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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没有人能拒 ...

  •   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在网上流传了八百年的段子,有朝一日居然能在我身上应验。

      那天我正院子里打八段锦,小棋兴冲冲地跑来找我,说她在“怡红楼”订了个位子。

      我当场就是一个趔趄差点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八荣八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扫黄打非专项行动”等一系列关键词,险些没绷住当场背出声来。

      结果后来证实——京城最大的酒楼,它真就叫怡红楼。

      ……

      行吧。

      这个名字放在这个时代,大概就跟我们那儿的“鸿宾楼”“聚贤阁”差不多,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是我这个穿越者思想不纯洁,看见“怡红楼”三个字脑子里就先跑偏了。怪我自己。

      京城的风气比我想象中开明许多,即便是叶寒衣这样待字闺中的女子,也能随意出门走动,倒是不用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偷偷摸摸。

      但我还是换上了男装。

      倒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而是我把面具摘了。

      原因有二。

      一来,我在文人馆出了个大风头,那场“一人战百人”的戏码估计已经在京城读书人圈子里传遍了。这时候顶着“贾公子”那张面具出去,等于在脑门上写着“快来围观我”,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二来——叶寒衣这张脸,实在是生得太巧了。

      原著里提过,女主前期只能算清秀,后来“长开了”才变得倾国倾城。但它可没说叶寒衣的美是什么路数的。我穿过来之后才发现,这张脸的美妙之处在于——雌雄难辨。

      扮上男装之后,除了身高稍微吃亏那么一点点,其他地方看不出丝毫违和感。剑眉星目,鼻梁挺秀,下颌线条利落,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

      以至于我这一路上收获的小姑娘爱慕的目光比小棋一个月收到的我给买的点心都多。

      这丫头跟在我身后,表情越来越复杂,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姑娘从我身边走过还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苦着脸开口了:“小姐,要不……您还是把面具戴上吧?”

      “怎么了?”

      “这样比戴面具还招摇啊!”

      我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叔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大概在琢磨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祸害小姑娘了。

      “好了好了,我改天一定注意。”我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头,“你也要注意,出门在外要改口,别再忘了。”

      小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恰好有人推门进来倒茶,她只能把话咽回去,乖乖应了一声:“是,公子。”

      “乖。”我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去帮我找个人。是这家酒楼里的小二,就说我有事情要问他。”

      “是,公子。”小棋点点头,刚转身又转回来了,“那那个人叫什么?”

      我端着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我不知道。”

      小棋:“……”

      “那他长什么样子?”

      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也不知道。”

      小棋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公子你是不是在逗我”。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这句话写了两遍。

      天地良心,我没有。

      这事儿真不能怪我。

      我只知道司马心几个月前化名来到京城最大的酒楼“体验生活”——这是原著里的情节,我记得清清楚楚。可他的化名叫什么、长什么样,书里一个字都没提。

      作者写这段的时候光顾着渲染女主和司马心初次见面的浪漫氛围了,什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拜托,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搁谁身上都行的描写完全不具备任何识别度好吗?

      但我有一个非常有效的鉴别方法。

      “你去把这家酒楼里长得最好看的小二叫过来。”

      小棋眨了眨眼:“……就这?”

      “就这。”

      “这能行吗?”

      “放心,听我的准没错。”

      小棋看上去依旧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领命出去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顺便把菜点了。

      菜单上的字龙飞凤舞的,我连猜带蒙地看了半天,最后凭感觉划拉了一堆。点完之后才发现——其中一大半,都是照着司马心的口味点的。

      嗯,提前讨好一下未来合作伙伴,这叫商业策略,不叫舔。

      “公子,可还要加些什么?”小二问道。

      我托着下巴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一件事。

      “别放姜。”

      我依稀记得司马心不吃姜。不过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反正我也不吃,多加这一句纯属心理安慰。

      “是。”小二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我继续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等。茶都续了两杯了,小棋还没回来。这丫头是去选美了还是去相亲了?找个好看的小二需要这么久吗?

      正嘀咕着,门被推开了。是刚才那个小二,端着托盘进来送菜。我瞥了一眼——都不是我给司马心点的那几道。

      “剩下的菜呢?”

      “今日厨房里事多。”小二一边利落地摆盘一边回答,动作麻利得很,“您点的其他菜还在做,您放心,一定给您热热地送来。”

      他说话带着一股子市井气的爽利,听着倒不惹人烦。

      我点了点头,也不急。反正小棋那边还没影儿呢,早来早凉,晚来正好。

      他手脚是真快,转眼间我面前就摆好了三菜一汤。翡翠白玉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碧绿的菜叶和嫩白的豆腐在汤里浮浮沉沉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我咽了咽口水。

      来之前明明吃过早饭了,这会儿闻到味儿又觉得饿了。

      小棋怎么还不回来啊。

      我正对着那盘松鼠鳜鱼做思想斗争——是先吃一口还是等人到齐了再吃——门“啪”地被推开了。

      小棋探进来半个身子,表情颇为兴奋:“公、公子,我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我眼前一亮,立刻把筷子放下了。

      果然,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这人一进门,我第一反应是——嗯,确实好看。

      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的,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凑在一起就是很讨喜。细皮嫩肉的,站在那儿笑眯眯的,一看就跟酒楼里其他灰头土脸的小二不一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混进鸡窝里的一只白鸽,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属于这里”。

      他跟在小棋身后,一进门就看向我。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得过分,扑闪扑闪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管他呢,先拿下再说。

      我露出一个再和气不过的笑容,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公子不必拘谨,先坐下吧。”

      “多谢公子。”他朝我鞠了一躬,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动作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开局不错,继续保持。

      “在下姓贾。”我笑眯眯地开口,“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说。”

      “我有一家酒楼,想请公子过去帮我打理。所有盈利,皆归公子所有。”

      他微微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表情纯良得像只刚断奶的小鹿:“可我……不会算账啊。”

      我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已经“呵呵”了好几声。

      司马心,你一个天下首富,百年难遇的数学天才,当年七国混战的时候一个人算出了联军的粮草辎重总量,人送外号“人形计算器”的司马心——你跟我说你不会算账?

      你搁这儿跟我演什么凡尔赛文学呢?

      但吐槽归吐槽,这话我也就是在心里说说。人家现在是“司马敢”,不是“司马心”,我不能直接掀桌子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穿书的人嘛,偶尔也要用一下金手指的。我的金手指不是系统,不是空间,而是——我知道剧情。

      “那不妨请公子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来了来了,经典名场面!鸡兔同笼,二元一次方程,古代版智商测试题!司马心绝对不可能答不上来,这可是他和女主初遇时的定情——

      “请问公子,”他怯怯地开口,表情真诚,“雉兔……是什么兔子?”

      我:“……”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不对。

      这不科学。

      司马心不可能问出这么没文化的问题。更何况他对数学痴迷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原著里女主就是靠鸡兔同笼这道题引出了二元一次方程,当场把司马心给震住了,这才赢得了他的好感和信任。

      如果他连鸡兔同笼都听不懂——要么他被人穿了,而且穿越者的学历还没到小学六年级;要么……

      “小棋。”我深吸一口气,“这个不对,重新找。”

      小棋看上去已经被我这套操作搞懵了,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她二话不说,带着那个娃娃脸就出去了。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她又领回来一个人。这回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厮,看着比上一个沉稳些。

      我换了组数字,又问了一遍鸡兔同笼。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公子,什么是雉?”

      我:“……”

      继续换。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我的菜被热了一遍又一遍。热到那盅翡翠白玉汤从满满一盅变成了半盅,汤里的豆腐都快炖化了。

      一波又一波的人被领进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送出去。我换了无数种问法,数值也变了好几回——别说是能说出答案的了,就连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的人都屈指可数。

      大部分人听完题目之后的表情,跟我当年听高数课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茫然、空洞、放空。

      小棋找人的标准也在肉眼可见地下降。第一批进来的好歹还能算得上“眉清目秀”,第二批就变成了“五官端正”,到了第三批已经变成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而当第四批进来的人颜值出现断崖式下跌、其中一位的抬头纹能夹死苍蝇的时候,我的心态终于开始崩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酒楼老板偷偷派人传了个话过来。那小厮站在门口,表情微妙,措辞极其委婉,但中心思想非常明确——

      他们这里是正经酒楼,不提供特殊服务。如果我有那方面需求的话,可以出门左拐走三百米。

      我:“……”

      我看起来很像来逛窑子的吗???

      小棋委屈巴巴地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帮我找人了,每领进来一个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我,然后看着我又满怀失望地摇头。

      可如果这样都找不到,那问题出在哪儿?

      难道是我记错了?

      司马心难道不是乔装打扮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打工,这才遇到女主的吗?

      还是说——我这个恶毒女配不配见到男三号小天使,只配让男二突然出现把我吓得半死。

      “小姐……我们,还找吗?”小棋把最后一个人送走之后,苦着脸回来问我。方才那人已经是她能在酒楼里找到的最“看得过去”的了。再这样下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叫厨房里切菜的那位大叔了——听说那位大叔年轻的时候可是酒楼里的楼草,虽然现在发际线已经退守到了后脑勺,但底子还在。

      “不用了。”我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我不好,我不配。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了。改天再说吧。”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Plan B了。

      我这个人吧,别的不说,就是执着。就算今天遇不到司马心,我也不介意日日来这酒楼里蹲着。实在不行就动用一下我“宰相千金”的身份,直接把这酒楼盘下来。到时候我天天坐在这儿等,我就不信等不到他。

      现在就算是男二那个人间恐惧来了,也挡不住我强行抱住司马心这条金大腿的决心。

      我刚在心里放完狠话,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我刚刚撑起来的身子又软了回去。

      虽然我嘴上说得硬气,但不代表男二真来了的时候我不怂啊!!

      我好歹也是看过原著的人,深知苏南玉这个角色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有多强,而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会什么时候出现。

      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刀光剑影,这种人最吓人了。

      然而推门进来的不是苏南玉。

      是刚才那个给我上菜的小二。

      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摆的正是我特地给司马心点的那几道菜。

      我瞥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这个酒楼上菜的速度——我都快把整本《孙子兵法》在脑子里过一遍了,他们才把菜做好?

      我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经过刚才那一瞬间的“男二PTSD发作”,我的小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了,现在急需回到马车上躺一会儿平复心情。

      小二一边把菜往桌上摆,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公子这是要走吗?”

      “对。”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荷包,把饭钱放在桌上,又额外放了一块碎银子,“这位小哥,今日之事麻烦你了。这点心意还望收下。”

      毕竟我在这儿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人家帮我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那盅翡翠白玉汤都从满满一盅热成了半盅,再热下去怕是要直接蒸发了。这份辛苦,值得一块碎银子。

      小二背对着我,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公子不是来找人的吗?莫非是找到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找到。大概他今天不在吧。”

      “公子想找什么人?”他端着最后一道菜转过身来,平平淡淡地问,“不妨我帮公子找找?”

      “多谢你,但不必了。”我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我改日再来找就好。”

      “今日之事,自当今日完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又何必拖延到明日?”

      我推门的动作停住了。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我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像是有一根线在脑子里若隐若现地晃,却怎么都抓不住。

      我猛地转过身。

      只见那小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来,正拿着汤勺不紧不慢地搅着面前的一盅汤。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

      片刻后,他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向我。

      “姑娘,”他慢悠悠地说,“你说呢?”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变了。

      自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始终低垂的双眼,此刻毫无遮掩地望向我。那双眼睛里像是突然点了一盏灯,流光溢彩,锋芒毕露。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因着这双眼睛而判若两人。

      就像是一把蒙尘的宝剑被人拭去了灰土,寒光乍现,惊心动魄。

      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司马心是乔装打扮来酒楼的——他现在的模样,根本不是他真实的样子!

      我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面那个人,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敢情我让小棋满酒楼找“长得最好看的小二”,找的全是人家易容之后的“颜值巅峰”?可人家连脸都是假的,我搁这儿选什么美呢?!

      “小姐,我们还走吗?”小棋凑到我耳边,小声问。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小棋立刻心领神会,非常懂事地走了出去,还顺手帮我把门关上了。

      我讪讪地挪回方才的位子上坐下。对面那人正吃得香,筷子夹着一只虾饺,蘸了醋,斯斯文文地送进嘴里,完全当我不存在。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原本我是想营造一个高深莫测的形象,让司马心心甘情愿为我效劳的。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不但暴露了自己是个憨批的事实,他甚至很有可能已经猜出我这次就是冲着他来的。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局面扳回来?

      我这边大脑疯狂运转,转速都快赶上小电驴了。对面司马心却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只虾饺,细细嚼了,咽了,似乎这屋里压根没有我这个人。

      就在我以为他要吃完一整笼虾饺才肯开口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单手支着头,懒洋洋地看向我,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虽然这样说会显得有点自满,”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姑娘点的这半桌菜,明显都是给我吃的。我就算不多想,怕也难啊。”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被看出来了啊。”

      “所以——”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一把软尺,不轻不重地量着我,“姑娘知道我是谁?”

      我缓缓点头:“知道。”

      他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那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注意不到。

      “哦?”他依旧笑着,语气轻描淡写,“那我是谁?”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差生,脑子里两个答案疯狂打架。

      是赌一把,直接掀他的底?

      还是稳一手,假装猜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司马心的弟弟——司马敢。”

      他愣住了。

      这个反应……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心里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现任司马家主乃是双生子。哥哥擅经商,弟弟擅术数。五年前,弟弟与家族决裂,离家出走,从此行踪不定。”我把从原著里看来的情节背了出来,语气尽量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

      司马心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目光晦暗不明,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情绪,“可你是否也听说过——”

      他顿了一下。

      “世人皆道,司马敢并非是凭空消失,而是被暗中除去了。”

      我心头一跳。

      “司马敢虽然不擅经商,但在术数方面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无意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这才被他的亲兄长,司马心,灭了口。”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摇了摇头:“不会的。”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司马心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杀害他弟弟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顿了顿,想了想措辞,“司马心他……是一个好人。”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我说的是真心话。

      原著里的司马心,是一个会每天出门都把荷包掏空了施舍乞丐的人;是一个灾荒来袭时大开府门、把全部家当捐出去赈灾的人;是一个千金散尽后独身一人奔赴战场、扮成普通士兵照料伤员的人;是一个自愿前往敌国做内应、最后为救一个孩子死在乱箭之下的人。

      你可以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女主——因为爱情,因为追随,因为剧情需要。但他短暂的一生里,的的确确没有做过一件恶事。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我没有读者视角、早就知道“司马敢”不过是“司马心”在外行走用的化名,我也愿意给他这份信任。

      对面的人明显愣住了。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动也不动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我也就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反正我说的又不是假话,不怕他看。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收回了目光。

      “你方才说,”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懒散,但尾音似乎轻了一些,“想要我做什么?”

      我心里一喜,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管酒楼。”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算是开酒楼。”

      “哦?”他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开一家酒楼?”

      “对。”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呵,一家酒楼罢了,也值得你大张旗鼓地来找我?随便哪个人不能管?”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重头戏来了。

      “在你做决定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说。

      “京城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

      “怡红楼。”

      “扬州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

      “黄鹤居。”

      “长安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

      “阳关阁。”

      他答得又快又准,像在背书一样流畅。

      “那——”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天下之中,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

      他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被点燃的光。

      我毫无惧意地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出我的答案:

      “我要开的这家。”

      “它不是京城最好,也不是北方最好。”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要开一家古往今来最好的酒楼。我要它的名字响遍天下,像野草一样扎根在每一座城池、每一个街角。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这家酒楼。”

      这就是我一定要找到司马心的原因。

      只有他这个商业天才,才能做到这一切。

      原著里,女主就是靠司马心的帮助,才建立起了那个遍布天下的连锁酒楼网络,为她后来的“大业”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那个酒楼不只是一个赚钱的营生,更是一个覆盖全国的情报网、物流网、人脉网。

      如果我想要改变叶寒衣的结局,想要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这个网络就是我最需要的底牌。

      而这张牌,我必须在女主之前拿到手。

      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那双从我第一次见到时就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严肃的神情。那严肃之下,又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是一簇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火苗,突然被人添了一把柴。

      许久之后,他开口了。

      “你当真觉得我可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也说过——哥哥擅经商,弟弟擅术数。我在经商一事上并无天赋。而你的计划,需要的却是个天纵商才。”

      “你可以。”我没有犹豫,“我相信你。”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呵,如果你是觉得兄弟之间难免会有相似,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念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与我哥哥,大相径庭。”

      尽管我知道他这番话是在胡说八道——他根本就是司马心本人,哪来的什么“哥哥”——但我却从中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自信?

      或者说,是一种被比较了太多年之后的疲惫。

      我开始有点入戏了,真把他当成了“司马心的弟弟”。

      “我觉得你这是在故步自封。”我认真地说,“你只是在经商方面略逊于你哥哥,并不代表你就完全不擅长这一行。更何况——”

      我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要的帮手,不是像司马心那样的儒商。”

      他微微一怔。

      “当世之人皆推崇儒商,鄙夷所谓的‘奸诈手段’。”我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辩,“可商场之上,波涛汹涌,转瞬即变。如果一味谦让,事事追求道义,又如何能将天下之财尽收囊中?”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的,是一个足够狡诈、足够圆滑的奸商。”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你在术数方面天赋异禀,就说明你具备极高的敏锐度和逻辑能力。你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把握商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笑了笑,“这可比老老实实当个儒商有意思多了,你说是不是?”

      我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声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客气的、疏离的,像是隔着一层纱。这一次,笑声里有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姑娘,”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个人,当真是充满了疑点。”

      他用那种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目光看着我。

      “你是如何知晓司马敢这个人还活着的?又是从何处打听到我在这里的?又为何执意要拉我这个经商的门外汉入伙?”他每问一句,目光就沉一分,“你所做的一切,就仿佛是专门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为着司马家。”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说得对。我这次的目的性确实太明显了,明显到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但我只能这么做。

      原著里,司马心帮助女主,是因为女主阴差阳错救了他,他对女主一见钟情,从此生死相随。可我一个没有主角光环的恶毒女配,用不了这招。司马心的智商足以把我吊起来打,如果我在他面前设计什么“偶遇”“巧合”,肯定会被他一眼识破。

      与其那样,不如把一切都摊在桌面上。疑点就疑点,目的性强就目的性强——剑走偏锋,说不定还能赌一把。

      我心里其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实在不行……就只能和叶从山摊牌,从他那里入手了。虽然我不想这么快动用“宰相千金”这张底牌,但如果非用不可的话,也只能用了。

      就在我权衡要不要转身走第二条路的时候,对面的人忽然开口了。

      “但是,”他说,“我喜欢你那句话。”

      他斜倚在椅子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亮得惊人,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

      “天下之财,尽收囊中——这可是在和司马家对着干。”他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跃跃欲试,“不错,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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