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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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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与梦阮促膝长谈。
他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留得残荷听雨声。”
贺天晓得这是宝钗。
至于怎样算是赤条条来去,他那时不甚了了。
而今也算悟得其中一二学问。
清代朱佩兰有诗曰:青山公子骨,香草美人魂。
蘅芜苑,恨无缘,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窗外飘雨了。
茶香氤氲的室内,贺天垂眸看着趴在桌上痛苦挣扎的莫关山,适时有一缕白色游丝自茶水里飞来,钻进红发青年的耳内。
神灵俱合,人醒茶凉。
自草甸坐回到熟悉的交椅里,他还未从撕心裂肺的情绪中脱离,莫关山缓慢抬起头,一手锤在自己的胸口。
“贺天,我,是谁。”
“你就是你。”
他看到男人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掷地有声。
“佛灯已经不在。”
贺天看出莫关山的郁结与苦楚,他试图说些什么使他放松。
“这只是你的一世,他是他,你是你,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瓜葛,无须过多纠结。”
“那为何,他为何会有和我一样的手链?”
“八瓣玉莲,聚阳而生,每活一世,绽放一瓣。”
莫关山将手腕高举起,忽而惊异地发现那只原本萎靡的花瓣不知何时已经伸展开来,一朵绿莲尽数绽放在他青色血管之上。
“我我我我,你的意思是,我活了八世?”
一时之间,莫关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
“何德何能啊……”
贺天没有再往下说,垂首拿过那半杯苦丁茶,不声不响将它全部泼到了地上,溅起一些肉眼难见的灰尘。
“光是这杯,你便喝过八次。”
“在这里?”
“嗯,自然要让你知晓这一切缘起。”
贺天好像不想透露出太多机密,莫关山姑且认为是机密吧,天机不可泄露,不说他便不问,好奇心害死猫。
手指在那盏莲花上摩挲好久,莫关山单手解下那红绳的扣锁,最后看了一眼,便将它递给贺天。
“既是佛灯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长指拿过,贺天当着莫关山的面仔细把它系在自己的左手腕,低头凝望的同时却在想当年佛灯初见它的样子。
“多谢。”
尽管重名为“莫关山”,也拥有同样清秀的五官与少见的红发,但他不是他,从来不是。
“余下有六盏,便是你的前六世,可要去看看?”
莫关山的手里现下已经捏起了那杯白牡丹,低头良久地注视着其中平静的水面,里头倒映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自己。
这里装着他的过往,不对,应该说是另一个人的,也许平淡、也许悲痛、也许精彩,但他……
放回杯盏的时候,茶几与茶杯发出细小的摩擦。
但他,不愿窥探。
贺天已然明了他的选择,并不逼迫他,只是透过莫关山红色的发丝中去看窗外的瓢泼大雨。
似乎,同他入棺那日一样大。
执起半凉的茉莉花茶放在莫关山的手里,茶香淡淡。
“无关过往,这便是你的当下。”
有风自未关的纸窗灌入,吹到他的后颈上,让莫关山忽而感受到一点秋日的萧瑟。
端杯而起,仰头倾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喝了吧。”
贺天握手细细描摹过他的身量。
满眼间,不知何时竟生出一个佛灯来。
那样大的雨里,会冷吗?他想问。
此时无声胜有声,此时相望不相闻。
恰逢雨声渐大,莫关山品尝到了口齿之间的香甜,却未听到贺天的喃喃低语。
“喝了,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