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潮宗街》S某

7、柒

　　“您这算盘打得妙啊…”

　　随手捻起一只墨彩小杯，莫关山端详了一会儿，他认得出这是雍正时期的货。

　　就是不知，这茶是什么时候的茶。

　　将杯檐置于鼻下，其馥郁芳香不消得说，虽然莫关山不是行家吧，也不难猜出这是茉莉花茶。

　　说巧也巧，大二的选修课选了茶叶鉴赏，这会儿不至于丢了面子。

　　茉莉嘛，“窨得茉莉无上味,列作人间第一香”。

　　没有主人家的发话，莫关山只是闻了一下便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本以为这几杯全是茉莉，但其中混杂着的蒸腾清香透出蛛丝马迹，莫关山试探着凑上前，果然又抓到了里面的许多味道。

　　说来奇怪，他平常也不是爱喝茶水的人，鉴赏课上最多就是识别各类茶叶，见过猪却没见过猪跑。

　　可这时，他竟能每闻到一杯便清楚地说出它们的名字来，口齿生津，生出的也是这些茶水的味道。

　　“这杯，洞庭碧螺春?”甘甜、清凉、味醇。

　　“嗯。”

　　“这是白牡丹。”回甘明显，伴有毫香、花香、青草香。

　　“嗯。”

　　“月光白、安溪铁观音、西湖龙井、金骏眉、安化黑茶?”

　　“嗯。”

　　莫关山一边指着那些个杯盏一边向贺天求证。

　　指了七次，换来七下点头。

　　真他妈神了。

　　最后八杯，只剩一杯，孤零零地躺在茶几的左上角。

　　莫关山伸手端过，还未思考便道出了它的名字。

　　“苦丁茶。”

　　天地精华灵秀叶, 片片清苦品茶魂。

　　苦丁，最苦的茶。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窸窣平常的语句似乎在同一时刻被七八个人一同道出，也是在这个位置，也曾端起过同样的杯盏。

　　他的指纹与杯上的久远纹路相重合，莫关山不自觉睁大了眼睛看向对面的贺天，这三个字犹如惊雷般将他劈醒。

　　戴佳氏与伽罗早已不见，桌前唯有二人独坐，而莫关山手腕无力，坠落了杯盏。

　　贺天，究竟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看别人。

　　他快要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莫关山还是什么佛灯、什么狗屁将军。

　　亦或是，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

　　可他就只是他，他不要成为别人。

　　并未听到预料中的破碎声，莫关山看到贺天划出了长指将那杯茶平稳接住，滴水不漏。

　　须臾间，便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男人指尖动作，不费吹灰之力，莫关山就感受到了第一口温热的苦涩。

　　昏软无力中，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脱离这具身体，横冲直撞，又格外轻盈。

　　“去看看吧，”

　　失去意识前，贺天平淡的声音听起来像下雨，莫关山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这一切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