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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他妈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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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的一声,玻璃门打开,一股热气儿裹挟着进来,祁明和于晖走了进来,二话不说,熟练地拿起盆来夹菜。
林宇翔正滔滔不绝地开展情感教育,当陈一阳回头望去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来了两个认识的人。王祺看着他俩,问道:“这俩人谁啊?”
林宇翔只能停止了教育课堂,说:“没谁,同学,刚刚一起打篮球的——咱们都快吃完了,这么晚才来,要迟到了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宇翔话中的错误,于晖以闪电的速度挑了菜,陈一阳估计他都没看盆里是什么,拎着盆搁在台子上一称——正好20块,连个零头也没有。
跟算好似的。
祁明仍在纠结该放骨肉相连还是鸡排,踌躇罢,他选择了两个都放。
“姐姐给我煮快点儿。”于晖搓着手俯下了身,“老师叫我早点儿呢。”
陈一阳今天见证了于晖高超演技的闪光时刻,此刻无不叹服地看着于晖此刻新换上的一副五好青年的样子,咬了个蟹味棒。
老板娘正玩着手机,随便应了声“哦”,一抬头,也许是一下子看到了一个帅哥站在自己跟前,明显地一愣,放下了手机:“好,小伙子,现在没什么人了,马上给你煮。”
陈一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花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了麻辣烫,于晖花了一分钟就捧在了手里。
“陈一阳,林宇翔?”于晖朝他们摇了摇手,“巧啊。”
祁明也看到了几人,也许是因为他是体校生,没有规定的到校时间,他点了点头,丝毫不急,蹲在了一旁的卡座上玩手机。
林宇翔瞟了一眼祁明,对于晖说:“你们没什么事儿就和我们一起吧。”
陈一阳觉得自己此刻不说话有点儿不合适,转头靠在椅背上,以资深迟到人员的经验道:“是,待会儿一起回教室能好点儿。”
“有事儿的。”于晖坐在了旁边那桌,也没管祁明,对着麻辣烫吹了口气,狂嗦了一口面条,笑了笑:“不骗你,真赶时间呢。”
就随便喝几口汤吃几块肉的时间,于晖就已经把整碗麻辣烫全部吃完,戴起他的骚包墨镜,裹着冷气出去了。
林宇翔转头问还在沉迷手机的祁明:“明哥,于晖走了。”
祁明“哦”了一身,合上手机:“没事儿,我不急。他这人就这样,估计是去补觉呢。”
陈一阳回想起了上午于晖困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祁明搬了个椅子坐到他们这桌旁边:“我和你们一起吧。”
麻辣烫吃得人又热又烫,陈一阳叼着根绿豆雪糕,和林宇翔从蜻蜓巷拐进来,沿着石子路走着。
蜻蜓巷隔一堵墙就是情人坡后坡,而校门要从蜻蜓巷绕一大圈儿才能到。以陈一阳多走一步路就会马上累死的态度,自然选择了翻墙。
为了防止学生翻墙,围墙铸得很高,上面还拉着防盗的铁丝。陈一阳以丰富的经验,熟练地往铁丝网上戳了跟木棍,扒着试了试,然后退后几步,助跑,抓着木棍就翻了上去。林宇翔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站在墙沿上,一脚跨过铁丝网,跳了下去,消失在了墙的另一边,还能听到他脚踩在落在铺满枯枝败叶的泥地上的声音。
林宇翔难得才会和陈一阳进行这种弱智翻墙活动,理由是还没迟到为什么要翻墙。他干这事儿时就显得很艰难了,陈一阳在对面喊了无数句“好了没啊再不下来我走了”后,才勉勉强强扒着墙沿翻了上来,他咽了口口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跨过布满勾子的铁丝网,跳了下来。
“啊啊啊——”
林宇翔大叫。陈一阳正靠在竹子上发呆,看着林宇翔突然飞出来,嘴里的雪糕差点儿掉在地上,他一把拉住他:“怎么了?摔着了?”
林宇翔扶着墙站了起来,欲哭无泪:“操!我衣服被勾了……”
“你……”
林宇翔转身,陈一阳立马爆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大笑,铁勾在他衣服背后勾出了一道闪电形的裂缝,白色的短袖开了线,两片儿布憔悴地垂在身上。好在林宇翔里面穿了件篮球背心,还不至于被人当成裸奔。
“笑笑笑!”林宇翔捂住后背,“都是你害的!非要拉我翻这个傻逼墙!”
陈一阳笑得身后的竹子都在晃:“哈哈哈哈……没事儿,又不是没衣服了,回头进教室把外套穿上,没人看你。”
他俩走在情人坡的石板路上,穿过山顶的小亭子。陈一阳打量着这里,不知名的大树森森地摇着树冠,竹林遮天蔽日,古色古香的小亭子里,柱子上还留着一片不知道何时何日何人写的情话。简直是为小情侣专门打造的约会圣地。
“哎,你说,”林宇翔蹭了蹭鞋底的泥,“咱会不会碰见一对儿小情侣什么的……”
“那你轻点儿,”陈一阳吮了吮雪糕,“一会儿你吵着人家亲嘴了出来揍你。”
世界上显然没有那么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小情侣,他们无事发生地一路回到教室,连个校领导都没碰着。此刻教室里人已经基本来齐了,闹哄哄的。
中午督察的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了,“咚咚咚”地敲了敲门,班里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安静!”
女老师拿出了夹在胳膊肘下的本子:“你们班人齐了吗?”
班长沈欣站起来四处看着人——是一个个子小小的,扎着光脸马尾的女生。
班里大多人都神经兮兮地跟着东张西望,陈一阳回头,发现于晖的座位上空荡荡的——是彻彻底底的空荡荡,桌上一点儿东西都没有,凳子塞到了里面,连书包都没有,这么一看就跟这位置上本来没人坐似的。
只见过道旁的兄弟身后垫了两个书包,就着桌子上高度显然超过一支笔的书,沉稳地说道:“老师,人齐了。”
女老师扫了眼班级,目光没有在角落里的空位停留,确定人齐了之后,在本子上登记了几笔,“哒哒哒”地踏着高跟鞋走了:“拉窗帘午休!中午吵的班级我会扣分的啊!”
老师走了后,沈欣甩着马尾过来,叫住了那个垫两个书包的男生:“陆文铭,于晖去哪里了?”
陆文铭随手把书包从身后抽了出来,扔在了于晖桌子上,胡编道:“张芸芸找他有事儿,马上回来。”
沈欣并不是一个喜欢管事儿的班长,也没多问,也没找班主任核实。确认了一下人没有凭空消失,点了点头,回自己座位上了。
文成一中每天都有一个小时固定的午休时间,说是午睡,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做作业玩手机什么的,班里一直有着驱散不掉的叽里呱啦的讲话声。
陈一阳转头靠在椅背上,看向了正在写作业的陆文铭,指了指后面:“哎,他到底去哪里了?”
陆文铭抬头,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晖哥没告诉我原因,就让我点到的时候帮他兜着。”
“哎,你叫陈一阳是吧?你今天早上可吓死我了。”
陈一阳回想起今天陆文铭看着他掀窗帘时的恐怖神色,问道:“怎么了?”
陆文铭虚虚点了点于晖的座位,道:“你跟他不熟,这事儿也不好跟你讲,反正你看他当时那样儿,他真的烦了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陈一阳“哦”了一声,转头去写作业了。
开学第一天,其实没什么作业可写的,今天早上的半张数学卷子,陈一阳嘚啵嘚啵写了三道题,就丢下笔懒得写了。他无聊地盯着窗帘,转而趴下来准备睡觉。可奈何他暑假每天都是妥妥睡满10个小时,这会儿一点也不困,伸出手指来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敲着。
他蜷起胳膊撑在下巴上,看着睡得香喷喷的林宇翔,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了讲台旁。
班里有的人抬头看他,陈一阳捏起了搁在讲台上的记录本,翻过前面那一页用不是很正的正楷写的迟到记录,随手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
8月31日午休陈一阳理由:上厕所
陈一阳写的字儿是真漂亮,直来直去的中性笔在他的手里忽地就抑扬顿挫、有粗有细起来,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字儿被他写成了漂亮的行书,还是装模作样地用了繁体。他手也好看,手指很长,指甲的形状非常漂亮,就着一排漂亮的字,很是相得益彰。
他丢下笔,见班里人还在盯着他,说了句:“尿急,去上个厕所。”
不少女生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陈一阳并没有去上厕所,他就是嫌烦,想去外面散散心。高二的教学楼他还是第一次来,以前没熟悉过,这次正好去逛一逛。
穿过走廊,各个班级的窗帘都紧闭着。走廊尽头的厕所后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楼梯间。
文成一中是个老学校,有些楼是新翻的,有些楼还没动,这就造成了各个教学楼间有些滑稽的不统一。陈一阳记得,高一的教学楼是重造的,并没有这样一个楼梯间。
因为没有窗户,没有光照,墙还是那种红砖水泥缝儿的古老墙面,衬得里面很黑,完全不受外面赤日炎炎的影响。
这块儿没有监控,是很安静的地方。弄得陈一阳一腔隐藏颇深的忧愁气息就要喷薄而出。
他进了楼梯间,很黑,冷白色的声控灯“嗒”地一声亮了起来。幽幽的“逃生通道”的绿光闪着。大概是很少有人从这里走的缘故,地上还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伴随着一堆凌乱的脚印。墙面上有一些黑色的手掌印,大概是哪个无聊的学生拍上去的——这倒是个鬼故事发生的绝佳场所。
陈一阳抬头看去,楼梯旋转着上去,把手还是木质的,和别的钢管楼梯不同。
“咦?”陈一阳手撑在楼梯转角的把手上,抬头数着层数。
怎么这么深?
上面还有六个转角。
这里是第二层,每两个转角是一层楼,就是说,上面还有三层楼,一共五层。
可是教学楼明明只有四层,不是吗?
陈一阳走了上去,四层转角的声控灯坏了,最上面就显得更黑了,长年没有学生走,上面的灰显然比下面的还要厚。
陈一阳脑子里面呼啸着跑过一堆“多出来的一层楼”“教学楼的鬼魂”“学长之泪”等一系列恐怖传说,继续走了上去。
地上很乱,他踢开散在地上的木条和塑料纸,最顶上一扇普通的单面门静静地站着,手柄上的一把黄铜小锁虚虚地扣在上面。
陈一阳运了口气,摘掉了虚扣着的锁,拉开了门——
天光大亮,裹着热气的风吹得他脑壳疼,陈一阳一脸茫然地和远处情人坡上的小亭子来了个面对面。
刚才疑神疑鬼,如同在进行着校园打鬼活动的自己显然像个傻逼,此刻教学楼的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楼梯、过道、楼顶上的天线都一下子明朗了起来,他早该想到的。
操。
这他妈是个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