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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穿越前的每 ...

  •   五天后,文人馆迎来了史上最突然、也是双方数量最悬殊的一场辩论。

      准确来说,是我一个人,对阵除我之外的所有学子。

      这阵仗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离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辩论赛,而是武林大会在围剿魔教余孽。

      我原本想着,再怎么着也能捞到两三个同盟吧?毕竟“为官还是为商”这种题目,总有人会有不同看法。结果我站上去一看——好家伙,所有人齐刷刷地选了“为官”,站得那叫一个整整齐齐,仿佛提前排练过似的。

      位置都不够用了,直接撤了凳子,上百号人杵在那儿,黑压压一片,场面颇为壮观。

      据说要不是馆长临时才公布的题目,来的人还能再多三成。有些人纯粹是路过看热闹的,结果看着看着发现——咦,这不是贾公子吗?他要一打一百?那得留下来看看。

      于是围观群众也纷纷加入了对面阵营,导致我的对手数量呈指数级增长。

      “小姐,要不……咱不吵了吧。”小棋看着对面的人海,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鹌鹑,“他、他们人太多了……”

      “没事没事。”我一边拍着她的头安抚,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台下扫了一圈,“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打人的。”

      读书人确实不打人,但他们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你。不过这话我没说,怕小棋当场把我扛走。

      我快速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没找到我想找的那个人。

      倒是也没看见苏南玉。

      不得不说,没他在这儿杵着,我肩膀上的压力至少轻了三分之一。至少不用一边辩论一边提防着被男二号盯上,感觉整个人都呼吸顺畅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这就上去了啊。”我最后拍了拍小棋的脑袋,手感软乎乎的,像在安抚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乖乖在这儿等着你家公子凯旋——哦不,等着你家公子壮烈归来。”

      小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即将奔赴刑场。

      我没再多说,转身往台上走。

      说来也怪,我一上台,对面原本嗡嗡嗡的嘈杂声就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上百号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场面颇有几分“百鸟朝凤”的意思——当然,他们看的不是凤,是待宰的肥羊。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估计是在纳闷:这贾公子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放着好好的“为官”不选,非要选“为商”?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我这边虽然空着好几把椅子,但我没坐。

      他们站着,我也站着。大家都是平等的,免得有人说我“坐着说话不腰疼”。

      我把手里的木牌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在下认为——”

      我顿了顿,目光从对面百余张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的辩题,实在愚蠢。”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对面百余号人集体愣住了,表情像是被人喂了一口没加糖的柠檬——酸涩、震惊、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台下暗处,崔院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飞到后脑勺了:再愚蠢的辩题不还是你出的?你出题的时候怎么不嫌蠢?现在站在台上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假装没看见院长的表情,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说。

      “毕竟为官与为商之间——”我一字一顿,“并无区别。”

      这句话就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轰”的一下,水花四溅。

      对面炸了。

      要知道,如今天下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一位,是最末等的行当。走街串巷的货郎、开店做买卖的掌柜,见了官老爷都得点头哈腰绕着走。现在居然有人说“为官”和“为商”没有区别?这不是在挑战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吗?

      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有人嘴皮子动得飞快,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来跟我理论。

      但规矩就是规矩——在我把话说完之前,谁都不能插嘴。这是辩论场的铁律,连崔院长都改不了。

      我迎着他们快要喷火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为官者固然是国家栋梁,上承天威,下抚黎民,这一点没人否认。”我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可难道商人便是整日碌碌无为,对国家、对社会没有半分贡献吗?”

      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为官者在朝堂上为黎民发声,为商者在民间为百姓服务。前者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后者处江湖之远亦忧其君。这天下,无官一日不可运,无商亦一日不可行。”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被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有人说,商人皆是贪图小利之徒,一身铜臭,不足与交。”我的语气变得有些嘲讽,“那么我且问诸位——”

      我伸出手,手指从左边指到右边,像是在点兵。

      “这世间若无钱货交易,你从何处买衣?从何处买食?你身上穿的这身袍子,脚下踩的这双靴子,桌上摆的纸墨笔砚——哪一样不是经商人之手流转而来?”

      对面的目光开始有些闪躲了。

      “这世间若就此无商,何人辨贵贱、调余缺、度远近?谁把南方的茶叶运到北地?谁把西域的香料带到中原?你们坐在家里吟诗作赋的时候,是商人们在路上风餐露宿,把整个天下的血脉打通。”

      我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却更沉了。

      “我今日出此题,只觉得它乏味如鸡肋,不值得辩。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

      我苦笑了一下,是真的苦笑。

      “在场诸位,竟如此狭隘。”

      这话说得不重,却比任何指责都让人脸上发烫。

      “除我之外,近百名学子,竟无一人愿意为商人发声。”

      没有人说话。

      方才那些撸袖子跃跃欲试的人,此刻都安静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别开了目光,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此等不公——”我缓缓将桌上的木牌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百余张面孔。有些人脸上是震惊,有些人是不甘,还有些人……是若有所思。

      “纵使辩得过百余书生,也辩不正人心偏见。”

      我放下木牌,说出最后四个字。

      “此回,在下认输。”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我感觉背后有上百道目光黏在我身上,像是一百多根看不见的线,拽着我,不让我走。

      然后,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叹气,有人好像想叫住我,但最终没有开口。

      自辩论场开设以来,每回皆胜的贾公子,终于输了第一场。

      可那些赢了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就连平日里几个最不服我的学子,此刻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出大门。

      那个背影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既无奈又固执。

      他一个人对抗了一百个人。

      他输了。

      但他们总觉得,赢的那一方,好像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我绷着一张脸,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文人馆的大门。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眉头微蹙,嘴角下压,目光悠远,将一个“忧国忧民的悲愤书生”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旁边路过的大爷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家里刚死了人,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我一口气走到马车边上,掀帘子钻进去,这才终于把端了半天的架子卸下来,整个人往座位上一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我就发现小棋不太对劲。

      这丫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一愣,凑过去一看——好家伙,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活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兔子。

      “小棋?”我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小棋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巴一瘪,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抽抽搭搭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声音里全是哭腔:

      “小姐……你今天说得太好了……”

      我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开始说了。

      “我、我舅舅就是卖货的商人……”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越说越委屈,“那些当官的都瞧不起他,动不动就欺负他,让他多交税,还罚他的款……我舅舅那么老实的人,从来不敢吭声……”

      她抽噎了一下,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只有小姐你替商人说话……还把那些读书人都说赢了……”

      “……”

      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丫头,是真感动了啊。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感还是软乎乎的,忍不住笑了:“傻丫头。”

      “我才不傻……”她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任我摸。

      “我方才那不是在替商人说话,”我收回手,靠在车壁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我是在诡辩。”

      小棋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变成了“啊?”。

      我笑了笑,跟她解释:“我偷换了概念——不去论证为官和为商哪个更好,而是直接指责他们‘偏颇’。这就好比……嗯,好比两个人打架,我不去比谁拳头硬,而是说‘你们怎么能打架呢?太不文明了’。”

      小棋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他们还是经验太少,被我这么一唬,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我摊了摊手,“要是换一批老油条来,我这招根本不好使。”

      小棋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擦眼泪。

      我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其实我没跟小棋说的是——我今天自导自演这一出,本来就不是为了赢。

      我是文科生,上学的时候做过无数道关于“重农抑商”的题目,知道这个观念根深蒂固,不是一场辩论就能改变的。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说服他们,而是——

      算了,先不说了。

      我看着小棋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心里软了一块。

      这丫头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我,哪怕我去跟一百个人吵架,她也只是担心我打不过,从来没质疑过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我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次放柔了声音:“不过以后,你舅舅他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小棋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方才的担心和害怕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干劲。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先回府。”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街市上人来人往,有小贩在吆喝,有妇人在讨价还价,有孩童举着糖葫芦从马车旁边跑过去,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

      我放下帘子,嘴角弯了弯。

      “三日之后,我们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饭。”

      “啊?”小棋一愣,“为什么呀?”

      “因为——”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眨了眨眼,“你小姐我今天演了这么大一出戏,不得犒劳犒劳自己?”

      小棋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吃糖醋鱼。”

      “行。”

      “还要吃桂花糕。”

      “行行。”

      “还要……”

      “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留在酒楼洗碗抵账。”

      小棋立刻闭了嘴,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今天这一出戏,演给所有人看,也是演给一个人看。

      那个人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就看……他什么时候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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