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从密大毕业我不择手段》零元购

3、在赌桌上押注 这个家伙，

　　人类的生命有多长？

　　莱茵斯特从未具体丈量过这段时间，但是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等待消防员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却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七十年？莱茵斯特将从肺部排出的废气缓缓吐出，怀表的指针一格格跳动，整整四千九百八十下，一小时二十三分钟，这是人类从完整的灵魂化作粘稠的骨骼所需要的时间。

　　蛋白质灼烧的气味穿透门板，不属于人类的嘶鸣声在房间里狂躁地尖啸，金发青年习以为常地从口袋里取出了口罩盖在那张没什么神情的脸上。

　　他见过了太多的苦难诞生在这所学校，人类的死亡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后来火警赶来的很及时，至少没在整个实验室烧起来后赶到——虽然也烧的大差不差了。

　　师兄的论文早就被火焰吞噬殆尽，只余下那本不知道为什么完好无损的古怪的书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材料，那具金棺依旧闪耀在实验台上。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上，鞋底踩在黏腻的地板上，像是踩在了一颗灼烧成液体的心脏表皮，那种细微的呼吸声又在他的耳边响起，颇有几分阴魂不散。

　　消防员警告他在教授和主任到来之前不要乱碰这里的物品，这是正规的流程，但他还是捡起了尸骨旁的半片残页。

　　上面是他的字迹，是被他一字一句誊抄在纸页上的文字，记载了祭祀的具体仪式。

　　莱茵斯特终于意识到什么，紧紧将那片残页攥在手里，咬着牙靠近师兄的工作台面：果然，那片原本堆放着实验仪器的台子上如今散碎地摆放着早已破碎的海贝碎片。

　　他正要叫人，脆弱的神经却震动起来，有诡异的嘶鸣声忽然从黑暗中响起，自火焰中诞生，于他的脊骨攀附而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才意识到——仪式，被完成了。

　　那是什么东西，师兄为什么要进行召唤仪式，书册中记载的海蛇神到底是什么怪物……以及，召唤仪式成功了吗？如果成功了，那个所谓的神现在在哪？

　　莱茵斯特不愿意细想，他恐惧着这种未知，细细密密如跗骨之蛆，更恐惧这种未知降临到他的头上。

　　因此后续怎么样，莱茵斯特也不愿再关心，他的意识再次清醒时，他正漂浮在学校的水池里，混混沌沌不知去处，直到厄尔加听闻消息跑过来把他捡走，不然他怕是要流浪街头一段时间。

　　等到他彻底好全，这个项目就被学校彻底封锁，那具金棺也移到了校博物馆进行最后的价值利用了。

　　如果厄尔加说的失踪是指这件事，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就很好猜了。

　　“你是为了什么来找我？”莱茵斯特仰身打量他，“或者说，你是什么人？”

　　被打量的对象明显更紧张了。

　　“赫里斯学长，那个，我我我叫科斯塔·杰明，是，是这届大二的学生，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好路过这里……”

　　“所以呢？”莱茵斯特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闲聊吧？”

　　一直安静坐在旁白的厄尔加看到好友的动作，缓缓坐直身体，给出了“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就揍你”的信号。

　　莱茵斯特隐晦地摇了摇头安抚他不要轻举妄动。

　　“不，不是，我想说，是我的哥哥，你应该见过他，他叫詹姆斯·杰明，和您在一个研究组里共事过，我是想来问问，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继续，继续那个研究……”

　　他还没说完，就被厄尔加暴躁地出声打断。

　　“老子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在莱茵面前再提那个！”一旁的厄尔加倏地起身，捏紧拳头捶了一把桌子，恶狠狠地压低声音咒骂：

　　“你这个疯子，自己拿命赔你哥哥那个倒霉鬼的实验就算了，还想让莱茵为了你们这两个疯子再搭上自己，真是做梦！”

　　“不！不是！”科斯塔既害怕又激动，他整个人经不住地颤抖起来，但还是反驳他道：“我哥哥才不是倒霉鬼！”

　　“他就是，不只是他，你也是，”红发青年嫌弃地松开手，顺手推了一把青年的肩膀，把他推得一个踉跄，才拉起一旁看戏的莱茵斯特恶狠狠道：“别再纠缠莱茵了，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倒霉鬼。”

　　说着他手上用劲，揽过莱茵斯特的肩膀绕过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就要往餐厅外面走，并摸了一把怀里人的头发和他小声道歉。

　　“真晦气，早知道今天就带你去外面吃，看你也没吃什么，我请你吃披萨吧莱茵。”

　　“嗯。”莱茵斯特兴趣缺缺地回应。

　　“生气了吗？别生气，我晚上去问问有没有人租车，等冬日节过去我们就去比灵顿……”

　　“嗯。”莱茵斯特敷衍点头。
　　忽然他若有所感地回过头，那位要继承哥哥实验的青年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捏紧了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些什么呢？莱茵斯特转回脑袋，感觉到有几分好笑，就算厄尔加不发火，他也不准备接受对方的提议。

　　那个项目被他的哥哥拉扯到一个不属于人类的高度，再进行下去也只会搭上自己的全部以求赌一个真相——世界的真相。

　　而莱茵斯特恰好知道真相，因此才觉得更为好笑与不值得。

　　可他又想起了青年刚刚祈求他时的眼神，那是一双和他哥哥极为相似的眼睛。

　　一瞬间，莱茵斯特似乎回到了那天夜里，那个癫狂的青年爬上自己的宿舍，发出让他都害怕的疯狂的邀请。

　　时隔一年，仿佛命运的轮回一般，这个人的弟弟也跑到了自己面前，推出一切试图让他跟在赌桌上押注。

　　荒谬至极又让人心动，莱茵斯特抓了把脖子，压低自己的呼吸声，真糟糕，他竟然真的心动了。

　　那具金棺，诡异的禁书，实验室的祭台，烧焦的心脏以及在事故那天以后便与他共同呼吸的脊骨——曾经的海蛇神衔尾，将一切都扣在命运的圆环里。

　　他反手扣住厄尔加的手腕，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试图带着自己的暴躁小狗逃离这个令他时空的空间，可没等他的脚踏上台阶，身后却传来对方的喊声——

　　“我想知道，赫里斯学长，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哥哥死亡的真相！”那人无视餐厅中其他人的视线，疯狂地试图拉扯出足够堆上天平的砝码，“一个星期后，我们会组织一队前往南太平洋的科考队，学长，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就去港口找莫拉！”

　　当对方说完，莱茵斯特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大了许多，他正要抬头，却被身旁的人伸出大手摁住了脑袋。

　　被摁下脑袋的莱茵斯特也错过了身旁青年仿佛鬣狗的凶狠的眼神，他只能听到耳侧从对方声管中滚出的冷声。

　　“他才不会去，你最好死了那条心，科斯塔·杰明先生。”

　　不，莱茵斯特没再开口，他抚上自己骤然寂静的胸腔，在心里否认道，这个家伙，至少在他这里，这个家伙已经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