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三威武》余牙草

4、鱼饼

　　待众人饱食后，江护军起身去看那野兽，正巧那截木柴燃烧殆尽。
　　火苗熄灭前，他看到那野兽伏低身体，为即将到来的冲刺做准备。

　　江护军身形微动，取出佩刀，几名大汉也纷纷起身，将身后几人护住。

　　野兽一改先前的漫不经心，四肢快速踏过灰烬，扬起零星几点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火星。
　　几个起落间，便离门口只两丈远，随后身体如离弦的箭般朝门□□来。

　　待江护军握紧刀柄，准备一刀将其斩于刀下时，那野兽却前肢着地，轻轻一点，便跳上门前几步远的一棵树上。

　　几个呼吸间，便钻入茂密的树叶中，只露出一双闪着幽光的兽眼，阴恻恻的瞧着树下的众人。

　　野兽低头：“……”
　　众人抬头：“……”

　　江护军来回打量树上的野兽和众人坐的位置，与手下耳语几句，几个大汉便开始行动起来。

　　一阵忙碌后，四个火堆排成一列，每个火堆后面坐着两三人，排成第二列，齐齐正对着大树方向。

　　众人再次抬头：“……”
　　野兽依旧低头：“……”

　　一阵夜风卷着凉意从身旁吹过，众人凑近火堆，同时抬手烤火。

　　“大公子还未回答卑职的问题。”

　　“刘念，你害不害怕树上的野兽？”
　　“一点都不害怕！牛爷爷又没叫。牛爷爷胆子最小了，遇到只大狗它都要大声叫唤，跑得可快了！”

　　江护军作为一行人中的最强战斗力，此时护卫在大老爷身侧，听到刘念的回答，感受着牛尾抽打后背的酸疼感，他忽然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

　　“江护军如何看？”
　　“似豹，爬树，体小，不怕火，看来是只狸猫，还是只有主的狸猫。”

　　“江护军准备如何？”
　　“哪有主人家不出来，让只猫出来迎客的道理，自然要替主人家好好教训这只猫仗人势的小畜生。”
　　江护军看着树上那只让他颜面不保的狸猫，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大，我去给你逮下来。”
　　“好！孙亮你爬树是把好手，不过小心，这狸猫毕竟养在山里，有些野性，别被它的爪子挠上。”
　　“是！”

　　孙亮刚要起身，却觉下摆有异，转头一瞧，见刘念正扯着自己的衣摆，不由一愣：“小公子，有何事？”
　　“孙叔你用这个喂它，它就会乖乖跟你下来。”
　　刘念一边往他手里塞东西，一边眼神笃定的瞧着他。

　　孙亮捏捏手中有些发硬的圆饼，一丝淡淡的鱼腥味传来，原来是用鱼肉做得饼子，朝刘念点头，然后起身几步走到门前，双手一撑翻过大门，快步朝大树走去。

　　到大树底下，孙亮衣摆拴腰，手脚并用，三两下便已经距那猫一个手臂的距离，随后双手抓住树枝，手臂一使劲，脚一蹬，人便稳稳落在粗大的树枝上，正好与一双闪亮的兽眼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孙亮呼吸一顿，心跳加快，手心的擦伤有些发痒，刚才若是一爪子挥过来，自己这张俊脸怕是保不住了。

　　四目相对片刻，孙亮的心跳逐渐平静，从胸前拿出一块手心大小的圆饼，小心朝前递去，到其眼前一掌距离，把鱼饼插在树枝上。

　　那猫自孙亮上树竟是丝毫不慌，只藏在树叶后面，睁着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瞧着孙亮的动作，此时见眼前递过来一个圆圆的东西，还有一股熟悉且诱人的香味飘来。

　　树后那双眼盯着孙亮瞧了会儿，又将视线落在那饼上，随后一阵叶子摩擦声响起，神秘的野兽终于走到唯一的观众面前。

　　透过照进树叶缝隙里的微弱月光，孙亮努力睁大双眼，才勉强看清楚那只狸猫的模样。

　　浓而密的长毛使它看起来比实际略大，被毛发遮盖的脸，不像其它猫那样纤细，反而圆滚肥大，看起来竟有些憨傻。

　　它缓步走到鱼饼面前，用鼻子轻嗅，诱人的香味更加浓郁，这让它想起总在水上走路的黑脸大高个，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走上岸到这里来，而它只要把独眼大高个叫出来，就能得到一大袋这种鱼饼。

　　抬起头看着面前笑得憨儍的大高个，竟然只用一块鱼饼就想让它把独眼大高个叫出来，这憨儍大高个是觉得自己和他一样憨儍吗？

　　见那猫嗅过味道后，又缩回去，孙亮也没有多失望，动物一般不会吃陌生人的食物，能把它诱出来，确定是狸猫，对于小公子给的鱼饼也算有所交代。

　　随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勾住树枝，俯身伸臂，慢慢朝狸猫抓去。
　　狸猫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趴在树枝上闻着鱼饼的香味，悠闲得舔着爪子。

　　突然一串“咝咝”声打破了平静，狸猫脊背拱起，整个身体像绷紧的弓弦，亮出前爪，一下子朝孙亮抓去，锋利的爪子在黑夜中闪着瘆人的光芒。

　　不好！孙亮心里暗叫，动作却一点不慢，侧身躲过抓过来的利爪，柔软的猫毛拂过他紧张的双眼，带起的风刮过他紧绷的脸庞。
　　眼角有什么一闪而过，来不及看清，孙亮双腿用力重新回到树枝上，手握腰间佩刀，警惕得查看四周。

　　树下众人边烤火，边全神贯注的抬头看树上的动静，正看到最惊险刺激的一幕时，一个小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唰~”

　　刚落地的狸猫，一抬头，一张圆鼓鼓的猫脸便对上十双闪着幽光的大眼睛，还有一双闪着泪光的牛眼睛。

　　“这，这猫可真肥啊！”
　　狸猫看到发出声音的刘念正两眼放光的瞧着自己，不由后退一步。

　　“小公子没吃过猫肉吧！听说补的很，正好宰了它，给大伙补补身子。”
　　江护军阴恻恻的狞笑着，人却没有起身，只那危险的语气还是吓得那猫又后退几步。

　　“你们瞧，这猫怎么瘸着个腿！”
　　“之前瞧着没瘸啊！”
　　“你又来了，就你这眼神，之前那么黑你能瞧见啥！”
　　“也就你这眼神，能把狸猫看成老虎。”
　　“你这把狸猫看成豹子的人，眼神也没好到哪去。”
　　“别猜了，它那腿没瘸，是爪子里抓着东西。”
　　“就你眼神好？”
　　“就你眼神好？”
　　被两人同时怼的大汉，一脸莫名其妙。

　　江护军满脸黑线的听着自己手下在那乱扯，突然明白过来，不是自己的能力下降，是自己手下才智不行。

　　狸猫可不知道前面的一排人在讨论它，来回踱步后站定，然后向前几步，走到大老爷火堆前，把爪子里抓着的东西扔在地上后，朝大老爷大声叫唤。

　　“喵~”

　　没有头的半截蛇尸扭曲地躺在地上，微微抽动的身体表明它刚死不久。

　　此时回到火堆旁的孙亮，露出半张被蛇血涂抹的脸，瞧着有些恐怖，众人投去关切的目光。
　　“没事，抓蛇头时贱在脸上，不注意给抹开了。”

　　孙亮憨笑着把另外半截蛇身扔到地上，两截蛇身离开大树后，又在地上重新团聚成一条。

　　随即坐到火堆前，将自己在树上的经历简单叙述一遍。众人这才知晓原来是狸猫相救，才让孙亮免于毒蛇之口，否则江护军就会少一位得力手下。

　　江护军：“……”

　　“可现在，这狸猫是什么意思？”
　　“小刘念，那鱼饼你还有吗？”
　　“有一袋呢，大爷爷！”

　　刘念把一袋鱼饼递给大老爷，众人眼神莫名的看着她。
　　“这鱼饼太腥，不好吃。”众人恍然大悟。

　　大老爷起身要送鱼饼，被江护军拦住。
　　从大老爷手中拿过袋子，江护军走到狸猫面前，把东西放在它脚下。
　　那狸猫朝袋子里嗅嗅，便咬住袋子转身朝苑中跑去。

　　“大爷爷，它就这么走了？”
　　“留下蛇，拿到鱼饼，买卖自然结束。”
　　“可，这蛇能吃吗？”
　　“小公子，让卑职来给您烤个蛇肉尝尝，这蛇肉一烤香味就出来了。”
　　王刚捡起地上的蛇肉，到一旁收拾去。

　　“大老爷，这狸猫为什么要跟您换鱼饼？这鱼饼在小公子那里，按道理应该找小公子换。”
　　“刘福你知道吗？”
　　“老仆愚钝，不知，想必大公子知道。”

　　正在思考蛇肉有哪些做法，如何做更好吃的刘生，措不及防被刘福点名。

　　“分食物的时候，那狸猫应该在暗中观察，我第一块饼给得是大爷爷。”
　　“兽群中第一个进食，往往是最强大的那只。”
　　“所以那狸猫认为第一个吃的大老爷是我们的头，就和大老爷做交易。”
　　“原来如此，这狸猫歪打正着，大老爷不正是我们的头！”
　　“是啊，这猫挺聪明。”
　　“这山里养得就是不一样，你瞧那蛇怕有手臂长，一爪就成两截，真是厉害！”

　　众人在刘生的提示下，纷纷猜到狸猫和老人交易的原因，还开始聊起狸猫的英勇事迹。

　　从小畜生到聪明勇猛猫，看来只需要本猫不在场。
　　唉，虚伪的大高个们！
　　藏在暗处的狸猫欣赏完众人的吹捧后，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向苑中跑去。

　　老牛要流出眼框的泪水立马缩回去，朝天的尾巴，也垂下来，慢慢地摇晃。
　　大老爷摸着老牛放松下来的身体，笑得格外慈祥。

　　“大老爷，我们还要叫门吗？”
　　“江护军觉得呢？”

　　江护军挺直腰板，蹙眉沉思片刻，对众人道：“不用，他们自己会出来。”
　　“老大是何意？”
　　“猫不会吃陌生人的东西，特别是有主人的猫，一般主人家都会教导它们不要吃外人给得东西。孙亮，树上那猫可曾吃鱼饼？”
　　“不曾，反而有些嫌弃。”
　　“为何一块不要，却要一袋？”
　　“嫌少？”
　　“没错，孙亮不是说它只是嫌弃，却没有戒备。说明它吃过那种鱼饼，不吃那一块只是嫌少。”
　　“小公子，那鱼饼从何而来？”
　　“是那船家伯伯送的。”
　　“大门离院子颇远，刚才我们几个大汉齐声叫门，那边都没动静，倒是先把猫叫了出来，我瞧李家这几位，未必喊得过咱几个，想必这鱼饼就是引猫叫人的诱饵。”
　　“听船家说每月送一次货，彼此约好时间也不需要请猫叫人啊。”
　　“寻常送货自然不需要？”
　　“福管家何意？”
　　“大公子一定知道原因。”

　　正在往蛇肉上撒盐的刘生，手一抖，一大片盐落在蛇肉上。

　　刘生仔细瞧了那蛇肉几眼，从容的拿过另一个插着蛇肉的枝条，边撒盐，边回道：

　　“那黑脸船家会私运兽皮拿去贩卖，至于此地驻守几人中谁和他暗中交易都有可能，除一人外。”
　　“此地守官张监作。私贩皇家财物，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人不糊涂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竟然要瞒着他，必然需要暗中行动，且时间不能固定，否则会让人生疑。”
　　“所以黑脸船家在随机的时间到某处，拿出鱼饼，把狸猫引诱出来，而后狸猫提着一袋鱼饼去叫人。”
　　“或许那猫会先把鱼饼藏起来。”
　　“一袋鱼饼。”
　　“狸猫传信。”
　　“嗯，真香！”

　　“是啊，这蛇肉烤的不错。”
　　“王刚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各位过奖，这蛇肉是我烤的没错，可这……”
　　“王护卫，麻烦你把蛇肉放树叶上，长姐吃起来方便些。”
　　“好的好的大公子，刘姑娘你稍等一会，我马上弄好。”

　　女子刘敏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吃，虽然有些像在啃树枝，瞧着姿势不雅，但吃得爽。
　　有些羡慕的看着吃得欢快的刘念，然后哀怨的瞧着仔细剃蛇肉的王刚，他怎么这么慢，我什么时候能吃到？闻着好香啊！

　　刘福绿着脸，使劲往嘴里灌水，他哪是在吃肉，分明在吃盐，这王小子到底放了多少盐，是想盐死老夫吗？
　　这江小子的手下，办事水平真是越来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