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夫君的直球天降》曾直

5、第 5 章 妾愿为殿下

　　轩和七年，早春已至，焱京的梅花开得正盛。

　　太子大婚定在三月廿六。

　　前一日已行了纳征、告期、册封之礼。

　　从此徐檀蔻的名字之前，便多了个太子妃的头衔。

　　廿六这日太子迎亲，焱京万人空巷，百姓涌在迎亲道路两旁，观看懃朝的盛事。

　　这日一早，檀蔻拜祭宗祖，拜过父母，换上翟衣，等着太子来迎。

　　深青色衣料上饰以九行五彩翚翟纹，九翚四凤冠华丽庄重，压得她僵直了脖子不能晃动。

　　徐夫人自上次盗匪之事后便病了一场，临近檀蔻大婚，硬是逼着自己好了起来，今日看起来倒是精神。

　　她与徐修远站在中堂等着太子来将女儿接走，如果可以，她希望太子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藏于深闺、千珍万重长大的女儿，就要嫁作他人妇，再不能在她身边扮痴撒娇、嬉笑玩闹。

　　然而她面上却丝毫不能表露出对女儿的不舍。
　　这是一场婚礼，也是一国典礼。

　　国子监祭酒孟元山主婚，宫里派来的女官，引礼、迎礼皆着庄重礼服站满了中堂，这些无不提醒着：这不只是徐家的家事，也是懃朝的国事。

　　她的女儿嫁做天家妇，从此便要受天下人注视。这注视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

　　教坊司乐声至，徐夫人再不愿，太子还是到了。

　　礼官唱和：“皇太子奉制行亲。”

　　引礼、迎礼引着孟元山出来将太子引入中堂。

　　太子着皮弁服，乌帽红裳衬得他白得愈加动人心魄，行止间的从容庄严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矜贵。

　　内官下跪奉上大雁，太子接过放到奠案上。

　　檀蔻走近，要与他一同跪拜。

　　他不苟言笑，满堂的红映入他眼中，被漆黑的瞳眸尽数吞没。他抬眸淡淡扫过檀蔻，眼神如冬日积雪不消不融，整个人像是客串别人婚礼的漂亮傀儡，毫无生气，毫无情绪。

　　跪拜完毕，撤案出行。

　　太子坐金辂在前，太子妃仪仗在后，后面跟着教坊司大乐、随侍内官、侍卫官军，浩浩汤汤绵延十里。

　　到了宫门，下来换了轿辇抬到东宫。

　　之后又是合卺礼，先是金爵盛酒，后又是卺盏盛酒，三举酒馔。

　　至此，今日的迎亲才算完了。

　　檀蔻终于能换下压了她一天的厚重冠服，章煜也换成了礼衣。

　　宫人都退了出去。

　　屋中一对龙凤红烛烈烈燃烧，桂圆红枣在盘中摞成了小山的形状。

　　檀蔻与章煜并排坐在床沿，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殿下，”檀蔻扭头看他一眼，“能得殿下垂青，是妾三生修来的福气。今日能嫁予殿下，更是妾莫大的荣幸。妾既已嫁了殿下，便与殿下荣辱一体。”

　　章煜没动，眼神不知落在前面的什么东西上，神色有几分不耐，“怎么？太子妃要对着本宫背女德么？”

　　檀蔻起身跪了下来，“妾愿为殿下马前卒，为殿下尽一己之力。”

　　“太子妃要为本宫尽什么力？”章煜终于扭过头来，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这阖宫上下万千侍卫太监，有什么做不了，偏要太子妃来为本宫做？”

　　檀蔻垂头盯着地面，“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妾身上定然有旁人没有的长处，能让殿称心……”

　　能让他用得趁手，不然他也不会偏要娶她，又派人护着她的性命。

　　她垂着头，眼睛被挡住了，章煜俯瞰下去，只见她额头光洁，两条柔顺的眉毛下就是小巧圆润的鼻尖。

　　“为马前卒，是要‘鞭背生虫蛆【1】’的，”章煜素来严于克己，没人看着也依旧坐得挺直，“太子妃受得了吗？”

　　檀蔻视线移到了他的靴面上又很快移回地面上，“只要殿下开口，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章煜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冷笑，“那么，你想要什么？”

　　“妾生于己丑年，幼时有一游士为妾算过命，说妾早生儿女克，晚生保平安。”她顿了顿，“妾要年满二十五后生子方好，还请殿下见谅。”说罢，叩头伏地。

　　章煜看着她的后脑勺，静默着。

　　檀蔻感觉得到他的视线，只觉如芒在背。

　　“可是避子汤伤身啊，本宫怎舍得太子妃用？”他踩着脚踏下来，蹲在了檀蔻身旁。

　　檀蔻不由得将呼吸都放轻了。

　　章煜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看着她的脸道：“既如此，本宫便先……不与太子妃圆房，太子妃可会觉得委屈？”

　　檀蔻控制着表情，暗暗呼出吊着的一口气，抬眸看他一眼，“殿下为妾思虑周全，妾怎会觉得委屈？”

　　章煜看了看铺着大红锦被的床，“可是这床就一张……”

　　“妾抱床被子去罗汉榻上睡。”

　　章煜点点头，转身去捡床上了红枣桂圆花生了。

　　次日天未亮，檀蔻迷迷糊糊间听见门开合的声音。她从棉被里困顿回头，便见章煜从门口往回走，手里拿着什么白色的东西丢到了床上。

　　她觉得事不关己，又想倒头继续睡，章煜却过来了。

　　“殿下，有事吗？”她眼睛都还睁不开，声音梦呓一般地软绵，想爬起来，撑了半天都没撑起来。

　　“把被子收了，到床上来。”章煜冷冷下了命令，回到床沿坐着看她。

　　他的眼刀一刀一刀飞过来，檀蔻挣扎着爬起来，把被子抱去放好，到床边坐下。

　　章煜掀被躺了回去，示意她，“躺进来。”

　　檀蔻的大脑尚未恢复正常运转，从善如流地躺了进去。

　　锦被还带着章煜的体温，暖烘烘的，檀蔻的睡意又占领了高地。

　　“你过来。”章煜道。

　　檀蔻拼着最后一分清明和力气朝他拱过去，她感到有条手臂从她脖子下勾过，腰上也被什么勒了一下，而后进入一个更加暖烘烘香喷喷的怀抱，她彻底陷入了黑甜。

　　【1】一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符读书城南》，韩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