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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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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贺天身后,二人行不多远,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迢迢复道迂回,度过一个朱栏板桥,便可见一所清凉瓦舍。
上曰“清白贺家,文武華國”。
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都让莫关山联想到《红楼梦》里贾府为元妃省亲修建的大观园,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若不着意浏览,便瞧不出其中怡红院与潇湘馆的影子。
眼前这间,进门一处插天山石,院中奇花异草 ,味芳气馥,内里又是极简风格,像极了薛宝钗所住蘅芜苑——恨无缘。
“曹雪芹先生可在这里?”
“梦阮么?”
“您、您认识他?”
“唔,这是你第七次问我。”
“什么?”
这难道就是小说里爱写的前世今生?
在平常,一点灵异小事他都要琢磨许久,可这会儿到了自己身上,就像在梦里,尽管混乱却仍觉妥当,和每天早上要洗脸刷牙差不多。
如同拳头落在棉花上,他这朵棉花被打得毫无脾气,最后努着嘴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看着贺天绕过一扇点翠花鸟屏风进内室换衣裳,剩他一人在外头盯着那些把古董椅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幸好还有小伽罗陪他解闷儿。
“你叫伽罗?”莫关山招呼着趴在门后的女娃。
“对呀,佛灯哥哥记性怎得比我还差。”女孩儿吐吐舌头,四下一张望,鬼灵精怪地跳进来。
“你这娃娃为何叫我佛灯?”莫关山干脆蹲下来,仰着脸问她。
“这有何为何,佛灯哥哥本来就是佛灯哥哥啊,难不成要叫些小狗小猫儿的?”
“佛灯是哪二字?”
好吧,莫关山干脆盘着腿坐到了地上 。
“哎呀,笨!”
伽罗不解,这个哥哥怎么那么愚钝!
她干脆也提着裙子学着莫关山的样子坐在了他对面。
小手一撑,把那脸蛋也挤得肉嘟嘟地,一本一眼地转着黑眼珠道:“就是苏子所言“佛灯渐暗,山雨忽来”嘛。”
“哼,小鬼头。那他们为何叫我将军,又为何叫那人王爷?你们为何到这里来?”
“那么多问题,要先回答哪一个嘛!”
贺天刚出来看见的便是席地而坐正大眼瞪小眼的俩人。
从未见过如此情形,甚是有趣。
察觉到他的动静,那两双眼睛一齐看过来,正好一只脑袋往右歪,另一只左歪,让贺天突兀地想起曾经与少年将军偷懒躲滑骑马到城外抓到的两只小兔。
它们是在草地上纠缠的人影中逃跑的。
他们是在雍正十三年古州苗变后反目的。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拉开把浮雕靠背梅花椅,贺天示意莫关山坐上去,自己则坐到了邻近高脚桌的另一侧。
看着他抚弄过花瓶里蔫巴巴的单枝荷花——那不过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粉荷,但莫关山还是跟着贺天骨感的手注视了它很久。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朵八瓣荷。
“有什么想问的?”
“嗯?”
“方才如此聒噪。”
“……”
想知道的太多,莫关山一时不知从何下嘴。眼神乱瞟中逮到了挂在贺天腰间的宝蓝色绣花香囊,其上刺有二字:
“加贝”。
两个竖着下来的字。
至于为啥第一感觉不是“贺”,许是因为这个“加”和“贝”中间空隙过多,完全不像是一整个。
“加贝,加贝……”莫关山喃喃低语,脑海中飞闪过什么东西,还没抓到尾巴就消失了。
“那是王爷的封号。”从地上爬起来的小伽罗三两下打去裙上的薄灰,一边趴到二人中间的木桌上,一边扑闪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莫关山。
“封号?”
“对呀,”在得到贺天的应允后,伽罗才了无顾忌地继续讲下去。
“我家王爷可是生封贝子,死赠郡王的,是皇阿玛最喜爱的臣子,朝中上下冠绝百僚,爵超五等呢!”说罢还自豪地仰起了小下巴。
哦嚯,乖乖,清朝可是一度立下“异姓不行封王”的政策,怎的这千载难逢的一个让他撞到了,不过好歹也是学历史的,莫关山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刚掏出手机在百度里敲下“加贝王爷”几个字,就听到对面人的善意提醒。
“这里没有信号。”
莫关山低头一看,果然网页里的一条蓝线气息奄奄,最后跳出“无法连接网络”的提示框。
“就算有,我也是被历史遗忘之人,来去无踪影。”
“什么意思?”
“逆天改命,罪有应得。”
“逆什么天,改谁的命?”
贺天不说话了,只是平淡地笑着凝视他。
那张脸实在虚弱。
苍白到莫关山忘记了自己的所有疑惑。
直到说出一个毫无厘头的句子。
“你好像病了。”
那两片还红润的薄唇上下一碰,就扔出冷冰冰的话。
“活死人罢了。”
没有往下接他的话,莫关山抿着唇在心里捋起了来龙去脉。
伽罗的额娘是戴佳氏,这戴佳就是乾隆的忻嫔,而1736年则是乾隆元年,那好说歹说,贺天八九不离十是在雍正时期出世的,可不就是三百多岁的活死人嘛。
不过事关生死,他也不好应和。
无声良久,莫关山只觉得贺天快要把他的手腕盯穿一个洞,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喜欢这只手链啊?
还没迎上他的眼神,便先听到了空灵的声音。
“我想要它。”
“啥?”挑着眉头飞速地看一眼严肃状的贺天,又飞速地看一眼年久发白的红绳手链,莫关山试探地伸出食指点了下绿玉莲花,一副看傻子的神情问:“它?”
“嗯。”
“为毛啊?”
“为毛是什么意思?”
“……为何。”
“不为何,纪念。”
“纪念个锤子,这是我娘拿来给我挡灾的哎,它要是给你了,谁替我挡?”
“我。”一口白话倒念得流畅,莫关山怀疑他是跟适之先生学的。
搞什么鬼,一本正经,像是真的一样。
自然是未把贺天的话放在心上,莫关山生出了逗逗这古人的心思。
“我可不给。”
“并非白给。”
“嗯?”
难不成要送他玉佩翡翠之类的古货,价值连城的那种?
小绿莲的造化可不就来了。
“吱……”
适逢有人推门而入,诧异回头,已看到端着瓷盏托的戴佳氏,上承八杯热茶,须臾送到他们的面前来。
一团白花花的水汽中,莫关山与贺天默契地相视,区别在于前者皱眉,后者含笑。
什、什么意思?
用茶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