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蒸汽铁片会 ...
-
故事听完了,白谨贺的情绪明显更差了,一声不吭的坐在原地,拧毛巾一样对着水管撒气。方新年多少是有点尴尬的,他又不好说你丫基本就是自找的,所以只能对着全息照片反复端详,心里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谴责上面的两人。
这一来二去,方新年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小小的蓬莱春,不确定道:“白船长,你船头这个是……公鸡吗?”
白谨贺:“小熊猫。”
?
方新年:“小熊猫?”
白谨贺点头。
“……图太小了,看不太清楚,你能现在画一下吗?”方新年四下看了眼,发现一瓶过期未开封的巧克力酱,以及一根断掉的晾衣架递给了白谨贺:“我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说不定我能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白谨贺一听有蓬莱春的线索,配合度相当高,当场用衣架沾了巧克力酱,捡了块塑料板在上面挥毫泼酱。
方新年整个人对着白谨贺的笔画越看越沉默,直到白谨贺画完,期盼举起来面对他:“好了。”
方新年:是公鸡。
他勉为其难的笑着指了公鸡的鸡冠:“请问这个是?”
白谨贺:“耳朵。”
“那这个呢?”他又指着鸡喙问。
“另一只耳朵。”
两个耳朵的大小和形状也差太多了吧!方新年不死心的指着鸡尾巴追问:“那这又是什么?!”
“小熊猫打架断了一截的尾巴。”白谨贺同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没见过小熊猫,可怜。”
不是!你这个到底哪里像小熊猫!你应该向全宇宙的小熊猫道歉!
“你到底见没见过?”
白谨贺怕方新年看不清楚一样,把塑料板又往他面前凑了些,方新年险些成了斗鸡眼。他伸出一根指头戳着还算干净的部分往外抵。
“我见过,我现在能确定了。”方新年有些犹豫,但还是告诉他:“我之前乘坐的就是这艘船,上面的船长也是个Omega。”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原来那艘葬送在黑洞的星船正是白谨贺的,而现在他还活着,很难不说是星船在天有灵,送他到垃圾星给白谨贺交代遗言。
白谨贺把塑料板一扔,塑料板飞盘一样消失在了垃圾山:“在哪里坐的?我的船现在在哪里?那两个人你见过?”
方新年小心的斟酌语句:“就是……我还没告诉你我怎么流落这里的吧?”
白谨贺不解:“管我什么事,我的船呢?”
……你真的从来都不反省你说话的方式是吗?活该你船被抢了。
方新年眼睛稍微眯了一点,起了一些坏心思,白谨贺追问之前含笑开口:“我遇到了海难,乘坐的船触礁了黑洞,被炸到了这里。”
面前的拖把头史无前例的怔愣了,方新年清晰的看见白谨贺脏兮兮的脸上,眼角轻轻的抽动了几下,喃喃自语:“炸了。”
“炸了。”方新年点头,做出无辜的表情,忽然又感觉不妙。
完了,这个人这么喜欢他的船,现在船不明不白的没了,不会忽然发疯暴起,把他的头锤爆泄愤吧?方新年眼睛到处瞟,琢磨着要不要捡个什么东西防身,余光却扫到了被白谨贺拧成麻花的水管,顿觉没必要,不如选好姿势死得好看点。
白谨贺锐利的目光锁定方新年,伸手薅住虎躯一震想要逃跑的方新年衣领,阴恻恻的脸贴近他,头发上的臭味一个劲儿往方新年的鼻孔里钻,咬着牙逼问道:“陈舟再怎么废物,也不可能连黑洞都跨越不了,我的蓬莱春更不是那种脆弱的驳船,你是不是在撒谎。”
方新年呼吸停滞,左右摇头否认:“我骗你做什么!”
白谨贺并没有轻易相信他:“你是谁派来的?撒谎动摇我心神,然后趁机杀我?”
他冷笑:“花样越来越多了,我船是没在身边了,但我还是蓬莱春的船长,哪个狗东西能杀我?”
方新年看他越说越起劲,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衣领都快把自己勒窒息了,涨红着脸艰难的说:“船长是、omega……他发情了!”
白谨贺一言不发,眼看方新年都要撅过去了,才松开手。
方新年顿时跪倒在地,用力的呼吸起来,一边呼吸一边大声的咳嗽,还没等他缓过劲,白谨贺已经蹲下来了。
“我没说谎!”方新年往后一退,屁股拼命后挪,生怕他又薅自己脖子:“他发情了!弃船逃跑了,船直接撞进去了!”
白谨贺总算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平静道:“从头到尾,讲给我听。”
方新年这次一点都不含糊,平铺直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怕白谨贺误会他是什么杀手,于是连自己因为失恋撕了船票才上了黑船的事也抖了个干净。
白谨贺认真听完,没吭声,但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浓——经过短短半小时接触,方新年居然已经能够看出那李逵似的脸上是什么情绪了。
“我真没……”
“你居然是alpha。”
白谨贺难得惊讶,走过去对着方新年上看下看,还绕到背后拉他后脖子看有没有腺体。方新年对他接触自己有点条件反射的害怕,又不敢动作太大激怒对方,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缩了缩脖子。在白谨贺试图去掰方新年嘴巴的时候,他看着白谨贺连指甲缝都是黑色的手,实在忍无可忍啜泣大吼。
“别碰我!”方新年恶狠狠的排掉白谨贺的手,白谨贺毫无防备,手被拍到一边,但他也不慎在意,还在打量方新年的嘴巴,方新年恨声道:“我自己来!”
他在衣服内侧蹭干净了自己的食指,大张着嘴巴拉开嘴角,用舌尖指了指自己口腔内那不同于beta和Omega,用于标记而略尖锐的牙齿。
白谨贺挑眉:“还真是alpha。”
方新年松开手,屈辱的看他。这个人简直就是畜生!不管是看omega的后颈还是alpha的牙齿,都无异于是性骚扰了!在有些星球上已经是可以逮捕的程度了!而且他是不是alpha重要吗?!
“我第一次见这么弱的alpha。”白谨贺感叹,“你看上去弱不禁风,也很没有骨气。”
方新年:……“我为什么一定要被你羞辱,我只不过不是那种总想靠武力解决问题、粗俗无礼的aplha!现在是文明社会!文明!你懂什么叫文明吗!”
“随便你。”
方新年感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怎么忘了,这个原始人根本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看法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是他的本性。
“现在重要的是,你好歹是个alpha。”白谨贺指了指鼻子,“你说当时船长已经走了,你却还闻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是吗?”
方新年闷声答应。
“能记住?”
方新年回忆了一下,继续点头:“那味道很特别。”
白谨贺打了个响指,居高临下看他:“带我去找他们。”
方新年下意识想拒绝,他只是个普通男大学生,真的不想卷入这种社会人士的恩怨情仇,听上去是真的会出人命的。他试图和白谨贺打商量:“要不我帮你报警,我们让警察叔叔们帮你找人?”
问出来自己也觉得不可能,闭眼准备迎接白谨贺的无理取闹,但白谨贺却很遗憾:“不行。我们是星海自由人,不受联盟和帝国任何管束,同时也不能寻求他们的帮助。”
星海自由人。听上去像是什么无业游民或者海盗的自封称号,但其实是联盟和帝国共同承认的身份。他们可以自由的航行在包括各个成员星的海域和港口,但在其领域内必须遵守当地的法规。
说白了星海自由人和海盗没什么区别,在公海范围依旧是我行我素,但为了脱手一些货物,才顺从了官方的“招安”。官方忌惮他们,而海盗也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就是官方的狗,为了避免自己的信息被自由人卖给官方,对自由人要么避开,要么赶尽杀绝。
但不管怎么说,星海自由人是真正的合法身份。
“我以为你只是个悍匪!”
白谨贺很不认同他的说法:“我被联盟表彰过,他们给了我这个。”
白谨贺露出手背,在五花八门的戒指里指了一个素银的,戒面是联盟的徽章,指圈部分是玫瑰花的形状。确实是联盟专门为星海自由人设计的表彰戒指。
方新年不敢相信:“你做了什么?”
白谨贺没有回答,转而开始捡起了几个小垃圾,在地上过家家似的摆弄:“你说不知道触礁黑洞前的海域是哪里,只知道被炸之后流落垃圾星,但,以垃圾星为中心……”
他放了一个保温杯盖子在中间,又放了好几个小饮料瓶盖,模拟垃圾星周围的情况。
方新年不太懂他的意思,看他在地上几个瓶盖之间来回比划,小声的说些什么,最后看向方新年,裂开嘴笑了:“你掉进黑洞了。”
“人怎么可能掉进黑洞还活着!”方新年觉得他在说梦话,立马反驳。
没想到白谨贺的脸一下就阴沉了,被质疑了专业能力,他的话也多了起来:“怎么不可能?这里最近的黑洞和联盟航线相差十万八千里,你的学校到华夏星的路线就算是倒着绕联盟走一圈也走不到这里,你就是被掉进了黑洞,而且被甩出来了,你该庆幸不是个史瓦西黑洞,不然你早就被扯烂了。”
方新年听完,彻底疯狂:“那我能在春年前回家吗!只有七天了啊!”
白谨贺:……
“你是个肉身摆脱黑洞的奇迹,但你居然只在意那个什么春年。”
方新年:“你根本不懂!如果我不能在春年前赶回去,我一定会被钉在家族的耻辱柱上,我的亲戚,我的街坊邻居都会职责我是个因为区区海难没有回去过年的不孝子!”
白谨贺指了指自己:“七天,我能带你回去。”
方新年怀疑的看他:“你别不是在吹牛。”
白谨贺想要发火,但转念一想,这个人连小熊猫都没有见过,是没有见识的,不要和他计较。
“只要你带着鼻子,带我去抓陈舟他们。”白谨贺道,“你回华夏星的事情就交给我。”
合着就是把自己当警犬了呗。方新年别无他法,自己一个人只能在这里等死,跟着白谨贺虽然希望渺茫,但也不是完全的绝望。可星海茫茫,就算是真正的警犬也不可能原地闻到别人的信息素吧?
方新年讲出了自己的顾虑,而白谨贺也大方的告诉了他自己的计划——现在两人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他的出行计划从来不隐瞒自己的船员。
“你说过那艘船只需要六小时就能从你学校到华夏星,如果按照我的蓬莱春的性能,那么能走的航线只有一条。现在我只需要回到那条航线,打听到当时触礁的黑洞就行了。”白谨贺寥寥数语间,让人觉得其实跨越十万八千里的星海都只不过是附带的事情而已,“他们既然因为发情期而弃船,那么一定回去那附近最安全的星球到了之后,你给我大街小巷的去找。哈,然后,我再好好和他们讨论讨论,我的蓬莱春炸毁的事情。”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牙齿磨出来的,方新年听得直打寒颤。
这个方法不是不行,方新年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可我们现在没有船,我们连垃圾星都出不去。”
白谨贺摆摆手,好像完全没有在为此烦恼,只让方新年在原地等他,自己走了。连个理由都没留。
方新年揣揣不安的坐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片刻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已经非常自然的坐在垃圾堆里了。
我现在真的像个野人了。他为自己的堕落流泪。
泪水还没从眼眶里流出来,远处火光四溅,爆炸声混合着热浪横扫过数个垃圾山给了方新年一个耳光。
那是白谨贺离开的方向!
他仓惶的站起来,想也不想的冲过去。可别是白谨贺出了什么意外!就算不是那个春年前带他回华夏星的承诺,他也是垃圾星上除了自己唯一的人,哪怕他们不能离开垃圾星,两个人也总比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终老好吧!
垃圾星的路并不平坦,时不时就会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等方新年一瘸一拐的翻过又一座垃圾堆,远远看到了白谨贺的身影,这才送了一口气,他脚步不停,一边喊着白谨贺的名字一边打量对方的状态:站得很稳当,叉着腰很得意的样子,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你怎么了,刚才是什么?”方新年体能不差,但惊惧外加奔跑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撑着膝盖直喘气。
“我们有船了。”白谨贺抬起脚踩了踩面前的东西,满意极了。
方新年已经开始习惯白谨贺忽视他问题的态度,顺着看过去,不由一时语塞。
说是船简直就是对不起船这个词,那外形看上去根本就是个粗钢管做的木筏子,他只在荒野求生的节目里看过。但不同的是,这铁筏上面凸起一个铁箱子,按了个圆盘,上面竖起两根管道,乍一看不知是什么作用。
方新年灵光一闪,不可思议道:“蒸汽机?”
白谨贺点头。
这个人,居然做了蒸汽星……铁筏?
方新年傻眼了,比起“就这么个小蒸汽机还能跨越星海你逗我呢?”更在意白谨贺居然能徒手造蒸汽机的事情。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下那个蒸汽机,也就半人高,银白的外壳布满了划痕,上面还有个不知道做什么拉杆。
……拉杆?……
“我的行李箱!”方新年惊叫一声,扑上去抱着行李箱,跟看见走失宠物的主人一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宠物面目全非的样子。
白谨贺有被他不要脸到,说:“怎么什么都是你的,刚才的手盘也说是你的……噢,那个确实是。”
方新年不管他说了什么,忙回头问他:“里面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呢!你扔哪儿了!”
白谨贺目光移到他身后,方新年想起刚刚的爆照,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缓缓的,看了过去。
他的衣服,他的作业,他的摄影机,他存着写了一半论文的电脑,全部都无助的躺在地上,支离破碎,甚至还闪烁着爆炸后的火星子。
不————
方新年心痛至失声。
“准备出发。”白谨贺有些兴奋的踏上自己手工制作的蒸汽星船,把行李箱拉杆抬起。那被他改造过的蒸汽机随着拉杆打开了一个洞,似乎是投放燃料的。
方新年跑过去查看了一番,没有任何能用的东西了,连摄像机的内存卡都烧了,电脑更是只剩下了半边。他踩灭了上面的火星子,执着的各捡了一点渣,捧在手里回去了。
“不能用了。”白谨贺看了那些焦黑焦黑的渣,难得好心提醒他。
“我知道,”方新年幽幽道:“我回华夏星,把他们葬进我家祖坟。”
古有黛玉葬花,今有新年葬渣。这不是葬渣,是在葬被白谨贺渣了的自己。
白谨贺:……神经病。
“我们没有燃料,”方新年叹了气,把渣装进自己的口袋,还是解决眼下的问题,“如果在垃圾星上找燃料,能够支持蒸汽机动能的燃料能把这艘铁……船压垮。”
白谨贺再次露出他大富大贵的手,十个手指头张开晃了晃:“稀有矿石。”
方新年不解其意,然后眼睁睁看白谨贺摘下一个红色的宝石戒指。如果没有看错,那是某种产量极为稀有,蕴含巨大能量的矿石。但因为太过于稀有,虽然每斤的动能可以驱动一艘百吨载量的星船,却只会作为收藏品在拍卖会上出现,每次出现都是天价成交。
那颗天价宝石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白谨贺投入了他三百块钱二手市场买来的合金行李箱改造的锅炉里,发挥了本职作用。
“!!!”
方新年瞳孔地震,活塞运作的声音响起,逐渐加快,而这看起来相当不靠谱的铁筏居然真的平稳的离开了地面。
垃圾山逐渐落在脚下变成了一个小点,白谨贺把住方向盘,朝着星海驶去。
他的拖把头迎风飘扬,尘土洒下,如同黑色雪花。
方新年把自己缩成一团,惊恐而麻木: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