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 91 章 徐檀蔻是我 ...
-
遥城。
朱雀营与弓箭手均已进入遥城北城门前的指定位置埋伏好。章煜身着铠甲,站在城楼上。
城楼上的“圣祖神牌”还悬挂着,仿佛是圣祖在静静注视着这战场。
章煜抬头看了几眼那木牌,只能看到木牌的背面。安兴侯在城外埋伏,王康和马婧娆就站在他身后。
一名军士上来向王康禀告了什么,王康又禀告章煜道:“睿王大军已过三回坡,预计两刻钟后到。”
章煜“嗯”了声,身后的马婧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
云州,津南军大营。
“妖女在此,不知诸位打算如何处置?”
苏瑜此话一出,程璧与黎青俱上前一步,挡在苏瑜左右。
薛岩等人并不知苏瑜的真实身份。苏庸跟他们说的是:她长得肖似已故的敏孝皇后,今上必然对她神魂颠倒,可凭此保麟王一命。
他们都知晓麟王如今还活着都是因她,加之昔日的情谊,面对苏瑜多少有些理亏之感。
薛岩瞟了眼坐在旁边的苏庸——后者自方才开始便一言不发,眼下还无任何反应。
他只能哈哈干笑了两声,“姑娘这说的哪里话?姑娘在焱京可还好?没吃什么苦头罢?”
赵爽:“想来皇帝对姑娘应不错,纵使外面声浪滔天,只要那皇帝护着,能吃什么苦头?”
“赵将军此言差矣,我在焱京被陛下疑作细作,又被群臣百姓指为妖女,还遭人追杀,死里逃生。想来这样无论如何是不好称作‘过得好’。”
薛岩等人有些尴尬。
苏瑜找了个离苏庸近的空位坐下来,又道,“程大人和黎青你们也坐罢。”
程璧在她右侧坐下了,黎青则站到了她身后。
此时,苏瑜转向苏庸,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镯子,“这是我去苏府时苏夫人给的,我可以收下吗?”
苏庸看了那镯子会儿,视线移开看向地面,“苏夫人既给你了,你何必问我?”
“苏夫人还说她儿子与妹妹最亲,若是肯认人当义妹,便是真心疼爱她。我可以相信苏夫人所言么?”
苏庸扭头看向她,“今上在大报恩寺设局诬殿下谋逆,你怕身份败露、马巍狗急跳墙,便假意挟持今上,全然不顾殿下安危,你那时便已做出了选择不是吗?今日又要来与我们诉旧情么?”
薛岩等人没料到苏庸是这种冷漠态度,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义兄这是在怨我?”苏瑜问道。
苏庸转回头去,不看她,也不应她。
程璧道:“苏姑娘如今遭天下人唾弃,是拜谁所赐?足下反倒怪起她来了?”
苏庸:“她既要待在他身边,便要承受这些。”
帐中静默了下来,苏瑜无声地叹了口气,另起话头,“我今日是暗自来的,并不代表朝廷。”
她环视薛岩等人道:“曲旸王带来的书信是麟王殿下亲笔所书,殿下如今身在刑部,未受拷打、未受胁迫也未受蒙蔽。”
薛岩几人均看向苏庸,苏庸仍旧只是淡淡地目视前方,并不说话。
苏瑜又掏出麟王的那串紫色手串放于桌上,“这是殿下生母的遗物,诸位应见过。殿下原把它给了义母苏夫人,让义母若是有难处便拿这串手串去寻殿下,后来殿下让我拿这手串回津南寻义兄和薛将军,让你们切勿冲动行事,只是未来得及。”
苏庸拿起那串手串,脸上终于松动出不一样的表情。
秦三金在旁边道:“事已至此,姑娘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苏瑜:“曲旸王殿下带来的书信也好,这串手串也好,都说明了麟王殿下的心意。如今陛下也不会以谋逆罪处置殿下,只要诸位收手受降,也会对诸位从轻发落。诸位若一意孤行,反倒是令殿下为难。请诸位为殿下考虑、为百姓考虑,接收招降罢。”
“不可能!”薛岩斩钉截铁道,“那狗皇帝卸磨杀驴的尿性,他说的话可信?我们投降就是案板上的肉,到时与麟王殿下被他一网打尽,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瑜:“陛下既派曲旸王为使,便是个见证,必不会出尔反尔。”
秦三金道:“你此时满口替他保证,若是他当真出尔反尔,你又有什么办法?”
苏瑜沉默了下,转而道:“先前在融火局时,我一直在研究的那个自发火铳,兵仗局研究出来了。我还改良了弹丸和火药的装填方法,使得装填效率大大增高。这次良器厂爆炸,新建的澍沅厂正是生产的这种改良的弹丸和火药。”
苏庸看向苏瑜,苏瑜继续道:“新建的朱雀营配的就是这种自发火铳和改良弹药。”
苏庸脸色微变。
苏瑜:“津南商会还会支持你们多久?融火局还有多少铜铁火药可用?碰上后备充足的朱雀营,津南军有多少胜算?”
苏庸:“你是觉着,遥城此战,今上必胜无疑?”
他的语气并无特别,苏瑜却熟知他脾性,从中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
“义兄是觉着睿王会胜?”
苏庸敷衍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马巍已死,莫非义兄还另有安排?”
苏庸略带意外地看向她,她道:“我已知晓马巍投靠义兄。”
苏庸问道:“那么今上也已知晓了?”
“是。”
苏庸垂下头来,看着手中麟王的那串手串,又不说话了。
苏瑜没来由地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见苏庸不肯说话,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义兄,我如今身在这里,即便你告诉我,我也没办法传信到遥城。还请义兄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够告知。”
苏庸仍是没有反应。
苏瑜退后一步跪下了,“就当是阿瑜求你了。”
苏庸这才起来扶她,“也罢,告诉你也无妨。你随我来罢。”
苏瑜随苏庸到了另一个小些的军帐,苏瑜猜测是他自己的营帐。
程璧留在了薛岩大帐,黎青跟了过来守在门口。
苏庸给她倒了茶,又突然咳嗽起来。苏瑜赶紧接过茶壶替他倒了茶,苏庸喝了茶,顺了顺气,看了她会儿,开口道:“靖国公没有死。”
*
遥城。
一名军士急匆匆地跑上城墙,跪地禀告道:“陛下,睿王将靖国公及火器营的被俘军士缚在一起走在大军的最前方,安兴侯不敢贸然动手,已让他们进了埋伏圈,打算待靖国公等经过后才动手。”
章煜问道:“靖国公?”
马婧娆亦问道:“靖国公还没死?你们没看错?”
那军士道:“是靖国公,没错。”
章煜:“王康,带人支援安兴侯,截断火器营与睿王大军。”
“是。”
王康下了城楼,上马带了人出了城门,绕东面而去。
安兴侯已发动了攻击,铳炮声不绝于耳。睿王大军不停地往前冲,火器营军士在最前方,已过了安兴侯的包围圈。
王康高喝道:“冲啊,截断睿王大军!”
身后军士应和着往前冲入向南涌进的睿王大军中。
马巍听见动静,朝后看了看,很快转回头来,朝着遥城城门奔去。
城楼上的马婧娆一眼便认出了马巍的身影,她扑到城墙上,喊道:“二哥!二哥!”然后又转向章煜,“陛下,陛下,二哥没死!没死!我去接他们进城!”
“等等。”章煜面目沉静地看着奔过来的火器营。
马婧娆脱口而出:“为何?”
章煜没回答她,仍旧只是看着远处。
城墙上的火铳手、弓箭手均举着武器指着城楼下,一动不动、蓄势待发。
马巍等人距城楼不到一里地了,身后又有未被截断的睿王军士追了过来,朝他们放着箭和火器,有火器营的军士被箭矢或火器弹丸击中倒下了。
城楼上的马婧娆心急如焚,“陛下!请陛下允宜佳出城去接二哥!”
章煜神色似有挣扎。
马婧娆退后一步,跪下来,“陛下!宜佳世上就这么个哥哥了,请陛下不论如何先救下他,之后问他罪、惩罚他,宜佳都认了。”
章煜终于吩咐身边的一个军士道:“带人去接靖国公等人进城。”
军士领命去了,章煜将马婧娆扶起来。
距城门还有十余丈远时,马巍看见城门开了,一批人马从城门里奔出,绕过他们去了后方,阻击追过来的睿王军士。
马巍心中松了口气,带着火器营军士进了城。
遥城军士正给他们松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二哥!”
马巍抬头,见马婧娆正与章煜一道站在城楼上的楼梯口处,意外道:“婧娆,你怎的来了此处?”
马婧娆沿着楼梯跑下来,到了他身边,“二哥你没事罢?可有受伤?”
“我没事。”马巍看了眼章煜,一把拉着马婧娆远离城墙跑去。
“怎么了?二哥。”马婧娆回头便见“火器营”军士突然暴起,拿出了不知藏在哪里的火铳、弓箭,朝着周围的遥城军士和城楼上的章煜攻击起来。
“护驾!护驾!”章煜身边的军士挡在他身前,护着他朝城楼里面退。
火药燃烧炸裂声、箭矢破风声还有军士间的喊杀声想起来,一时间,这里变成了第二个战场。
“这是怎么回事?”马婧娆拉着马巍停了下来,她看向那些身着火器营盔甲的军士,才发现他们中许多人身材异常高大,肤色黑红。
“他们不是火器营!他们是什么人?”
马巍道:“是睿王的达日罕卫兵。”
“二哥为何会带他们进城?不论睿王如何要挟,二哥都不该屈服!”马婧娆说着,便要朝城楼的方向去。
马巍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别去,他们带了炸药!”
马婧娆难以置信,“二哥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为何要这样做?”
“睿王许诺,若他登基,便让世子娶你,世子会是太子,你便是未来的皇后!”
周围爆炸声,武器相撞声不绝于耳,大地与墙壁都不时震动。马巍的每一个字,马婧娆都听得清清楚楚,连起来却不能理解。
“二哥因为这个,就将马家忠名弃之不顾,辜负陛下的信任,投敌叛国了?若祖父、父亲和大哥泉下有知,会如何说?”
马巍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徐檀蔻是我杀的,陛下已知此事。我战败回京,只会受罚,甚至整个马家都将倾覆!”
马婧娆反应了一下,“先皇后是二哥……又是为了我么?又是为了让我坐上那劳什子皇后之位么?”
她连连退后,“先皇后有什么错?一条无辜的性命说杀便杀,你还是我的二哥么?”
马巍被她的眼神刺伤,“我怎么不是你的二哥?天下有谁比我疼你?有谁比我更替你考虑?”
他指着城楼上,“你以为他当真有多信我们?他心中只有他的天下、他的权柄,凡对他的权利有威胁的,他便忌惮疑虑。他为何不愿立你为后?不过也是在忌惮马家!”
“不是的,不是的。”马婧娆眼中蕴满了泪,“祖父、父亲、长兄皆保家卫国而死,二哥是要让他们的心血付之东流么?”
“你以为我为何会杀徐檀蔻?是祖父说,为保你能顺利坐上后位,若有机会便除了徐氏!”
周遭的一切似乎瞬间陷入了寂静,马婧娆什么也听不见了,眼泪夺眶而出,她喃喃道:“祖父从来说青山忠骨、丹心报国,祖父不会这样说,你骗我!你骗我!”
“婧娆……二哥本不欲你知晓这些的……你别管这些,你只要好好保重自己,其他的都有二哥,二哥会替你打点好一切!”马巍说着,又拉起她继续跑,躲过了赶过来的遥城守军。
城楼上,遥城军士阻击着达日汗军士,仍被他们逼得步步后退。
火炮都随安兴侯一道埋伏在了城外,朱雀营留守城中的不过五十余人,进城的达日汗军士有近两百人。
救驾的遥城守军被阻隔在外,无法到达城楼上。
章煜被围困在了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