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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要学习就来得及 李南寺 ...


  •   李南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跑到了新华书店里替李北海淘了一大堆练习册试卷,顺便还拐到了宋朝云家里要上了补课班的地址电话,一气给李北海报名了全科补习。
      宋朝云看着那一摞习题册,不由得摇起了头:“南寺哥,北海不会去的。你这纯粹是白花钱。”
      “那就打到他去。”李南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他会离家出走的。”一旁的宋朝然更认真道:“南寺哥,我觉得你还是,循序渐进的比较好。”
      李南寺听见这话,脸上笑的更加粲然了:“那就打断他的腿,再把他送去。”
      一番话说的兄弟二人只感觉背后发寒,他们看着那张笑的和煦的脸,登时明白了什么叫笑里藏刀。在送走李南寺后,宋朝云心有余悸的戳了戳宋朝然的后背:“哥,你有没有,突然觉得,刚才有,就,就,就那么一刹那啊,就,南寺哥,是不是有点像疯狗?”
      啪,宋朝然抬手用书轻轻的砸了一下宋朝云的头:“叫程老师。”
      宋朝云遭了打,用手挠了挠头,一把勾住宋朝然的脖子,几乎都要整个人趴在宋朝云的背上了:“哥,我没说错吧,他就是像疯狗吧。你别不说话,真的像吧。”
      兄弟二人打闹着回到房间里,而李北海正在李南寺的房间里疯狂的打着沙袋,发泄着怒火。
      他用音响放着周杰伦的双截棍,全然不顾外面发生了什么,只一门心思要把那个沙袋打漏,出拳,踢,踹,可怜的沙袋被打的左摇右摆,毫无招架之力,耳畔热燥的音乐更让他充满激情。他本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孩子,所以没折腾一会,便脱了力般的躺在了床上。这是李南寺的床,李南寺这个学医的家伙颇有几分洁癖和强迫症,他最讨厌别人不经允许进自己的房间,动他的东西,更不允许别人随便坐在他的床上。李北海却故意穿着外面的衣服在他的床上打滚,这多少是带一点报复意味的。
      他想起一会李南寺进来看见满屋狼藉的倒霉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复仇的快感,一开始心里的不安也是荡然无存,闹得也更加欢快起来,甚至全然没有听见李南寺的开门声。
      果然当李南寺一推门看见自己的房间被那个小祖宗翻了天后,顿时便青了一张脸。
      他捏紧了门把手,看了眼没有脱鞋就躺在床上的混小子,又看见满地的零食残渣,以及开的震天响的音响,只觉得一股火涌上心头。可他还是忍下来了,只能过去关掉音响,然后轻拍了拍李北海:“海海,去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宫保鸡丁,还有羊肉馅包子。”
      “可是,今天,小爷我,想吃,鱼香肉丝。”他甚至都没有睁开眼:“和米饭。”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他真的很想锤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一顿,外面人全当他腼腆又听话,只有自己才知道,这纯粹就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被宠坏的混小子。
      拳头捏了又捏,他最终还是没有和他发起来火,而是耐着性子劝道:“海海,你不是早就嚷着要吃宫保鸡丁了吗,听话,菜还热乎着呢,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李北海吃软不吃硬,听见这话翻身起来,满脸希冀:“小叔,是不是你已经订好机票了,我们几号去海南啊。”
      李北海的爷爷奶奶,退休后虽然会天南海北的乱跑,但每到过年的时候,还是会在海口定居一段时间去过冬,所以每年寒假,北海都是在海南度过的。他喜欢哪里,哪里空气清新,天和海一般的蓝,可以穿着短袖拖鞋出门,有吃不完的海鲜,就连海边咸湿的空气,总也比北方凌厉的海风温润,舒服。
      李南寺看着那张满怀期待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也只说出一句:“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李北海翻身下床,跳着跑了出去,李南寺看着孩子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来一丝笑,这个孩子,虽有种种毛病,却总是这样天真,开朗。他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偏偏又不是一个记仇的性格,从来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从小就被父母丢开,没有一天享受过父母爱的孩子。想到这里,他的心一疼,也一软,算了,学什么学,开开心心的就好了,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程平说的对,单亲家庭的孩子,更应该独立,更应该有出息,不能得过且过。心里纵然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但是为了他的未来,自己终究还是要硬起心肠。
      李北海,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父母从不曾对他有过一点期望,因为婚姻的破裂,在他三岁时,父亲便将他丢给了爷爷奶奶。从此,一年也不会见上这个孩子一面,只给够生活费,却从没有尽过一天父母的责任。爷爷奶奶对待这个孙子,是可怜的,是溺爱的。因为缺失太多,所以补偿也越多,期望也变得很低很低。幸福,快乐,学好。这是他们对孙子最大的期望,李北海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不需要他多么进取向上的家庭里,生活在一个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环境里,没有人过多的管教他,一切都以他的心情为上。所幸,他没有被娇纵的很厉害,没有不好的习气,反而养的懂理,踏实,勤快。他从没有埋怨过自己的家庭,甚至从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父母,不论何时都是开开心心的,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也很倔,但已经是很好了。唯独就是,学习从来不上心,考试从来不上进,在他的眼里,似乎成绩这一切,都不很重要。
      可上了初中后,程平从不惯着他,或打或骂,他讨厌北海身上这幅吊儿郎当,得过且过的样子,他认为北海不应该如此,他应该努力学习,要更有出息。
      这种管教,给放松了十二年的李北海剧烈的冲击,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期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爱之深,责之切。从来没有一个人会逼着他学习,会教导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会严厉的斥责他,会在他很晚了不回家担心他,会因为他冬天没有穿棉衣而责怪他,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送他回家。直到很多年以后,北海才明白,那份感觉,原来叫父爱。
      所以,当他认为程平要放弃他的时候,内心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失落感,那种被抛弃,让他开始自甘堕落,开始自暴自弃,开始用不恰当的方式,希望重新唤起程平的关注。可是程平,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老师,他是65个人的老师。他也精力有限。
      他依赖程平,也很爱程平,他也喜欢那种被关注的感觉。
      李南寺,是懂李北海的。程平,也是懂李北海的。
      收拾好房间后,李北海也吃的差不多了,他并没有全部吃完,而是留了一半给李南寺,他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垂到身边张着嘴:“小叔,明天咱们叫披萨吃吧。我知道鼎盛那里新开了一家必胜客,我想吃海鲜披萨。”
      李南寺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径直走到客厅处坐了下来,他把一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冲李北海招了招手:“海海,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你不先吃饭吗?都凉了。”李北海吃饱后心情不错,他双手拖着腰,一步步挪到客厅,拖长着声音嘟囔:“有什么话要说啊,小叔我困了。”
      他刚一坐下,便看见了整整一摞“五三”和“黄冈密卷”,顿时便落下一张脸,直接躺在了沙发上,不满的嚷了起来:“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寒假就放25天,而且除了寒假作业书,疯,不是,那个程老师还给我们布置了五十多张卷子。”
      李南寺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用手摁了摁书,慢慢的说了起来:“数学,物理,化学,各一本五三。其他科目全是黄冈密卷,先只有这些。你要在三月一模前,写完这些。然后语文必背题目,我也要每天检查,英语作文一周默写一篇,单词,天天听写。文综背诵,一周检查一次,理综一周……”
      没等李南寺说完,李北海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仰着脖子和李南寺吵了起来:“你疯了吗?啊,你疯了吧。我能写完这些吗?你拿我当做题机器吗?你能两个月做完这些东西吗?你还每天检查,你不上学了?”
      “我能。”李南寺面不改色的看了一眼李北海:“截止到你中考前,我会和学校提出外宿,每天晚上回家,检查你的学习。”
      他的话说的很慢,却让人不容置疑。李北海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笑着站起来就想走,却被李南寺一把抓住了手腕:“坐下,我还没说完。”
      李北海突然觉得很可笑,他哼了一声,想使劲甩开李南寺抓着他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恼羞成怒起来:“喂,李南寺,你放开我。”
      “你叫我什么?”李南寺眯着眼,也站了起来:“你再叫一遍。”
      空气一下子仿佛凝结住了一样,李北海看着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的李南寺,手腕也被人抓的生疼,心里不由的也有点害怕。他和李南寺相处十余年,他很清楚李南寺说一不二的性情,虽然他从来没有对自己动过手,一直很宠溺他。但当李南寺真的发起怒来,他还是心里有点发怵。他是很倔强,却也不是傻,识时务者为俊杰,便软了语气。
      “小叔我错了,我坐下好好听你说话,”一边说,他一边用手轻轻挨住,李南寺死死箍住自己右手腕的那只手:“你先放开,好不好,或者轻点,疼。”
      李南寺松了手劲,拉着孩子慢慢的坐下,脸上的表情也愈加威严,李北海见状,便习以为常的插科打诨起来:“小叔,你别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南寺一记眼神瞪了回去,他很少见李南寺这个样子,便低下了头,小小声道着歉:“对不起。您讲。”
      李南寺稍稍稳了稳心,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孩子,慢慢的继续讲了起来:“之前我们忙,没有很顾得上你的学习,现在亡羊补牢,想来还是来得及的。我作为你的小叔,我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作践自己,浪费自己的时间。你父母不管你,我管你,我希望你要对得起我这份苦心,不许再给我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他的话很认真,李北海却听的很不屑,他不由得脸上也带有一分嘲笑的笑。李南寺看见了,轻咳一声:“也许你觉得,你们这么多年不管我,现在中考了才想起来管我,你们哪里有资格来管我。你们管我,不就是怕我考不上高中,给你们丢脸。”
      他话说到这里,用另一只手捏住北海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我今天告诉你,你考不上高中,丢脸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而你的父母会更加觉得,你果然是个不成器的孬种!当初不养你,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剑一般刺进李北海的心里,刺进李北海这么多年隐藏起来的心里。
      他突然红了双目,双唇抖动着,想说出话来,他的眼里在喷火,却很快又熄灭了。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切切实实的管过他。学校老师害怕他心理有阴影,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每每他犯错,人们都会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原谅他。爷爷奶奶也只给他足够的零花钱,满足他提出来的一切要求。他也曾羡慕过被逼着去上少儿英语班的宋朝云,也羡慕过因为不好好画画被追着满小区打的章海生,也羡慕过会让宋佑挺起腰来坐的宋妈妈。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
      年幼的他认为,只是因为自己没有父母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大家对他很包容而已。直到他见到了那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被陌生的爸爸抱在怀里的妹妹,爸爸向亲戚炫耀着妹妹的成绩,用严厉的口吻让她给大家表演拉丁舞,然后所有亲戚都在夸这个孩子将来真好,将来必定未来可期。而他,只能傻愣愣的在一旁站着,仿佛就是一盘拿不出手的菜。
      “我不是孬种。”李北海哽咽了,两滴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扇动着鼻子的两翼,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我,我也是个好孩子。”
      李南寺终于松开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也心里酸酸的,一直绷着的一张脸,也忍不住了,他猛的抱过孩子,把他搂在怀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不撒谎,你没有恶习,也不出去胡闹,可是这不够,你懂吗?”
      “北海,你让他们后悔,你懂吗?”李南寺也哽咽了:“你让他们后悔当初不要你,而不是让他们庆幸,当初幸亏没要你,心里长点志气,好好学。”
      他从怀里把孩子拽出来,用手替他拭去泪,轻轻的揉着北海额前的碎发:“从今天开始,我们也好好学习好不好,你又不笨,基础也不是很差,努努力,怎么不可以。再说了,你有小叔是不是,我帮你啊,而且程老师不也说了,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海海都是大小伙子了,不哭了啊,乖,不哭了。”
      突然变得温软的话让北海稍稍停止了抽泣,听着那哄三岁小孩的话,李北海不由得脸一红,沉默着不肯说话,他撒娇的钻在李南寺的怀里不肯出来,手却在背后一整乱摸,突然他摸到了一把冰凉的的尺子,偷眼去看,却是程平那条经常拿出来和他们炫耀的紫檀木戒尺,他突然从李南寺的怀里跳了出来,指着那把尺子哆嗦着手问道:“那,那,那是什么?”
      “戒尺啊。”李南寺笑的很爽朗,就手拿过来,在自己手上轻轻的拍了起来:“你们程老师的戒尺,眼熟吧。”
      李北海止了哭,向后挪了挪,充满戒备的看着那条戒尺:“见过几次,不过他从来,没有用过,说是,他第一次当班主任的时候,学生送的。”
      “宝刀赠英雄。”李南寺在空中挥了几下戒尺,用手轻轻的捋顺戒尺尾端的穗子,冲李北海笑的一脸明媚:“我们也是望你成材。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喔。”
      最后一句话,多少带了一点狡黠的意味。
      李北海瞪大了双眼,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双手在身后撑着向后移,讪笑着慢慢的摇着头:“小叔你别逗我,你从来也没有和我动过手,是吧,咱们不是好朋友吗?”
      “宝刀总要出鞘。”李南寺站了起来,走到李北海面前,不轻不重的拍了他脑袋一下:“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到八点半补课,小伙子,enjo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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