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Lightwo

2、第 2 章 嚯，头一次

　　教室后排的窗帘闭得很紧，夏天疯长的梧桐树，只在窗户边缘露出了一点儿端倪。
　　于晖恼怒地翻了个身。
　　这是他第三次被吵醒了，第一次是徐老师提醒他的一声，后两次都是前面那人响不清楚的椅子。
　　他昨晚有事儿，一宿没睡。偶然的熬夜对小伙子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于晖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睡觉，昨天更是眼都没合，这会儿真是吃不消了。
　　真他妈要猝死了。他想。

　　伴随着脑海中立马涌现的一大堆xx中学xx学生熬夜猝死新闻，于晖半个身子倚在墙上，一手撑着太阳穴，安静地闭上眼睛……
　　吱扭吱扭吱扭吱扭吱扭吱扭……
　　嘶。
　　吱扭吱扭吱扭吱扭……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于晖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这种经历，自己的椅子不停的摇，自己很烦，也担心别人会烦。
　　可以理解。
　　吱扭吱扭吱扭吱扭吱扭吱扭……
　　于晖一把按住前面人的椅子：“有完没完？”

　　这一下来得有点猛，陈一阳明显顿了一下，没来得及写完的“根号”在纸上勾出了一个墨点。
　　陈一阳自己其实也觉得很烦，他自己都烦自己，但这个事儿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他微微偏过头：“没完，您忍忍呗？”
　　于晖心里只想着睡觉，没在意陈一阳这句感觉上怪怪的话，胡乱“嗯”了声，换了条胳膊躺着，头埋在臂弯里，脸冲着黑乎乎的窗帘。
　　陈一阳凳子还真没再响。于晖在睡梦中感激地弯了弯嘴角，他实在太困了，又马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吱扭吱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算了。

　　陈一阳一动都没动，抽着屁股静止在位置上，所以凳子才没响。但是持续着不动显然是不可能的，陈一阳回头，看着睡得香喷喷的于晖，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自己干吗惯着一个上课睡觉的人？
　　他随手拉开了窗帘，充足的阳光立刻钻了进来。
　　这么一个小动作，在别人看来无非就是让教室亮堂一点儿。不知道为什么，坐于晖旁边的那人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

　　阳光直直照到了于晖脸上，于晖眼皮颤了一下，几乎是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满眼阳光。他轻轻地“啊”了一声，突然坐了起来，连忙用手遮住了眼睛。
　　同时，于晖一下把窗帘拉上。
　　顿了顿，他抬头，一字一顿地说：“谁、拉、开、的？”

　　陈一阳莫名其妙地回头，没来得及伸回去的手僵在了空中，身边的兄弟一脸“你将大难临头”地看着他。
　　没想到于晖突然抽风似的，往前面踹了一脚站起来：“你他妈手多是吧？”

　　全班精神抖擞的目光集中过来，激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干什么干什么！坐下！”老徐站在讲台上挥着手，“要打架出去！”

　　于晖自我感觉自己平时脾气还挺好，毕竟有人欠了他家这么多钱不还也没被他打死，老师批评的时候从来不生气，甚至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作为传闻中的大佬，别人插队都插到自己前面了，他仍旧心平气和地告诉自己算了……
　　今天属实特殊情况。
　　于晖看了看老徐，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不好意思，老师，我坐下听课。”
　　“你们两个待会儿去我办公……”

　　话音未落，陈一阳一把拎过于晖的领子，于晖没稳住往前一倾，陈一阳眼珠很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事儿多的人是你吧。”

　　“上课呢上课呢！干什么！”老徐怒拍桌子，帅气地转身，发射了个粉笔，粉笔头擦过前面陈一阳的头发，于晖一侧身，粉笔头越过他的身体，精准地打到了黑板报上的“加”字，掉在地上，无力地弹了一下。
　　老徐接上没有打中的愤怒：“于晖，陈一阳，你俩上走廊上站着去！”

　　办公室花香弥漫，劲儿比教室大十倍的空调在角落“呼呼”地喷着冷气。
　　“就这么点儿破事儿，年纪轻轻的火气倒大……”老徐抿了口普洱，靠在张芸芸的办公桌旁道。
　　“才第一天啊，你们就给我闹这么一出？”张芸芸看着他们俩。
　　张芸芸，乃开头出现的“芸”昵称所有者，英语老师，陈一阳的新班主任。年近四十，浑身上下透露着极富经验的重点高中班主任气息，严谨、认真，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彰显了她的工作态度。她穿着一件就差绣个“教师专用”的白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

　　“你是陈一阳吗？校裤呢？为什么穿个短裤？”
　　陈一阳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他第一天就迟到，还没见过新班主任。

　　“张老师，对不起，是我的情绪太冲动了，下次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陈一阳刚要开口，惊奇地看着于晖面色严肃，与前几分钟一脸“我不是好人”的拽样儿迥乎不同，用充满着歉意与深深自责的声音鞠躬道歉。

　　“嗯，”张芸芸转了转笔，淡粉色的美甲衬得她皮肤泛黄，“于晖是吧，态度不错，希望你能做到。”
　　“给陈一阳道个歉吧，你不该朝人家发火。”
　　于晖毫不避讳地直视陈一阳的眼睛，熟练地低头鞠躬：“陈一阳同学对不起。”

　　陈一阳愣了愣，其实他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于晖这人挺帅的，但低头就这么清楚地看到于晖的脑袋上的发旋和露出的鼻尖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没想到于晖竟然帅的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于晖抬头，用充满诚恳的目光看着陈一阳。他的眉眼本来是充满攻击性的，但这么看着的话眼珠子反倒很浅，是那种泛黄的琥珀色。

　　“好，”张芸芸点了点头，转向陈一阳，“陈一阳，你今天还迟到了吧？中午回家把校裤穿上。这个我等等再问你，你也跟于晖说说你的问题。”
　　“我……不该……那么冲动……”

　　老徐一看见陈一阳，心中就泛起了一阵教子之情，“哈”了一下茶杯：“陈一阳啊，不是我说你，我也教了你这么久了，你这自由散漫的气息什么时候能收一收呢？想迟到就迟到，上课想干吗就干吗，别以为上了理实班就可以一劳永逸了，你以后啊……”
　　“好了，徐老师，别再难为人小伙子了，我还没怎么跟他接触过呢，您就给我全剧透了。”张芸芸转身摆摆手，“于晖，你可以走了。”
　　“是。”于晖点了点头。

　　“陈一阳，咱们再来说说你迟到的……”
　　就在于晖刚要迈出门的时候，张芸芸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旋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到桌面：“于晖？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你是不是上学期用教学机玩地铁跑酷的那个？”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一阳笑着赶紧闭上了嘴，在严肃的教育氛围下笑得这么猖狂实在不太合适。
　　“不是！”于晖头也没回，“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的心还都是野的，不论哪个年级，哪个学校都一样。下课的班级在走廊上四处乱窜，不少女生在其间说说笑笑地走着路。
　　于晖出门，从口袋里掏出了墨镜戴在脸上，他用手指推了推墨镜，倚在楼梯扶手上，拿出手机发着。
　　Yhdd：去操场，带个球来

　　陈一阳一出办公室，林宇翔就冲了过来。
　　“我操，小阳儿，6啊，你怎么还惹上他了？”
　　“惹上谁？”陈一阳想了想，“于晖？”
　　“是啊，”林宇翔点点头，“你竟然没听说过他？我还以为大家都认识他呢。高一的时候不就在传吗，他是家□□什么的……”
　　“□□考上理实班？”陈一阳难以置信。
　　“反正传的挺真的。”林宇翔把手背到了脑后，不羁的刘海挡着他的眼睛，“我看这哥们吧，长得就挺不好惹，他打架打得不少，不过不在学校里打。”
　　“哎，小阳儿，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诸事不顺啊。”
　　“早上一起来，还以为今天还是暑假，”陈一阳看了看林宇翔，抻了个懒腰，“还想着约你去吃饭呢。”
　　“哎，”林宇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中午请你吃去。”

　　班里闹哄哄的一堆人拥了出来，刘徐哲拍了拍手，喊了一声：“体育课，出门排队！”
　　陈一阳转头问林宇翔：“下节体育课？我这运气不错啊。”

　　十点左右的太阳已经很高了，一丝风也没有，树叶都被烤得绿油油的。
　　天气特别热，班里一些男生都换上了短裤，早上穿错裤子的陈一阳在其中显得正常了许多。
　　到了操场，他们班的人已经站在一堆了，操场上走来个戴鸭舌帽的女老师，应该是他们的新体育老师，篮球场上还有几个像是体校生的男生在打球。
　　女老师吹了吹哨子：“10班集合！”
　　一堆人慢悠悠地拥了过来。
　　“人齐了吗？你们班体育委员谁？”
　　“报告，”刘徐哲举了个手，“老师，我。人齐了。”
　　显然没齐。陈一阳看了一圈儿。
　　林宇翔：“刚刚跟你吵架那于晖没来？”

　　女老师嗓门儿很大地说了起来：“我叫马蔷，蔷薇的蔷。高二这年我们主要练的是排球，体育委员叫几个人去拿20个排球，连续垫30个的过关，男生们先垫完了再给我去打篮球啊！”
　　林宇翔：“哎……”
　　“别哎了，”马蔷说：“篮球都会打排球不会啊！”

　　不知道篮球到底对男生有什么迷之魔力，陈一阳想，这还没解散几分钟，陈马蔷不注意，林宇翔就拉着他和刘徐哲那几个屁颠儿屁颠儿晃篮球场上打球去了。
　　反正他对篮球不是很感兴趣，至少没有感兴趣到一找着空就去摸摸篮球的，虽然他篮球打得也不差。
　　“那个是于晖吗？”林宇翔指着一堆打球的体校生中间那个穿长裤的，“这么有个性。”
　　陈一阳眯了眯眼睛。
　　嚯，头一次看见戴着墨镜打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