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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也不想搞 ...

  •   半年前,京城里待字闺中的官家小姐拢共十七位,其中两位最是出挑,出身、才华、相貌均不相上下——一个娇美温柔,一个清雅淡然,堪称京城贵女圈的双子星。

      可惜好景不长。自从宰相家的独女突发疾病、闭门不出之后,这京城贵女圈就成了齐琴一个人的独角戏。

      倒不是说齐琴不优秀,只是这独角戏的唱法,属实有点难看。

      毕竟两人的父亲均在朝为官,哪怕齐秦讨厌叶寒衣讨厌的人尽皆知,明面上却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在各种宴会上都不遗余力地表达对叶寒衣的关切之意。什么“叶妹妹的病可好些了”“真是叫人忧心”“日日都盼着她早日康复”——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只可惜配合着脸上那灿烂的笑意,众人怎么品也品不出半点“担忧”来。

      大家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都在嘀咕:你倒是把嘴角往下压一压再说话啊。

      可齐琴浑然不觉,或者说,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微微“皱着眉”,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叶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再这样下去,怕是连今年的乞巧节都无法参加了。”

      众人默默观察了一下她嘴角的弧度:这叹气的诚意,约等于零。

      紧接着她又“难过”地补了一句:“想必叶妹妹正躺在床上静养喝药吧,她可是最讨厌那些苦药汤子了。”

      众人又默默看了一眼她面前空了三碟的甜糕盘子:所以这就是您今天胃口大开的原因?替叶妹妹分担苦楚?

      齐琴咬了一口点心,刚咽下去又长“叹”一口气:“只可惜前几日的赏花会她都未曾参加,当真是遗憾极了。”

      众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给这糟糕的演技鼓个掌。

      事实上,齐琴确实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担忧。得知叶寒衣生病的当天,她高兴地给自己放了三天假,书也不读了,琴都不练了。后来听说相府每天都有大夫进进出出,她又隔三差五派丫鬟去叶寒衣最喜欢的那家糕点店买甜糕——那架势,恨不得拎着糕点盒在叶寒衣面前晃上五六七八圈,让她闻得见吃不着。

      这大概就是齐大小姐所能想出的最“恶毒”的法子了。

      倒不是她心善,实在是她的脑回路就那么长。在她看来,让叶寒衣吃不到喜欢的甜糕,已经是她想象力所能抵达的极限。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针对叶寒衣,说来也简单——嫉妒。

      齐琴嫉妒叶寒衣,嫉妒得牙痒痒。在她眼里叶寒衣平日里就是一副虚伪的样子,装什么清高,对谁都假惺惺地笑,还喜欢做样子关心下人。最可气的是有一次,她不过是教训了一下自己院里偷懒的丫鬟,叶寒衣恰好路过,居然跑过来拦着她,说什么“姐姐息怒,下人也是有苦衷的”。

      当时齐琴就被噎得说不出话。

      更气人的是后续。那天之后,她连在自家院子里纳凉都能听到墙角有小丫鬟在嘀嘀咕咕,互相打听怎么才能跳槽到宰相府,说“听说叶小姐待人极好”“要是在叶小姐手下办事就好了”。

      齐琴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葡萄捏烂。

      她叶寒衣凭什么?不就是装装样子吗?怎么全天下都觉得她好?

      从那以后,齐琴就把叶寒衣当成了头号假想敌,处处较劲,事事要比。

      只是没过多久,叶寒衣就传出了病重的消息,据说已经到了缠绵病榻、一日三顿苦药汤子的地步。

      齐琴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也有点疑惑:好好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当然,这点疑惑很快就被“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喜悦给淹没了。

      以上这些弯弯绕绕,我也是过了许久之后才打听到的。

      我现在自然顾不上打听“叶寒衣”病退之后京城贵女圈的权力更迭。

      此刻的我,正站在一座文人馆的大堂里,当着上百号人的面,和人“辩论”

      这座文人馆坐落在京城东街,目前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供文人们喝茶聊天、交流学术心得的普通场所。但我心里清楚,一年之后,这里会被女主收入麾下,摇身一变成为整个天下读书人都向往的圣地。

      当然,那是后话了。

      眼下这座馆子之所以热闹起来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几个月前有人匿名给馆长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好几页纸,强烈谴责当下“纸上谈兵”之风盛行,大书特书“学以致用”的重要性。信里引经据典,慷慨激昂,把馆长说得是热血沸腾、拍案叫绝,恨不得当场把信裱起来挂在墙上供人瞻仰。

      第二天,馆长就在馆内贴出告示,说要增设一处论坛,每十日设一个辩题,学子自发分为正反两方,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消息一出,全城学子都沸腾了。

      有叫好的,有不屑的,有看热闹的,有跃跃欲试的。但所有人看完告示之后,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信上的字,真是丑爆了。

      那歪歪扭扭的笔迹,仿佛是小学生用脚写的。要不是内容实在精彩,馆长怕是不到看一半就得拿去垫桌脚。

      不过字丑归丑,架不住辩题出得好。第一场辩题公布之后,报名处的桌子差点被挤塌,负责抄写报名表的小哥手都快抄断了,嗷嗷叫着要加钱。

      馆长见状,果断在告示旁边又贴了一张:“每期胜者,赏黄金十两。”

      我那天正好路过,靠在柱子上看着报名处哄抢的人群,悠悠地对小棋说:“真香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小棋一脸茫然:“……小姐,什么叫‘真香’?”

      我认真道:“这是著名哲学家王境泽先生的至理名言,你不懂。”

      小棋当然不懂。她连王境泽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理解我为什么非要日日来这个地方“吵架”。

      我其实想过跟她解释“真香定律”和“辩论的魅力”,但想了想,这两件事的科普难度不相上下,我这种懒人还是直接放弃比较省事。

      于是我就这么孜孜不倦地跑来“吵架”,一场不落,次次不空。

      然后我就成功地把自己送上了“众学子最害怕之人”的宝座。

      原因无他——这群人吵到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差点撸袖子干架,最后拿走金子的永远是我。而我之所以没有被他们赶出去,甚至还和他们处地不错,大概是因为我每每都大方地表示愿意将钱财转赠给第二名的学子,还隔三差五地给他们带点心吃。

      一来二去,我竟然和他们混得还不错。有几个脸皮薄的,见了我还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贾兄”。

      但我后来听说,他们私底下也没少动歪脑筋。有几个学子半夜起来拜孔子,虔诚祷告的内容居然是——“求孔圣人保佑,让贾公子平日多来晃悠晃悠,等到论道那几天就消失不见。”

      我听完差点笑出声。

      这群人大概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贾公子”,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穿越者,脑子里装的全是现代社会那套辩论技巧和逻辑思维。他们输给我,真不冤。

      可惜我不能说。

      无敌就是这么寂寞

      托小棋的福,我每次来这里都要戴上面具遮掩容貌。这玩意儿戴着闷人,跟蒸桑拿似的,但为了叶寒衣的名声,我还是乖乖囤了十几个备用,隔三差五换一个,生怕被人认出来。

      这一场的胜利依旧没什么悬念。

      这些学子们过了太久的纸上谈兵的日子,整个社会风气都在宣扬“读书人要谨言慎行”,别说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地当面对辩了,平日里交流学术看法都要互相吹捧、各种自谦。在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花,哪经得起我这阵妖风?

      我掐了掐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该回去陪便宜爹娘吃饭了。于是抛出最后一个压轴论点——大招一放,对面直接哑火。

      有一说一,这些学子虽然被我打击得不轻,但人品是真的没话说。该鼓掌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真诚,有几次我看到他们把手都拍红了,那架势不像是给对手鼓掌,倒像是在看什么精彩大戏。

      我向他们挥了挥手,潇洒地跳下台,正准备奔向小棋的怀抱,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贾公子。”

      这声音很耳熟。它的主人方才还在台上和我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把桌子拍碎。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果然看见沈默快步向我走来。他面上微微泛红,像是跑过来的,额角还挂着几滴汗。

      “贾公子。”他到我面前站定,行了一礼。

      “沈公子。”我立刻还了一礼,“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心里却在犯嘀咕:该不会是输太多次不服气,打算私了吧?

      我倒也不是嚣张,我只是觉得以阁下的身手,好像打不过我家小棋。

      我也是前几天和“母亲”聊天时无意间得知的——原来小棋看着呆萌呆萌的,其实是个练家子。难怪我顶着这么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到处乱跑,家里也没人拦着。合着是给我配了个巨能打的隐形保镖。

      不过这话不能说,跑题了。

      沈默自然不是来找我打架的。他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贾公子,你可曾听说过司马心?”

      我笑了笑:“大名鼎鼎的天下首富,谁人不知?公子为何突然提起他来?”

      沈默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我余光瞥见小棋瞬间绷紧了身子,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个手势——那是她随时准备冲过来的暗号。

      我偷偷朝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同时竖起了耳朵。

      沈默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在下听闻,司马心来京城了。”

      我其实并不意外——书里这段情节我记得清清楚楚。但为了不露馅,我还是配合地挑了挑眉,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沈默见我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虽说他是乔装打扮来的,没有大张旗鼓,但据说已经住到了友人家中。”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忽然一笑,目光直视着他,“只是沈公子并不从商,又是从何处打听到这等隐秘之事,还特意跑来与我说?”

      这话一出,沈默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也不为难他,笑着替他解围:“想必是沈公子听说了家父乃是商人,这才来告知我的吧?”

      沈默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我向他行了一礼:“那便多谢沈公子了。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好好,改日再会,改日再会。”

      明明是我先提的告辞,沈默跑得比我还快。匆匆行完礼,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

      我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这点小心思,我哪能看不明白?无非是希望我把注意力转到司马心身上,别再来辩论场抢他们的十两黄金。

      说起司马心,这人在书里确实是个传奇。除却他天下首富的名声,最出名的还是他那酷爱结交天下豪杰的性子。只要你有点本事,入了他的眼,他就敢往你身上砸钱。若是能成为他府中的幕僚,丰厚的银钱自是不用愁,就算以后想入仕做官,司马心也会竭尽全力替你打点铺路。

      因此坊间给他起了个诨号,叫“送官观音”,活脱脱一尊现世佛陀。

      旁人或许会觉得他附庸风雅、沽名钓誉,只有我这个读过书的局外人知道,他天性潇洒,纯粹是乐于助人,看见有才华的人落难就手痒想拉一把。

      只是可惜。

      这样一个人,死在了最美好的二十一岁。

      书里就那么一笔带过——司马心,卒。

      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把这些念头甩开,转身准备去找我的小棋。

      世人皆腹黑,唯我小棋心灵最美。我现在急需看看她那张单纯无害的脸来净化一下心灵。

      然而天不遂人愿。

      我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一声——

      “贾公子。”

      我脚步一顿。

      那一刻,我真的非常想装成聋子直接遁走。但理智告诉我,要真这么干了,传出去就没法在这圈子里混了。日后我还要靠着这张面具和这张嘴在京城行走,不能因小失大。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用脸上的肌肉强行拼凑出一个笑容,转过身去。

      然后,我愣住了。

      眼前之人长身玉立,一袭月牙白袍,手持骨扇,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他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我,那笑容温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而我之所以愣神,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虽然确实很帅——而是因为这个人,我从未见过。

      但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那种熟悉感说不上来,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东西,模模糊糊,怎样努力都无法抓住。

      那人脾气极好,任由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最后还是我先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一礼:“方才是在下失礼了,还望公子见谅。”

      “无妨。”他温声道,声音清朗,不紧不慢,“早就听闻贾公子为人大方,不拘小节,自然不必与在下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若是人人都为了这点子虚礼赔罪来赔罪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彼此的时间?”

      这话说得倒是很合我胃口。

      说实话,这段日子装文化人装得我浑身难受。天天“见谅”“得罪”挂在嘴边,话都不会好好说了,矫情得要命。这人一开口就这么爽快,我顿时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好。公子既然也是爽快人,不妨直说找我有何事?”

      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我今日本是想来寻一个人,没想到恰好撞见了他被公子在台上辩到无话可说的场景,顿时心生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公子的一身才华,我并不怀疑。只是除此之外,公子想必是事先知晓了今日辩论的题目吧?”

      我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辩题。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我自己出的。

      当初给馆长匿名写信的是我,提议增设论坛的是我,每轮出十两金子做奖金的也是我。那封信是我口述、小棋代笔——说到这里,小棋的字确实该练练了,回头得给她报个书法班。

      后来是我主动向馆长自爆身份,两人才开始“同流合污”,呸,“精诚合作”。

      这件事,除了我和馆长,再无第三人知晓。

      而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听闻公子每每皆可夺得首席,想来是个满腹经纶之人。只是今日观战,我却察觉公子的学识……并非十分深厚。”

      他说得委婉,我听得扎心。

      “公子之所以能次次取胜,乃是因为善于用计。你很喜欢给对手挖陷阱,几个问题看似毫不相关,最后却能一步步套出对方话语中的漏洞,连小为大,化零为整。这般精巧的布局,若非提前得知辩题,恐怕很难在短短片刻之间想出来。”

      他这番话不疾不徐,却把我分析得底裤都不剩。

      他说得没错。

      我虽然有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辩论技巧,但论诗书造诣,这些从小泡在四书五经里的学子远胜于我。我要是跟他们硬碰硬,纯属自取其辱。

      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和馆长合作,保证辩题出自自己之手,然后像准备辩论赛一样,提前一周开始准备。

      我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赢了这么多场都没人察觉。可这个人,仅凭一场比赛,就看穿了我的把戏。

      我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问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书里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可惜我当初看书的时候光顾着吐槽女主金手指开太大,对配角们都没怎么上心,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人微微一笑,吐出三个字:“在下苏南玉。”

      我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自己知道——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长袖遮掩下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那一刻,眼前这张俊秀的脸在我眼里变成了修罗的面孔。那温和的笑容在我眼里也变了味——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苏南玉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甚至还往前进了半步:“贾公子?可是有何不适?”

      殊不知这半步落在我眼里,就像地府无常追魂索命。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留在原地,没有转身就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无事,只是公子的名字实在好听,一时间有些惊诧。”

      话音刚落,我就恨不得掐死自己。

      好听个鬼啊好听!这是什么狗屁借口!

      但我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丝毫破绽。我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悄悄把手背到身后,疯狂地朝小棋打手势——快救我!现在!立刻!马上!

      小棋收到信号,正要上前,却被我另一个手势按住了。现在还不能动,太刻意了。

      好在苏南玉似乎没有起疑,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不过是寻常姓名而已,公子谬赞了。”

      “是公子太过谦虚。”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公子叫住在下,可只是为了辩题之事?”

      苏南玉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心有所猜,随口一问罢了。实则是想邀请公子闲暇时分,来城中棋社一叙。”

      我一愣:“棋社?”

      “正是。不知公子对棋艺可有兴趣?”

      “没有。”我毫不犹豫地拒绝,“在下天资愚笨,实在学不进去,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

      我说的是实话。琴棋书画里我唯一没点亮的技能就是下棋,每次下棋都像在受刑。

      苏南玉听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正要开口,一个声音急匆匆地插了进来——

      “公子!老爷刚刚派人传话,说府中有事,让您赶紧回去!”

      我扭头一看,是小棋。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忠心护主”四个大字。

      那一刻,我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恨不得当场抱着她喊两声“恩人”。

      苏南玉被人打断,倒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聊。贾公子,再会。”

      “再会”二字落进耳朵里,我的腿差点当场软了。

      但我还是强撑着和他道了别,扶着小棋快步离开,直到上了马车,才终于放任自己瘫倒在座位上。

      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身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小棋无意间碰到我的手,吓了一跳:“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可是今日出来穿得少了,受了凉?”小棋急了,手忙脚乱地要给我披上披风。

      我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必。”

      我不是受了凉。

      我是被吓的。

      原书里叶寒衣的结局浮现在我脑海里,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父母双亡,尊严尽毁,被人□□,曝尸荒野。

      她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人扔到深山里,活生生被野狗争抢撕咬,折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断气。

      那段描写极其生动详实,我当初看的时候就觉得作者跟叶寒衣有仇,不然写不出这么如此详尽的惨法。

      而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苏南玉。

      他是书里的男二号,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女主的忠实护花使者。为了给女主出气,他亲手把叶寒衣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从未见过他,却听过他的名字。

      如今我就是叶寒衣,叶寒衣就是我。

      我看着苏南玉,仿佛下一秒他就要送我入地狱。

      我太自负了。

      自以为是个穿书者,手握剧本,能轻轻松松改变原主的结局。直到亲眼见到苏南玉,我才意识到有些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没有把原著所有情节都记住,对这个男二更是知之甚少。那本小说说到底也只看过一遍,好多细节早就模糊了。

      我连自己的结局都把握不住了。

      “小姐?小姐!”小棋的声音把我从恐惧中拉回来,“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我摆了摆手,整个人往座椅上一摊:“小棋,去告诉父亲母亲,我今夜先不去陪他们吃饭了。”

      穿过来之后,我一直致力于和这对“天降父母”搞好关系,主动提出每天陪他们吃饭。可今天,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情了。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明天也不去了。”

      小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南玉那张温和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说“再会”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仿佛笃定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我突然有点想笑。

      穿越这种事,别人都是金手指大开、横扫一切、走上人生巅峰。

      到了我这儿,剧本还没捂热,就先被反派吓得瘫在马车上了。

      真给穿越者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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