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潮宗街》S某

4、肆

　　娘的，魔怔了魔怔了。

　　他怎么又跟着这人回来了?！

　　适才只顾跟着走，那感觉莫关山也说不上来，就像是有什么力要冲破这具躯壳，不受控制。穿破他的五六股气无不赶着向前，把他拥到莲灯边，牵到那人身侧。

　　等恍然大悟后，自己已经瞥到了“汉唐驿站”四个大字，莫关山欲哭无泪地扶额干笑:“我淦。”

　　“你这一世，变化颇大。”

　　“啊?什么?”

　　莫关山这厢正发呆出神，没有听清。还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被贺天用收起的伞柄顶在后背推了进去。

　　“我我我我我我——”一时没做好准备，莫关山整个人在门槛前打起了摆子，晃来晃去还是抬脚跨了进去，右脚踩进驿站平坦的灰色薄砖上，左脚仍然黏着坎坷不平的黛瓦。

　　“——giao。”

　　如此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莫关山僵硬在原地，微乎其微地摩擦了下与地面紧密贴合的鞋底，发出“呲啦”的声响。

　　好像，好像也没啥变化?

　　没少胳膊，没少腿！ 哎嘿。

　　又大着动作摇了一会儿，莫关山欣喜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进来，原地蹦弹两下，活像《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洋相百出。

　　反正他是看到了随后不疾不徐进来的人眼底的淡然笑意。

　　贺天撩褂缓入，侧眸而立间，只一弹指，一簇火烛便从莲花芯内飘浮而出，“唰”地飞进上头的四盏灯笼内，助其红光，瞬息中，早已不见莲灯踪影。

　　就连大敞的两扇朱漆大门也如得了命令般轰然紧闭，震得两只绿油兽面漆环咣当作响，尘灰四溅。

　　反观莫关山，早已让这一系列神乎其神的操作给看懵了——目瞪狗呆、合不拢嘴。

　　仰头回首大眼瞪小眼的空当，只见几米开外的桥尾雾蒙下走出两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与早之前的惊鸿一瞥如出一辙。

　　待二人走近，老妇躬身上前接过那把被淋湿的八十四骨紫竹油纸伞，又把它递给自己身后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女娃，笑眯眯地皱了眼角，凑上前一步，慈祥唤他。

　　“莫将军……”刚出口便哽咽了嗓音，抬袖擦抹。

　　“又又又、又来?”

　　可以说是条件反射，莫关山一脚跳到贺天身后，虚趴在他肩头露出两只审查意味的眼。

　　最后还是贺天出声打破僵局。

　　“戴佳，”

　　出尘的男人十指相缠，略微思索了一下，提醒般的口吻透出无奈:“你知道的。”

　　“……是。”老妇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兀自走上桥头，微曲右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大家早已恭候多时。”

　　什么王爷?喊谁王爷?大家又是谁?

　　转眼间，一头雾水的莫关山只看到贺□□女人点了下头，随后便感到手心一重，被人牵住往前走，挣也挣不开。

　　看着像有羸弱之症的模样，怎的力气比他还大。

　　忒使劲儿了。

　　像是，像是要把他捏碎，混着雨溶到骨血里去。

　　偷瞄了贺天一眼，莫关山同时生出他们二人很多年前就如此走过浮生半日的错觉。至于多早，说不上来，但绝不止是十年、五十年。也许更早吧，应该是两百年，或三百年。

　　等那人察觉到目光对视过来，他只能匆忙躲开，换来的是一丝克制不住的笑。

　　严肃又愉悦，古板得很。

　　“咳，你笑什么?”

　　“你心跳好大声。”

　　“………”

　　从石桥上方穿行，可瞧到漂浮水池中的大片八瓣睡莲，白紫不一；又钻进郁葱的茂林修竹中，出来时已是发上沾叶、满身草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宅邸，上悬牌匾“四海居”，临至门前，前耳恍惚闻得其中另一个嘈杂纷嚷的人间界，后耳便听到贺天悠悠一句“四海闲客，皆聚潮宗”。

　　有风自那人指尖卷起，掀开莫关山额前的红色碎发，眨眼功夫，万千雨滴旋着几片草叶，从看不见的角落尽数飞来，汇聚成指上一捧，让贺天轻扭手腕不知甩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在莫关山惊异于浑身的干燥清爽感时，贺天沉声上前，右手覆在大门木柄处，作势推开一条缝。

　　“莫关山，准备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