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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对流雨 我们的一生 ...

  •   冷池渊回屋时薛孟怀并不在,他拆了快件游览了一眼,而后把桌上还散着的月饼放进烤箱,又给曹叔去了一个电话。
      快挂了电话时薛孟怀才回来,看他神色,估计又跟薛伯父不欢而散。
      冷池渊当作没看到,收拾着桌子问他明天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曹叔家吃个饭。
      薛孟怀摇头,说明天他自己去就成了,他窝在家里对付对付就行。
      冷池渊奥了一声,瞥兴致不怎么高的人又问,“来一盘?”
      一听到下棋,有些蔫头扒脑的薛孟怀眼睛一下亮起来,“来!”
      百试不爽的哄人办法果然好使,冷池渊暗想,跟着薛孟怀一前一后往棋房去。

      薛孟怀和冷池渊这对师兄弟拜入的是路怀斯路九段门下,在围棋界路老名声颇盛,门下学生也多,不过正式收徒的也只有薛孟怀和冷池渊他们两个。
      收薛孟怀着实因天分太高,至于冷池渊,是因为着实太疼爱了。
      冷池渊可谓出生于书香世家,爷爷和父亲都在大学任职,奶奶是位翻译家,母亲则是职业棋士,和路老是师兄妹。
      冷池渊可以说是路老看着长大。对没有孩子的路老和他爱人而言,冷池渊就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在学棋这件事,冷投杼女士是一位优秀的棋士,但并不适合当一位优秀的老师,所以冷池渊自然而然跟随路老学习。至于踏不踏上围棋这条路,完全属于自由心证的事了。
      都说时间是验证未来的唯一途径,被棋落书香浸染长大的冷池渊对围棋虽也喜欢,终究只是当作一种爱好。但群星闪耀浩瀚无垠的宇宙却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像幼时父亲夏天抱着他认星星时说道,组成我们生命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于天上的星星,小星星的发光熄灭,将我们连结在一起。我们的一生,就是不断在和自己缺失的碎片重逢。
      孩童的他并不能理解父亲的话语,父亲也只是温柔的摸摸他的脑袋,说不明白也没关系,爸爸也是在遇见妈妈时,才寻找到他遗失的最重要的碎片。
      父亲说话时太过温柔,他不经仰着头问,“池渊也是爸爸的碎片吗?”
      父亲回答他,“当然,池渊和妈妈一样,是爸爸最珍重的碎片。”
      他当时只是似懂非懂高兴的亲了爸爸一口而后忘去。
      直到父亲不幸救人去世,他翻起父亲遗留下的书籍,将心绪投向父亲曾投身的星空时,他突然发觉自己也许找到了缺失的第一小块碎片。
      而陆峤,那块他原以为是他最重要的碎片,冷池渊捏着棋子怔怔出神,直到薛孟怀喊了他两三遍,他才回过神来。

      “看来这盘我又要输了。”他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莫名棋子,叹了口气说道。
      薛孟怀瞥眼心神不宁的他,什么也没说只开始收棋子。
      “不下了吗?”冷池渊有点意外。
      “不下了,今天没意思。”
      “抱歉。”
      冷池渊大概意识到是自己老走神的缘故,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老想起些过去的事。
      薛孟怀哼哼两声,“反正损失的是你,一局十万的棋。”
      冷池渊眨眨眼笑了两声,就听薛孟怀不自在的又道,“你说你送什么不好,非送个手表,我是缺手表的人吗,哼,一个破表比赢了名人战还贵,你怎么不直接把名人战奖给我买回来。”
      他语气不满吐槽,冷池渊听着笑而不语,等他停了嘴,才看着他悠悠反问,“你不喜欢?”
      薛孟怀一下偃旗息鼓,哼唧了几句就是没说不喜欢。
      他这口是心非的性子冷池渊熟的要死,说那几句不过是心疼他花钱。冷池渊也不戳破他那点事,换了个话说道,“前些日子曹兜剧院找我应急出帮忙,今天给我邮了五张后天的他们管弦乐团演奏的票。你不是看上了他们乐团那个小号独奏吗,刚好去听听。”
      “谁说我看上他了,我那是想和他促进促进跨行业文化交流事业。”
      “行,那你就好好去和他跨行业文化交流交流。”
      冷池渊说着起身,准备回卧室把天文望远镜拉出来架到院里。
      薛孟怀没动重新摆着局,“上次在医院时机不利没能发挥,后天等好儿吧。”
      “那你加油吧,追那小帅哥的人还挺多。”
      薛孟怀眼一睨,抬起下巴矜傲地像只不屑一顾的贵族猫,“不过炮灰而已,跟我同一次元的资格都没有。”
      冷池渊回头看他,眼光中那点揶揄让薛孟怀有些羞恼。
      直到看他真恼羞成怒了,冷池渊才收回目光道戏道,“可惜某个人一直就想当个炮灰。”
      瞧那某个人瞠着眼瞪他,冷池渊自觉快步开溜,留薛孟怀一人摆那棋子铛铛作响。

      “哼上次在医院要不是担心…哎对,医院,是医院。池渊那阵住院时,在医院里见到过那个快递员。”
      棋局刚刚摆好,薛孟怀一下想起到底在哪遇见过今天那个快递员,是去年池渊要出院的前一天晚上。
      那阵池渊已经住了两个月院,身上的伤病都养的差不多,而心里上的…医生建议回家修养,熟悉的地方会给予安全感,所以他那几天一直在忙着弄出院的事。
      临出院的前一天一直弄到快晚上了他才回病房,一上到VIP专区,他就看见有一个年轻男生静静站在病房门口向内望去。
      他心下怪异,加快了步子回去,男生听到脚步声,瞧他看过来。
      男生瞳色微浅,眉眼生的疏离,薄戾疏远的眼眸扫过来,显得格外难以接近。
      薛孟怀不舒服的皱眉,男生的样子让他想起来那人来。
      他压下烦意看了一眼门里已经睡着了的冷池渊,视线又转回男生身上。
      “不好意思,我只是听说你们明天要出院了,所以想来看一看。”
      男生收回了落向病房的视线放低了声音说道。
      薛孟怀打量一眼他,有些警戒和奇怪,虽觉不太可能,但仍问道,“你是他同学?”
      男生似是有点意外,否认道,“不是。”
      许是发觉一个陌生人站在别人病房门口确实奇怪,他又补道,“我的爱人,出了一些事生病住院了,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
      他说这话时看向病房内早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听说你们明天出院,所以想来看看,希望我的爱人也可以快点好起来。”
      男生冷淡的眉眼里多出几分温情,薛孟怀扫他几眼。
      也就20出头的样子,应该还在上大学,爱人这个词相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少年而言到显得有些过重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回道,“祝你的爱人早日康复。”
      在后男生笑笑只略谈了几句也就离开了,现在想来也快一年,今日到还能遇上,也是缘分。
      薛孟怀起身目光落向庭院里正忙活的清瘦身影,他绷着嘴极为认真在调试望远镜,袖子挽起的手腕上,依稀残留着一道疤痕。
      原来已经一年了啊,恍惚间薛孟怀想到。

      ——
      从曹叔家吃完饭回来已是中午3点,冷池渊进正屋时薛孟怀正在看上周国手柳抱石对战九段傅探徽的对局转播。
      桌上的饼半面泡在菜汤里已经完全泡发,暖瓶盖子大敞遗落在桌上正徐徐冒着白烟,冷池渊看被完全吸进棋局的人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将奶茶落到茶几上悄声收了碗筷退出去。
      看饭菜的样子,师兄大概是正要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柳抱石的对局。
      对于他未曾选择围棋这条路,师傅表露过一些遗憾,但冷池渊自己到没怎么后悔过。
      每一个人的才能都有着自己的界限。当他遇见柳抱石时,他便意识到了自己在围棋这条路上才能的天花板,他的终点也许只是他人的起点。
      他可以同师兄一样百般磨练精进自己,但他永远做不到为棋而生。
      师兄可以做到为棋而生,但他永远做不到像柳抱石那样纯粹,纯粹到除了围棋,对世事纯一不杂。
      已经意识到自己才能的上限时,面对永远不可能达到的绝对零度,努力真的能够使才能开花吗?
      冷池渊不禁回想师兄自12岁定段以来与柳抱石13年漫长的交锋,上百场对战,获胜不过寥寥27局。
      在无一不有才华的棋盘厮杀间,师兄已是斗南之人。但在同柳抱石厮杀过后,师兄也曾深深陷入自闭之中,即使他与柳抱石的初遇的那一局,是他赢了四子。
      鹦哥啄着食盆里的鸟食啁啾叫着,冷池渊瞅着它轻轻吐了口气,师兄看到了天花板,却仍在追逐。那他呢?
      口袋里的诺基亚古早的铃声嗡嗡响起,冷池渊晃掉突生的心思去掏手机,
      屏上师傅两字晃动不停,冷池渊含笑接了电话先喊道一声师傅。
      路怀斯有点严肃正经的声音透过电信号传过来,他问了几句冷池渊最近生活,又转去问他师兄这两天有没有出去瞎鬼混。
      冷池渊回答说没有,路怀斯听他这一说哼鼻一声道,“他总算还知道有个师兄样,也就每次跟你面前还知道收敛一些。”
      冷池渊心说师兄明天正打算上午和之前遇到的小男模去逛展览,下午再去酒吧勾搭一圈顺带晚上约小号手共渡一个浪漫的晚餐,他并没有半分收敛的样子。
      这话也不过在心里想一想他听着师傅继续念叨,师傅不知怎么扯着就扯到了三月薛孟怀生日时冷池渊送的那条护腰带上。
      刚说着你师兄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天天穿着的时候声顿时晃了起来,冷池渊手里的手机一把被从后而来的薛孟怀抽走。
      他脸上挂着些薄红,低声冲手机那头嚷了一声您别瞎扯。
      师傅嘿了一声回道上次像个孔雀开屏似的跟周故那小子炫耀的人不是你吗?
      薛孟怀恼极了又说不过他师傅,忙道有事有事赶紧挂了电话。他不自在咳嗽一声佯装什么事没有把手机扔回给冷池渊。
      “你今儿又去半秋了?他们店今天没休息啊。”
      “休息了,不过我去的巧,程筝姐正好去店里拿东西,就顺带给我做了一杯。”
      冷池渊憋笑答道,努力不去戳耳朵都红透了薛孟怀。

      ——
      虽然只有两人,冷池渊还是做了满一桌的菜,薛孟怀把桌子摆在庭院中央,亮着的兔子灯就挂在深山含笑树上。
      冷池渊把从曹言家带回来的桂花酒给开了,坐到月亮下跟薛孟怀一杯接一杯喝。
      淡淡的桂花酒香和院里的夹竹桃香夹杂在一起,薛孟怀半懒在椅上看着冷池渊拨弄他那个宝贝的望远镜有一搭没一搭闲扯着。
      连接望远镜的电脑上实时显示着图像,镶嵌着黑斑的满月随着冷池渊的调整一点点在电脑里显示出来。
      冷池渊调好角度捏块月饼坐回来,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图像又仰头望天。
      “师兄你知不知道月亮其实一直在远离地球。”他问。
      “嗯?”
      “由于地球月球之间的引力作用,月球大约在以每年3.8cm的速度远离地球,所以我们无时无刻都在与月亮道别,从出生时起就是注定的。”
      听这话单脚踩着椅面撑头的薛孟怀睨他一眼笑了起来,“若是再加一句,所以我注定不会爱你或者什么但我的爱永远不会同你道别之类的,兴许就可以去争争空间那些小学生非主流心酸情话的榜首了。”
      冷池渊眼圆了一点愣了几下而后也无奈又无语的笑了一声,“好好一个科普,你真是,看起来你没少逛那些心酸情话。”
      “业务需要业务需要,”薛孟怀哼哼两声,“上个月追个小男生就喜欢这调调,我连着一周狂背,比如什么你的眼在下着雨,我的心为你打着伞,还有如果我…”
      他正说着,塞在椅子后面手机振动了起来,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在屏上涌动。
      抽出手机瞥见那个号码,薛孟怀的话顿时就断了。他把手机倒扣过来调成静音既没有拒接也没有接听,任由被盖住的来电界面亮着。
      “啊你接着说,月亮远离地球会怎么了。”
      冷池渊看他一眼,师兄只有在纠结烦躁的时候才会这么生硬的转着话题让他接着说。
      他摇摇头就像没注意到抿着嘴视线故意压着视线不往手机看的人,只道,“也没怎么,大概也就是会影响地球的时间吧,比如一天不再是24小时之类的。”
      薛孟怀反应慢了两秒才啊了一声,手指做出夹棋子的动作不自觉摩挲着,他跟冷池渊挑起其他话题,被倒扣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交织重叠。

      ——
      冷池渊冲完澡顺带把楼上楼下的垃圾全收在一起,庭院里薛孟怀已经把剩余的菜放进了冰箱,院里垃圾也全部收拾干净。
      没在楼下看到薛孟怀人,冷池渊喊了两声师兄,但没得到回应。
      他估摸师兄应该是扔垃圾去了,提着楼上的垃圾也出门往垃圾箱去。
      只是他并没碰上薛孟怀,他奇怪一声扭头准备回去,远远瞧见巷子头拐弯处杵着两个人影。
      冷池渊一眼认出背对着他那人身上的驼色大衣,他还没反应出什么,远处更高个一点的那人直直一把抱住了他师兄低下了点头。
      他们在接吻。
      冷池渊脑海一下空白,刻意想从海马体清除的东西反刍一下翻涌上来,清晰的水渍声,喘息声…他仓促退回房子,猛灌着水压下嗓间泛起的恶心,手脚变得一片冰凉。
      他努力的按照张医生的话语调整着呼吸平复状态,脑海里发散去想其他东西以使冲掉接吻这一概念。
      他想起四月泛着花香的深山含笑;想起爷爷摸着他头时身上传来的墨香;想起,那个跳着不怎么协调的舞蹈但却努力逗他的棕熊玩偶。
      他的手渐渐不再那么颤抖。
      院里传来脚步声,薛孟怀推开门进屋,他眉间紧紧蹙在一起,脸色也是阴沉的。
      不过他马上就注意到了冷池渊,看着他发白的脸神情立马浮上担忧,“怎么了?”他问。
      “没事,只是刚出来没吹头发冻着了。”
      冷池渊摇摇头,瞥见薛孟怀破了一个口子的嘴唇霎时闪开了目光。
      “我有点不舒服,先上去睡了。”
      他说道,放下杯子往楼上去。
      薛孟怀眉微微皱起,视线落向空空如也的垃圾桶紧了一下,但他极快的收拾好情绪说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盖厚一点,不要明早起来感冒了。”
      冷池渊嗯了一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今夜又是一个被噩梦霸占的夜晚,冷池渊惊醒着从床上喘息坐起。
      那股虚虚实实的白色体.液带来的黏腻腥臭像是从梦中带出一样灼烧的他全身都疼。他着急的从床头柜翻出药片往下吞咽。
      但是那股从里到外的撕裂疼痛似乎并不愿意放过他。他牙齿死死抵着防咬舌牙套,不知什么时候,右手已经狠狠掐住了左胳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对流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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