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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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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走了五里地后,莫关山还心有余悸。
妈了个巴子,吓死他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的手来回搓了几下胳膊,指尖因此触到了手腕上冰凉的东西。
对了,刚才那个妇人也是看到了自己的手链。
莫关山将左手抬起来放到阳光下,“这能看出个花儿啊。”
不过别说,真能看出朵花来。
一朵绿玉莲花。
这只红绳银链,自莫关山记事起便有了。他妈信佛,总是神神叨叨说是什么挡灾,起初他还不愿意,哪有男孩子戴红绳嘛,反正他是没见过。后来戴得久了,倒也习惯了这个小东西,也正因如此,莫关山很少仔细打量它。
那么一看,也就是条款式简单的细绳,玉莲两侧有银条包裹,有了年头的缘故,莲花缝隙中有几丝白迹。
要非说有什么特别的,也勉强就是,一朵盛开的八瓣莲花其实只开了七瓣,还剩一瓣蜷缩在花心处,造型独特,也许是手艺人家的艺术。
干嘛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莫关山没想通。
他也懒得继续往下想,现在一心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怪渗人的。
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间段已经过去,虽说他不信鬼神,但历史古迹旁谁能说准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到时候反正不能指望一条红绳给他造化吧。
可惜这里大街小巷盘旋错落,周边也没什么显眼的景点,根本难辨东西。
凭着“随便绕绕说不定就出去了”的侥幸心理,莫关山一口气拐进三四个小道,再一头雾水地出来,路是没找着,人快累坏了。
俗话说“破屋更糟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本来就让吓得心难受,这会儿又赶上个大阴天,奇了个怪,长沙三十七度的天还能下出雨来。
不说还好,一说就使劲下,故意要给莫关山一点颜色看。
好歹不算大,邪风一刮,便落下豆大的雨,打得一块块老瓦窸窣作响,很快就在凹凸不平的表面积攒水洼,颇有些青石板上落雨声,光影斑驳疏影痕的意味,古得很。
视线里凤毛麟角的过客神色不一,有人等雨停,有人等伞来,有人正在雨中穿行。
比如迎面走来那伙计。
民国长衫,手撑纸伞,慢条斯理,仿佛是一粒潮宗街的灰尘,抑或是一泓清泉,看似平淡却也打出了秋水涟漪。
让莫关山真正收回打量的,是那人指尖所挑,一盏灼灼莲花灯。
随着缓慢移动的脚步,在墨色瓦地上映出小片模糊的红影,最后停滞在他的脚前。
民间有道:
莲花续昼,为人引路。
可偏偏如此诡谲的举止,莫关山内心却毫无波澜,反而生出满心痛彻,等他抖着手摸向眼角,已然发现指尖的湿润。
这是……为何?
乍然回眸,只见伞面倾斜,露出其后一张苍白的脸,三千黑发,顷刻与脑海中恍然飞过的画面不谋而合,让莫关山为之一震,时紧时疏的雨声里,只听得其中久违的感伤。
“阿山,你来了。”
阿山,可是唤他?
还未清醒,他只听自己应和回去。
莲灯之下,水洼子里,有人踩过,溅湿双履。荡漾着的水花中央,圈起小小的一双人,跟着那抹红,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