些话我翻来覆去地想了七八遍,却依旧想不通一个问题——
司马心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我了?
这不科学啊。
按照原著里的设定,这位男三号虽然为人洒脱不拘小节,但绝不是个随便的人。女主当初可是实打实地救了他一命,又用二元一次方程秀了一脸,这才换来他的信任和追随。而我呢?我就点了半桌菜,说了几句彩虹屁,他就“不错我喜欢”了?
难道是我穿越的时候不小心给自己加了什么“好感度MAX”的光环?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这可是在和司马家对着干”——那语气听着,怎么像是他答应我的根本原因不是被我打动了,而是单纯想跟自家人过不去。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顿时心情复杂。
都怪我当年看书的时候一目十行,光顾着吃瓜看热闹,不但没看完大结局,还跳过了不少章节。现在好了,到了要用知识的时候,脑子里的原著内容就像一张被狗啃过的饼——东一块西一块,哪哪儿都是缺口。
我正一边下楼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检索司马心的相关记忆,小棋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小姐,那边那位……是不是翌王殿下啊?”
我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行人正从楼上往下走,阵仗不小。
那群人里皆是男子,个个身形俊秀、风姿绰约。有人穿青,有人穿蓝,有人穿紫,颜色一个比一个鲜亮,走在一起活像一幅移动的调色盘。
然而即使如此,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
和身旁那些花枝招展的同伴相比,他一袭黑衣,低调得简直像是走错了片场。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身看似不起眼的衣服,恰恰是其中最贵重的“流光锦”。这种料子金贵到什么程度呢?光下如流金,月下如流泉,冬日穿上不冷,夏日穿上不热。无论男女都对它趋之若鹜,举全国之力一年不过生产十数匹。
而我不才,之前刚好得了半匹流光锦做了件裙子。
那个最受皇帝宠爱的翌王殿下也不才,他有一个仓库。多到兴致来了甚至能拿来做袜子。
当年他向女主提亲的时候,那份能绕阖府上下三圈的聘礼单子上,流光锦赫然在列,一出手就是一百匹。无形之中装了一手好逼,往那些瞧不起女主出身的人脸上甩了两记带着浓厚金钱味道的耳光,响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所以虽然我不认识他的脸——毕竟书里对他的外貌描写全是“俊美无俦”“天人之姿”这种毫无识别度的套话——但凭着这身衣服,我还是准确无误地猜出了他的身份:
这本玛丽苏小说的男主角,靠美色为作者挣了大半月票的厉归庭。
正当我准备好好认一认这位男主大人的脸长什么样子的时候,他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走远了。我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一个后脑勺,以及一个被流光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而矜贵的背影。
行吧。我和男主的第一次偶遇,以“连脸都没看清”告终。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跟他有什么交集。看不清就看不请吧,省得日后见到了还得装不认识,怪累的。
我这边正打算收回目光,旁边桌的几位仁兄已经按捺不住八卦之魂了。
“刚刚那位公子是谁啊?好大的阵仗。”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满是好奇,“我怎么瞧着魏家那小阎王在他面前乖得跟只猫似的?”
“除了那位翌王殿下,还能有谁?”他旁边的同伴翻了个白眼,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你单看他脸上的面具不就明白了?”
青衫年轻人恍然大悟,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问:“这么多年了,脸上的伤还没好呢?”
“嘘——”同伴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人物在附近之后,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小声点。我听说啊……是好不了了。”
“啊?这么严重?”
“当然。”那人一脸“我有内幕消息”的得意劲儿,“早些年皇上下旨找了多少个神医进宫,结果一点用都没有。现在连皇上都放弃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啧啧……”青衫年轻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翌王殿下无论是文还是武,样样都在皇子里拔尖。结果这么一来,是彻底和皇位没缘了。”
“没缘又怎么样?”同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皇上宠着,就算将来当个富贵王爷,也没人敢动他。”
“这也不一定啊……”第三个人突然插嘴,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听说,翌王殿下那脸早该好了,之所以拖到现在,其实是被人下了毒了……”
此言一出,几个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凑得更近了,脑袋都快贴到一起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处,听着这帮人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兴致勃勃地讨论皇家秘闻,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机。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只要凑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话题是不能聊的。管你是翌王还是天王,在八卦群众嘴里,统统都是下酒菜。
而作为整家酒楼里唯一一个知晓全部真相却又不能跟任何人分享的人,我孤独寂寞得仿佛寒冬腊月里独自飘零的一片小落叶。
我知道他们的脸为什么好不了,知道是谁下的毒,甚至知道这毒最后是怎么解的。但我不能说。说了就是“你知道得太多了”,然后第二天就会被请去喝茶。
这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却不能告诉旁边抓耳挠腮的同桌——憋得慌。
“小姐,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呀?”小棋见我一直盯着男主离开的方向看,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表情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期待,显然是在琢磨什么。
我不用问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叶寒衣”确实和厉归庭有过几次交集。原主对厉归庭没什么特别的好感,既不巴结也不躲闪,态度冷淡得恰到好处。而厉归庭呢,身边围着的莺莺燕燕太多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反而觉得新鲜。加上叶寒衣棋下得好,两人偶尔也会就棋艺聊上几句。
其实说白了,就是两个都没把对方当回事的人,维持着一种客客气气的点头之交。
直到女主出现之后,叶寒衣的心态逐渐黑化,才开始报复性地跟女主抢男主,最后甚至生出了“既然我得不到,那大家都别想好”的念头,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当初作为读者,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吐槽剧情和心疼女二上,对这位看似迷人的男主反而没什么深刻的印象。毕竟这种“颜好霸道很牛逼,个高腿长又宠妻”的男主设定,在网文里一抓一大把,还不如学校食堂新上的黄焖鸡米饭更有存在感。
所以男主大人虽然戏份第二重,在我这儿的存在感却约等于零。
不过这对我影响不大。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鱼根本不需要自行车,我也根本不需要男主。我为自己制定的“保命大计”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第一条:离男主远远的,越远越好。
毕竟叶寒衣在原书里的悲剧,一大半都是因为掺和了男女主之间的破事。只要我不去趟这趟浑水,不去跟女主抢男人,不去作死,应该……大概……也许……能平平安安地苟到大结局吧?
我摆了摆手:“走吧。以后见到翌王你也不用大惊小怪的,离他远点就行。”
“啊?”小棋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是我突然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为什么啊小姐?你们吵架了吗?”
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的老天爷啊,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跟厉归庭之前难不成是什么很亲近的关系吗???不就是下了几盘棋、说了几句话吗?怎么在小棋嘴里听起来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似的?
我稳住身子,转过身,十分严肃地看着小棋:“小棋,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很容易占用公共资源。咱们这种素人,就不要越级碰瓷了。”
小棋一脸茫然:“……什么公共资源?什么素人?”
得,又忘了这是个古代人了。
我叹了口气,给她翻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和翌王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以后我想离他远点,彻底把所有的交集都斩断。否则很容易给自己惹麻烦。现在你明白了吗?”
小棋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结果她沉默了三秒钟,又露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小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我觉得,你不必这么早就和翌王殿下划清界限的。”
“嗯?”
“小姐才华横溢,难得有个能与小姐志趣相投的人。再过几年小姐也该议亲了……”她越说越小声,但语气里那股子操心的劲儿却越来越浓,“总不能嫁个没文化的匹夫吧?成婚之后岂不是话都说不到一处去?”
我:“……”
“翌王殿下虽然伤了脸,但身份、家底、才华什么的都摆在那儿——”她偷偷看了我一眼,声音降到了最低,“勉勉强强,也能凑合凑合吧。”
我正往楼下走,闻言险些笑出声来。
小棋不愧是小棋,能把本书的男主大大说成是“凑合”。你才是当代凡学大师,我愿称你为最强。
不过笑归笑,我倒是能捋明白小棋的逻辑。原本的叶寒衣才识过人,远超身边同龄之人。虽然面上待人和善,但骨子里是有些清高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平日里不愿出门,更不愿与人交往。
现在我又穿了过来,更是把她从前那本就小得可怜的交际圈直接封死了。整天不是扮成男人往外跑,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写画画,什么赏花会、品诗宴一概不去。
也难怪小棋要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我看着身边这个小丫头,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却已经像个小老太太似的开始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了。她用她所有的那点本事,认认真真地为我打算着。
心里不由得暖了一下。
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圆滚滚的发髻。手感软乎乎的,像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乖啦。”我放柔了声音,“这种事情不能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
“我若喜欢一个人,他便是再不好我也喜欢。我若不喜欢一个人,即使旁人觉得我们再相配也不行。”我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更何况……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早晚是要离开的。
这句话太沉重了,不适合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说出来。
“更何况什么?”小棋仰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弯了弯嘴角:“更何况——我喜欢长得俊俏的。”
小棋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像那个苏公子一样?”
此时门外刚好进来了一波人,吵吵嚷嚷的,我没听清,便又问了一次:“谁?”
小棋提高了声音:“苏南玉苏公子!就是上一回我们去文人馆里遇到的那位——”
她后半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我已经一脚踩空了。
如果说先前我还是踉跄了一下的话,那么“苏南玉”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我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一个屁股墩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啪叽”一声,动静大得旁边几桌人都回头看。
疼倒是不怎么疼——屁股上的肉厚——但丢人啊!太丢人了!堂堂宰相千金,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姐!”小棋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拉我。
我扶着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感觉自己的尾椎骨大概需要三秒钟来重新适应这个世界。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转过头看向小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小棋,我这个月扣你工钱了吗?”
“没有啊……”
“那你好好地提他干什么?”
小棋一头雾水:“怎么了?不能提苏公子吗?”
“不能!”我斩钉截铁,语气坚决得像是在宣读圣旨,“你要是不想我今晚噩梦不断、半夜被吓醒敲你的房门,你就永远都不要提这三个字!”
小棋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捂住嘴,连连点头:“不说了不说了!”
“乖。”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总算慢慢平复下来了。
总体来说,今天的收获还是很大的。
拉拢到了男三号司马心小天使一枚,虽然过程稀里糊涂的,但结果总归是好的。还见到了男主大人厉归庭……的背影。虽然只是背影,但好歹也算“见过”了,以后在路上碰到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
进度条往前大大推进了一步。
我心情不错地往外走,阳光从酒楼的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暖洋洋的光斑。小棋跟在我身后,还在小声嘀咕着“苏公子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提”之类的话,但我已经选择性地失聪了。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今天的主线任务,还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