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海洋之歌 模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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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们所有人预想的不一样，莱茵斯特倒下的原因并不是晕船，而是食物中毒。
也许是昨天晚餐里面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炸鱼片，也许是那些从港口买来的煮成一团不明物的蔬菜，总之这个家伙能拖到早上才发作大概也得益于他吃了就睡的“好习惯”让他的消化系统罢工了一个晚上，直到早上才恢复运转。
三个玩家也在瞬息之间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脾气不算差的学长会对“做饭难吃”产生那么大的怨念了，甚至在早上重复了好几次难吃。
这不是更糟的，最糟的是这个被厨艺没点好的人给了一拳的NPC在接下来又被他们之中唯一的船医——三个实习生中仅有的点了医学的方野哆哆嗦嗦地又给了一拳。
【医学：98/20，大失败】
方野：？
其他两个人：？
靠北，他不会治死人吧，年纪轻轻就背上人命什么的。
在骰子声落下的瞬间，方野的脸上骤然出现了天塌下来的神情，紧接着他就看见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青年像是被什么不明力量打了一拳，额头上冒出了肉眼可见的冷汗。
坐在一边的小船长不知道这个骰子，帮不上忙的他急的直咬手：“你会不会治？不会治就到一边去！”
“我我我……”方野也急了，“谁说我不会治，我专业课及格了的！”
虽然这张人物卡给出的数值简直离谱，斗殴点到了65，医学只有20，照着论坛上其他玩家的说法，这就是一张标准的刁民和蒙古医生的组合卡，但好歹也点了医学，不算白板卡。
他上这艘船也是混个学分，好学生的卡早去别的有前途的项目了，只有他们这种别人看不上的才会摘下学校公告栏里的招聘单。
“及格了？”科斯塔也异常崩溃，“你怎么不早说你没治过人？”
“你没有问过我啊！”方野本来就想过来看看，谁知道这人一听说自己是医学院的，直接拉着他看病，他没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一下试试，失败了又不全是他的错！
科斯塔的目光又落在其他两人身上，“你们呢？”
医务室的其他两个玩家也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们的人物卡还不如方野，至少方野还在医学生这张卡上努力了一把，他们两个连点都没点，没资格嘲笑方野的大失败。
被一屋子未来的昏医震撼住的科斯塔沉默了片刻，小心地往前一步把学长挡在自己的身后，对着三个人摆手：“你们出去吧，可以劳烦李小姐一会儿去厨房煮点糖水送过来吗，谢谢。”
想了想，他又多问了一句：“李小姐是会做饭的……吧？”
“啊，嗯……”被指派的厨师，李清湘更心虚了，说实在的，他们答应的时候确实是一头热血，回头再看他们的人物卡，一个点厨艺的都没有。
现在说自己不会也过于马后炮了，他们只好牵强地点了点头。
看出他们心虚的科斯塔被哽得不清，正要说让他们先走，背后躺在床上的人就出声打断了他的安排。
“科嘶——，”莱茵斯特隐约听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吵着什么，茫然地睁开眼把他们的庸医发言听了个齐全，感受自己的食物中毒都要好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有些疑惑自己不是食物中毒吗，怎么像是被电车从身上犁过去一样，好在他咬咬牙还是能忍下来，并出声打断前面人的发言：“科斯塔，去我的行李箱里找点催吐药来，其他人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他的眼神波动了一瞬，继续说：“这位学弟留下来照顾我就好。”
科斯塔闻言不太满意：“这个人毛手毛脚的！万一把学长……”
“科斯塔，”莱茵斯特又喊了一声，在昏暗的室内一对青色的眼泛着细微的光，他催促道：“快去。”
接着三个实习生就看到了他们的小船长不情不愿地离开了这间临时医务室，急匆匆地去找对方要的催吐药了，当然，走之前也没忘记瞪他们一眼，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黑猫。
其他两人也听话地走出房间，走前李清湘还给方野使了个眼色，让他按照之前他们对过的话术和莱茵斯特谈话。
被单独留下的方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敢发。
但这把火很快就烧到了他身上，躺在床上的青年在等到科斯塔走远后就把视线放在了房间中央的亚裔男生身上，眼底带着隐晦的打量：“你有问题要问我。”他用陈述句说着。
这是很轻易就能猜出来的，莱茵斯特咳了两声，疼得直皱眉，这三个实习生哪次见到他不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这次却巴巴地凑上来，总不能是真的关心他吧。
再结合一下今天凌晨的事情，很容易就猜出他们找到自己是为了达蒙·马文的事。
不过他不会主动开口，因为莱茵斯特也需要从他们的话里找到他们的目的，这也是他专门支开科斯塔，留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方野的目的。
第一次跑团的玩家完全猜不到NPC的坏心眼，反而因为被戳破露出了几分难堪的尴尬——毕竟平日里没有刷好感度，有事情了再来求助，要放在现实里就是妥妥的白嫖，这放谁身上不尴尬啊！
但为了拿到线索，方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学长，我就是来找你问一下……你中午想吃什么。”
他因为紧张整个人都结巴起来，甚至感受不到大脑的存在，在这种链接失常的情况下他连自己说错话都没有意识到。
倒是莱茵斯特有点疑惑，他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金发青年缓缓吐了口气，支起胳膊费力地坐起，将自己的肩部靠在身后的墙面上：“你们问的其实是马文先生的死因吧？”
“是，是的学长。”方野偷偷抬起眼。
对面的人其实并不像他们私底下想象得那么恐怖，甚至说有点过于温柔了，不管是那张过分漂亮且具有法兰西美人特点的脸，还是那对总是盛装着海洋般温柔的眼都显得他整个人安宁又浪漫，只不过他同时有着过于消瘦的身材和高挑的身高，很容易使人产生受到威胁的恐慌。
但当他坐在那里平等地看着你时，好像真的在认真倾听你讲话，轻易就让面对他的其他人放松下来——方野就是这样。
他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比刚开始要稳定多了，因此话也变多了不少。
“其实，其实我有点害怕，所以想来问问。”
“你们觉得这艘船曾经发生过什么，因为害怕，所以来找我求助，”莱茵斯特替他补全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不等他说完他就捂着嘴咳嗽起来，等到喘过气才继续说：“不用担心，你们是安全的，暂时。”
“什么叫，暂时？”方野不明白：“不是说如果不解开真相，这艘船的所有人都会死吗？”
“为什么一定要解开真相呢？”莱茵斯特不太懂，“不如说，为什么一定要把解开真相与活下来放在一起，按照常理而言，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会活得更久吗？”只有被刻意引导了思想模式的人才会把“解开真相”与“活下去”划个等号。
这种人常常出现在靠着秘密为生的人，也许是守密人，也许是侦探什么的，但绝不包括初出社会的医学生。
那么，谁引导了他们的思想？莱茵斯特的脑子一片清明，他很快做出了判断：是那个在他们启航的黄昏时降临到这艘船上，不，或许是特定的某几个人身上的那个生物，是在他以往的人生里不断发出恼人信号的“入侵者”。
而被降临的对象，大概就是那三个总是抱团在一起的实习生。
这个生物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人？是以往那些超凡事件？还是……这个世界？
“好吧，那就暂且设定为解开真相才能活下去，我们的船已经成为了一座移动的孤岛了，我想现在船长室的电报机也已经报废了，”莱茵斯特转开话题，“这艘船马上要变得危险了，最近请减少出门和上厕所的频率，先生。”他把“上厕所”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大概是早上方野三个人一起上厕所的发言震撼到他了，让他不经意提醒了一句。
“嗯，嗯。”方野连忙点头表示了解。
他已经开始后悔站在这里了，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现在有脑子的人都这么恐怖的吗？这个游戏的NPC怎么一点活路都不给他？
但凡他们这三个小龙虾早上在甲板上骰的那七八个骰子能过一个！
方野对他们稀烂的手气和自己这点了也没用的话术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只希望NPC能看他可怜放过他，他一点都不想聊了。
好在莱茵斯特并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在拿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后，他才缓声开口：“达蒙·马文的死亡时间不是今天凌晨。”
方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被这种眼神盯着看，哪怕是莱茵斯特都有点无语，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身上有大片的尸斑，但是身体是柔软的，说明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天以上才会缓解尸僵的现象，也就是说，这几天里我们看到的马文先生，早就被替换了。”甚至时间要比他们预想的要早得多，这个人像是飘忽无踪的鬼一样潜行在他们的身边，仿佛动物世界里的猎食者一般埋伏着，等待着把毒牙刺进猎物的脖颈。
“而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燥的，鞋底和衣服上都沾有大面积的炉灰，但是他的尸体却是湿润的，如果要说刚挂上去不久，又和衣服冲突，”莱茵斯特的声音顿了顿：“所以我猜测，大概是这个可怜的马文先生刚被凶手从下面那个已经被废气的装鱼的冰箱里取出，趁着晚上放在锅炉房里借着高温化开，之后再挂上船头，尸体里未化尽的冷气散开，在表皮上凝结成水珠。”
这样就能解释尸体身上为什么会同时出现湿润皮肤和干燥的衣服。
“而我曾经问过其他人，马文先生是否先天有脚伤，其他人都和我说并没有，是马文先生在上船前一段时间崴了脚——一个人的外貌，身材可能会被人的记忆小幅度修改，但是脚的差异是藏不住的，穿了不合脚的鞋，自然会崴脚。”就像伪装得再像，狐狸依旧会露出尾巴。
莱茵斯特从口袋里抽出那张被他随意叠了几叠的值班表，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搓便抖开捏在了手里，“那么，这么大的破绽，为什么与他同一个房间里的大副先生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反而在今天早上站出来为马文先生套牢身份？”
为什么？方野被带进了对方的思维，然后仔细回想早上的细节：昏暗的煤气灯，乌泱泱的人群，躺在地上的尸体，还有那个格外激进的大副——
方野顺着对方的动作看到了那张值班表，他们船上的人数有限，因此守夜的人也是轮班替换，昨天晚上的守夜人名单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达蒙·马文，休伯特·菲尼。
“你看，”莱茵斯特的声音在昏暗的狭小的室内里也变得轻不可闻，他弯起那对下垂的眼与单薄的唇瓣，唇角的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因为他们是一组的。”
各个方面的“一组”。
在对方话语落下的刹那，方野只觉得心脏都哆嗦了一下，人在面对过于聪明的人时都会产生被看破的不适感，而方野此刻就感受到了那种不适感，对面的人的眼神已经温静平和，却像一把刀子一样从他的脊骨刮下去，让他的秘密无所遁形。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突然闪回出现了论坛上那个楼主的发疯评价下一条不显眼的评论：离这个家伙远一点，这个家伙说不定真的会打破第四面墙。
怎么可能？方野有些喘不过气，他的大脑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否认模组里的NPC怎么会意识到自己是NPC，一会儿又害怕kp和自己玩家的身份被发现。
“当心照不宣的规则被打破，你会怎么做？”莱茵斯特看着门的方向，声音越来越小。
“我会……”方野的瞳孔猛地缩紧，还未褪去学生神态的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他的嘴唇蠕动，轻轻吐出了嘴里的汉语：“我会先下手为强。”
门外枪声伴随着吼叫声骤然响起，方野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看向坐在床上的青年，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手里却举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枪柔声说：“ 是的，我会先下手为强——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一直待在别人的房间里可不礼貌。”
他的语言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就像在说——
现在，从我的世界里离开，入侵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海洋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