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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盔甲厂的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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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煜与檀蔻、徐修远、徐夫人一桌用完午膳,提出要去檀蔻的屋子看看,檀蔻领他去了。
结果章煜过去只是坐了会儿,从她书架上拿了几本她以前看过的书便要走了
檀蔻只好和徐修远夫妇告别。
徐修远夫妇送他们出来,看着马车拐出去,不见影儿了,方转身回府。
徐夫人如今的身子是真正的大好了,她道:“我瞧着殿下待咱们蔻儿不错……李妈妈把蔻儿当自己亲女儿疼,她若知晓了,在地底下也能安息了。还有宫里来的那位九姑,也要找个日子给她烧纸才好……”
说着说着她又悲从中来,“你说蔻儿没出嫁前,先是摔了头,后来又遇到了匪盗。现在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宫里,我们都不在她身边,这些个福福祸祸的,有什么她都只有自己担着……”
徐修远原本有些心不在焉,见夫人又要忧心起来,安慰道:“你瞧你,又在瞎担心什么,太子妃如今是天家的人,宫里那些侍卫又不是摆设,咱们管好自己,不给她添麻烦就是了。你就别瞎想了。”
徐夫人觉着丈夫说得也有理,女儿回来一趟是好事,便又收拾了心情去逗岁岁了。
檀蔻与章煜坐着的青帷马车晃晃悠悠前行着,章煜翻着那几本从檀蔻屋里拿下来的书。
书都是些什么风物志之类的,偏偏是檀蔻这个顶替货还没来得及看的。
她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若是里面掉出来什么不妥的东西,就全推到失忆头上。
然而她打腹稿的台词没派上用场,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章煜合上书,“怎么回事?”
青山道:“前边靖国公府邸前有些喧闹,奴婢去看看。”
未几青山回来禀道:“今日靖国公过寿,现下宾客们正从国公府出来,郎尚书、邱尚书,好些大人都在,吴王殿下也在,吴王殿下还为国公爷请了个舞狮队贺寿。”
郎尚书就是工部尚书郎仕明;邱尚书就是礼部尚书邱怀英。
“沈阁老来了么?”
青山:“没瞧见沈阁老。”
章煜表情未变,“绕行罢。”
青山领命驾着车绕行了。
天子居中国而治天下,皇宫在焱京的正中,这一绕就要循着环城的街道兜一圈。
马车驾上了平日里达官贵人们不怎么经过的路,街角可见落魄乞丐衣衫褴褛满身脏污,面前放了个比人干净不了多少的碗。
“往外拐。”章煜撩着车帘往外看了会儿,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吩咐道。
“公子,外面人杂,怕不安全。”青山换了称呼。
今日原本只是回徐府,他们没带侍卫。
“不是有你和黎青么?”
青山闻言便不再多说,驾马车往外走了。
焱京划为东西南北中五城,这里已经是西城的地界了。
马车越往西走,发现乞丐流民越多,最后停在了一片破屋前。
章煜与檀蔻从马车上下来往里走。
他们今日低调出宫,衣饰皆称得上朴素了,但出现在这样一个贫民窟仍是十分显眼。
这一片屋舍早已废弃,屋顶破漏,墙塌了一半,瓦片颤巍巍地盖在移了位的木头上,风一吹都能扫下几片来。
屋中有数十个乞丐流民,或坐或躺,脏污裹了他们的身和脸,辨不出模样。
不要说章煜了,檀蔻见了这样的地方也是吸了一口凉气。
她与章煜的大婚,盛大浩繁礼乐俱全;京郊的临安寺,香火旺盛善款不绝;宴席上贵人们工于心计,或彰显权势,或拉拢试探,桌上的酒馔食物谁也不会在意。
而焱京同一片天空下,竟还会有这样一块地方,破败恶臭,藏着这样一些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家可归。
乞丐流民们皆注视着他们,有几个能站起来的甚至站起来慢慢走了过来。
黎青和青山拦在前面,章煜让他们让开。
檀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抱着章煜的手臂开了口:“各位,我们本住在东城,家中老母走失,我们报了官,官老爷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我和夫君等不住,便出来寻。不知各位可曾见到过?”
乞丐们犹疑警惕的脸色放松了些,有人道:“报官有什么用?那些官老爷认银子、认权势,就是不认人。”
又有人问道:“你娘长什么样?”
檀蔻扯着谎,心里也砰砰直跳,比划了个比自己稍矮的位置道:“大约这么高,头发花白,六十多岁,有点驼背。”
她越说越顺,“我娘几年前得了病,脑子糊涂了,本来一直关在家里的。是我这几天回娘家,一时兴起要带她出来走走,这才弄丢了。我要是找不回来,可怎么跟我的哥哥们交待啊!”
她说着,声音打了颤,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章煜适时地楼了她的腰,握着她的手安慰,“娘子,你别哭,别哭。”
阿笋、黎青和青山立时做出寻人的样子,依着檀蔻方才的描述问了起来。
此时站在破屋门口那个三十多的青年人与同伴说了什么,又派了几个小孩子出去,他才对章煜和檀蔻道:“我们这里最近没有生人进来。前边还有几个这样的院子,我让人去帮你们问问看,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吧。”
檀蔻朝他道谢。
那青年人看他们衣着整洁,而此地脏乱,也没有请他们坐。
檀蔻反而拉着章煜去靠着塌了一半的院墙边坐着。
那些站着的乞丐也回去坐下了。
章煜闲聊似的开口,“你们是外地逃难来的?”
“我们这儿有的是难民,有的是孤儿,有的原本就是乞丐。朝廷连年征战,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章煜:“不是有两年没打仗了?”
“是啊,”一个老者道,“轩和五年春,说那北边的鞑靼人投降,不再打了。我们都想着,这下朝廷总会来管管我们这些人了。然而流落到这里的人却只增不减。”
方才那位青年人指着自己和附近几个青年道,“我们原本是盔甲厂的工匠,打仗的时候,厂里活多,我们还能混口饭吃。但厂里从去年开始便苛扣工俸,最后直接不发了,我们聚众要工钱,被厂里直接辞了,欠了大半年的工俸一个子儿没拿到。”
章煜:“盔甲厂是负责生产士兵军器的那个?”
“是啊,”青年身边的另一个人道,“打仗的时候,厂里几千号人两班倒,昼夜不停地赶工。停战后,厂里只排一班,人还有多,就开始苛扣工俸,找茬辞退匠人。”
“你们有多少人被辞退了?”
“前前后后得有一千多人。”
章煜皱了眉,虽停战了两年,盔甲厂不用支援生产前线士兵的军器,但仍是要制造修理京营军器。朝廷并没有削减给工部的军备费,怎么会拖欠工俸甚至辞退匠人?
裁退了这么多人,这多出来的工俸进了谁的口袋?
此时,原先跑出去的几个小孩正好回来了,皆说没有见过一个生人老妇。
檀蔻拉着章煜站起来,对他们行礼谢过他们。
这些人受过人的冷眼白眼、嫌弃唾沫,倒是少有受人的礼,十分受宠若惊,连方才因章煜打探生出的异样感,也一扫而空了。
檀蔻又让阿笋和黎青将身上的银子都给了那几个孩子,笑道:“给孩子们买糖吃。”
说罢不等他们反应就和章煜转身走了。
孩子们捧着银子茫然无措地跑回青年人那里,青年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回到马车上,章煜吩咐道:“去盔甲厂。”
青山:“公子,晚些宫门就要下钥了,怕要赶不上。”
章煜沉吟了下,仍是道:“去盔甲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