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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夫君……是 ...

  •   懃朝军器焱京和各地都司团局都有制造,焱京有盔甲和良器二厂。二厂俱建于元武二年,彼时懃朝将将建立,四境仍多征战。
      鼎盛时期,二厂共有各色匠人九千余人,分两班、定四季造军器。
      及至轩和年间,战事渐少,二厂匠人减至四千余人。
      轩和五年后,朝廷未再令过减人,若是盔甲厂已裁退了千余人,那么剩下的匠人也就只有千余人了。
      章煜一行到达盔甲厂附近已是酉初(17:00),正碰上匠人们下工从厂里出来。
      青山跟着几个匠人走了一会儿,适时上去搭话,打听消息。
      章煜与檀蔻坐在马车上,掀了车帘,远远望着盔甲厂这边。
      忽然,章煜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工部尚书郎仕明和左侍郎荀坚。
      郎仕明不是刚从靖国公的寿宴上回来,怎么就来了这里?
      盔甲厂、良器厂归军器局管,军器局属工部,但一个尚书参加完同僚的寿宴,穿得体面亮堂的就直奔厂里,章煜直觉奇怪。
      郎仕明和荀坚说着什么,表情严肃低沉,还有两个章煜没见过的在一旁赔笑,他们皆没有注意到远处街角停留的朴素马车,向北面走去了。
      章煜下了车要跟过去,让檀蔻、阿笋和黎青留在马车里等青山。
      檀蔻让黎青跟他一道去,章煜犹豫了下没拒绝。
      章煜和黎青走后,马车内一下子静了下来,阿笋有些担忧,“小姐,咱们要是今夜回不了宫,会不会受罚呀?”
      檀蔻:“别担心,有什么事儿,有殿下顶着。”
      话虽这么说,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檀蔻还是有些担心,而青山和章煜都还没回来。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青山,别乱跑啊。”
      “小姐!”阿笋去拉檀蔻,就碰到了檀蔻的袖子,檀蔻已经跑出去了。
      盔甲厂后边临着一条河,往北走没什么岔路。
      檀蔻找到章煜他们的时候,黎青正在跟一个船家说话:“你先载我们,我们回来给你双倍。”
      船家连连摆手,“先给钱,再上船!”
      檀蔻明白了,方才黎青身上的钱都给了那些难民,没钱坐船了。
      章煜站在一边,忽而取下了手上的扳指,像是要拿给船夫。
      檀蔻走了过去,握住了他递出去那只手,“用我的。”
      她转向船夫,取下了自己头上的玉簪,“这个可以吧?”
      船夫拿过看了下,欢喜收下了。
      章煜身上的都是皇家器物,每一件都记录在册,檀蔻今日戴的是自己的首饰。
      章煜没有多说,吩咐黎青:“去找西华门……”便跨上了船。
      黎青领命去了,檀蔻也上了船。
      “你上来做什么?”天色已暗,看不清章煜脸上的表情。
      “以防公子用得上我。”
      章煜不与她过多争执,吩咐船夫划了船,“去追前面那艘大船。”
      他们皆是逆流而上,好在郎仕明他们似乎并不赶时间,章煜他们的小船灵快,不多时便追上了。
      章煜吩咐船夫保持一段距离,河上有来往的船只,他们这样也不显眼。
      不多时,自上游来的一艘大船靠近了郎仕明他们的船,有个人带着小厮通过甲板,跨上了郎仕明的船。
      郎仕明几人皆到甲板上来迎,拱手躬身,十分恭敬。
      大船上的灯火落在几人脸上,照亮了他们的五官。
      新来的那人六十多岁,眉毛下垂,两个比眼睛还大的眼袋挂在眼下,胡子长到胸前。
      他进船舱前扫了一眼河面,眼神沉定,丝毫不见老态,章煜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那是带着畏惧的下意识动作。
      檀蔻:“这位是?”
      “沈昌。”

      荣秀宫。
      “消息准确?”
      “禀娘娘,准确。太子和太子妃确实出宫未归。”
      悦贵妃脸上妆容未卸,灯火也没有柔化她脸上的秾丽。她想了想道:“去找金吾卫指挥使陈良,让他想办法传消息给吴王……”
      沈氏心狠胆大,敢在焱京买凶杀徐檀蔻,还连累了当京兆尹的陈焕。那么如今这个好机会,她也要下狠手了。
      太监等着悦贵妃的下文,悦贵妃心里咚咚直跳,她家世不如皇后煊赫,是凭着皇帝的宠爱才有今日的地位。
      皇帝厌弃皇后、忌惮沈氏她知道,但是皇帝对太子除了严厉些,似乎并不如何厌恶。若皇帝有一日知晓了她今日所为……
      悦贵妃掐着自己的食指开口:“让吴王找人……至少先把太子拿住。”
      吴王被宠得软弱胆小,悦妃知就算她敢吩咐,自己的儿子恐怕也不敢真的杀了太子。
      太监领命去了。
      迤逦宫。
      皇后掀起眼皮来,“什么?”
      李内人已伺候皇后三十余年,仍会在她的威压下忍不住想后退。她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太子和太子妃殿下出宫未归。”
      皇后闭了闭眼,“太子的东宫卫呢?”
      李内人:“殿下未带侍卫出宫,也不知晓去了哪里。”
      “真是愈发没有分寸,娶那么个狐媚子只会整日引人生事!”皇后缓了声气,“派人去找沈阁老。”
      “娘娘,宫门已经下钥了……”话一出口皇后的眼刀便杀了过来,李内人赶紧找补道,“或许天一亮殿下就回来了。”
      “蠢货,那悦妃吴王虎视眈眈,一国储君流落在外,谁来保证他的安危?”皇后看着她,“宫门下钥了,取钥匙开门很难吗?谁敢参本宫不成?”
      李内人已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是,奴婢这就叫人去。”说完爬起来匆匆去了。
      皇后以手支额,闭目养神。
      太子以往偶有出宫,便是去临安寺听无尘大师的讲佛法,回来默写下来,呈给她。
      她拜佛却不信佛,不过是在皇帝那里失望透了,给自己找个无人搅扰的清净寄托。
      旁人却总拿这件事来巴结她,送她金玉雕塑的观音佛陀像,赠她万金难求的佛经孤本,皆被她束之高阁。
      只有太子默的佛法手记,她会偶尔翻一翻,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传达母子情的豁口。
      太子幼时曾有段时间十分依恋她,可太子的生母原本是她宫里人,她那时咽不下那口气,对太子给不了好脸色。
      待到太子渐渐长大,成为一个品行兼优的皇子,被圣祖立为皇孙,她逐渐认识到,这个后宫中,唯有他才能做她后半生的依托。
      她想要做个慈母,却已无从下手。太子已学会与她保持距离,言行举止妥帖得当,再未在她面前撒过娇流过泪。
      如今太子娶了不合她意的妻,做了有失分寸的事,她竟生出几分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酸涩。
      这不知何时生的慈母心,连皇后自己察觉时都觉得意外。
      偏偏皇帝将太子不是她亲生的事揭开了……
      “娘娘,出事了!”李内人去而复返。
      皇后收起了脸上的一点哀戚之色,“又怎么了?”
      “宁北来了急报,陛下……昏倒了。”
      皇后一下子站了起来,“更衣,去乾坤宫。”
      宫人鱼贯进来,皇后一边由她们服侍着穿衣梳妆,一边问李内人:“派去找沈阁老的人去了吗?”
      “去了。”
      “拿本宫的凤印去找东宫卫【1】指挥使游鸣,让他们天亮之前把太子找回来,太子若是少根头发,本宫要他全卫两万人的人头。”
      “是。”

      沈昌上了郎仕明的船后,送他来的船继续顺流而下了。
      章煜让船夫将小船尽量靠近郎仕明的船,跟了一路就听见了隐约的人声,什么内容也听不清。
      怪不到他们要选在船上谈话。
      “什么人?”方才顺流而下的大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船上人对章煜他们的船发问。
      檀蔻、章煜俱是一惊。
      “我是送这位公子和他的小娘子回家的。各位有什么事吗?”船夫开了口。
      不知檀蔻的玉簪子贵重,让他格外卖力,还是他自己也不想惹麻烦。
      “你们怎么一直跟着那艘大船?”
      船夫笑道:“没有啊这位兄弟,我只是晚膳还没用,手有些使不上劲,便划得慢了些。”
      这时两艘大船已经靠得很近了,小船落到了后面。
      沈昌、郎仕明等人都来到了甲板上。
      沈昌问道:“什么事?”
      “老爷,出了急事……”那人脸色急切又欲言又止。
      沈昌知晓是不宜在此处说的事,告别郎仕明等人回了自己的船上。
      那人急着要对沈昌耳说什么,被沈昌制止了,他转过身来,看着章煜他们的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先行。”
      两条大船给小船留出一个窄窄的河面,夜色浓黑,两边人在大船甲板上提着灯笼,将中间的河面照亮了。
      船夫:“我们不急,贵人有急事,贵人先行。”
      檀蔻去抓章煜的手,发现他掌心已出了汗。她躲到他身后似的,靠到他耳边低声道:“夫君会水吗?”
      章煜轻轻摇了摇头。
      “夫君放心,我会。”
      郎仕明等人不知沈昌用意,拍马屁道:“您有急事,您先走吧!”
      沈昌站在那儿不说话,显然是坚持的意思。
      檀蔻躲在章煜身后对船夫示意了下,船夫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口道:“那就多谢贵人了,就是这有点儿窄啊。”
      说着,他摇桨向前划去。
      “啊!”伴随着几声尖叫,“嘭”的一声,小船撞上了郎仕明这边的大船。
      郎仕明几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夫君!”
      尖利的叫喊混着扑通水声,小船上的人皆落了水。
      “公子!小娘子!你们在哪儿?”
      沈昌望着水中,只见几团绽开的衣袍。
      小厮觉着不能再耽搁,附在沈昌耳边说了什么,沈昌神色一变,不再管这边的事,吩咐开船走了。
      郎仕明这边也不想这时候惹上人命,叫人开船走了。
      章煜只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一呼吸便会呛入口鼻。他本能地划动手脚,却并不如何能使得上力,仍在往下沉。
      夜色太浓,水下一片幽黑。
      他想,若是自己今日死在这里,会是最没出息的太子了吧。
      贫民区的情景浮现在他的脑海,那些流民的眼睛里没有希冀,是对朝廷彻底失去信心了吧……
      这窒息感持续了不知多久,有人从背后箍住了他的胸口。
      他抓住胸前的手臂,觉得它幼细得仿佛能一把掰断。
      很快,那细弱的手臂将他带出了水面。
      空气重回胸腔,他大口喘气,咳出几口水。
      背后那人在他耳边喘息,“夫君……是我……你别挣扎。”
      他才觉察到自己仍在无意识地划动双脚。
      那人的唇说话间触到他的耳廓,呵出的热气扫过他的脖颈脸颊,他找回几分清明,停了动作,由着那人将自己往后拖去。
      【1】东宫卫作者瞎编的,上直卫里没有这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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