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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对流雨 人时常对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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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入了九月,天猛一下的就凉了起来,冷池渊听着扫地的沙沙声寒颤了一下,从温热的被窝里爬起。
他边扣着盘扣的棉麻外衣边去推窗户,清爽又透凉的冷风由着窗户一下吹来,他不由自主缩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寒秋要来了。
院里薛孟怀正将最后一点枯花叶扫进土里,他听到推窗声打了几下扫帚灰,抬头仰着冷池渊随口道,“我去胡同口买了胡铺子的包子回来,收拾收拾下来吃早饭。”
胡铺子的包子?他们家早上6点半后包子就没了,师兄这是起了多早。
冷池渊心想着应了声,转头回屋洗漱,路过桌边时顺带看了一眼表,刚刚7点出头,怪不得天还有些暗。
等他收拾好下楼进厨房时,薛孟怀已经把熘好的热包子和豆浆端在桌上了。
廊里鹦哥的孟怀蠢货孟怀蠢货叫唤声撕心裂肺的响着,伴随着扑腾的扇翅噗噗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冷池渊端着豆浆探出个头瞅着穿身麻布长衫的薛孟怀忍不住笑,“小心把它气急了又闹绝食呢。”
“那可不正好,瞧他胖的,改名鹦猪好了。啊,鹦猪。”
薛孟怀喏了一声叫道,不过倒没有再上手逗鹦哥了,他投了一把食物拍手,“吃完饭看会书到中午我们在做月饼。”
“行。”冷池渊应道。
说是做月饼,其实做的也不光是月饼。打小过中秋时金老先生就爱做几个纸质的小兔子灯送给冷老女士,小兔子灯也就成了每年中秋的保留曲目延续了下来。
兔子灯做起来也简单,冷池渊也不买硫酸纸透光纸,就把白乳胶和水一比一混合了一层层刷餐巾纸,刷的过程中还能撒些干花瓣进去,等纸干了画上兔子样剪出来,天然的透光带纹理的花瓣小兔子就出来了。
冷池渊刷了几层纸停了手,“师兄你今年要什么花呀?”
薛孟怀压着月饼撇桌上那些今年新压的干花嗅了嗅就道,“栀子花。只有最浓最烈的花才最配我。”
又不是酒,明明是奶油味的浓郁香甜味,冷池渊暗自嘀咕,手倒麻利的抓了两朵压干的完整花朵刷了进去。
反正甜也是某个不自知的人的特质嘛。
“你上次跟我说的研讨会那事怎么样了?”
“成了。”
冷池渊将拼粘好的几只兔子灯放一旁,洗把手过来跟薛孟怀一起做月饼。
“对了,还有一事要跟你说,我打算中秋过完回学校上课。”他压着花纹轻松随意道。
正在包馅的薛孟怀手一停,眼珠上扬看了他一眼,顿了几秒视线又落回正在包的月饼,手有一搭没一搭搓着面口气不在意似的,“挺好。”
“大三的课程没大二那么多,很多都是在实践研究,而且多是小班课,正好也能给我个适应恢复期,我跟张医生也商量过了,他也说可以,所以师兄你不用太担心。”
“担心?谁说我担心你了,我高兴能喘口气不用骗师傅那个老狐狸了还来不及呢,哪来多余心思担心你,哼少见多怪自作多情。”
薛孟怀极其嫌弃的扫过他低头压月饼,冷池渊瞅他烧了起来的耳尖也不戳破,嘴边挽笑吟吟说道,“为了祝贺你名人战卫冕成功,我给你备了份礼物。”
一听这话,薛孟怀立刻来了兴趣,不过他还是警惕道,“什么?要是跟上次一样还是个什么护腰带之类又丑又老土的东西,我一定连带它和你一起扔出去。”
“哎呀上次是上次,这次的礼物我放在你床头柜里了,保证你喜欢,你可以一会去拆拆看。”
“还放我床头,你是圣诞老人还是我老爹。”
薛孟怀眼一亮又立马压下装作不在意似的的嗤道,他还想再说什么,叫唤起来的手机打断了话。
薛孟怀啧了一声拿起手机,看到来电眼里的情绪似乎一下变了。
那并不是往好的方向变化,冷池渊从他略微皱起的眉间闻出一丝犹豫。
是薛伯父的来电?不会,是薛伯父的来电师兄会更烦躁。
他猜测几分,听到大门处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谁会来这?冷池渊转去铜盆洗把手过庭院走去开门。
铃响了三声到门口时刚好停止,冷池渊打开门,一个高大挺拔的邮政小哥抱着箱子正低头对着单号名字。
听到开门声,邮政小哥瞥着包裹抬头问道,“请问是冷池渊吗。”
“是。”冷池渊回答,有点意外法定节假日里邮政还在送快递。
“那你在这签个字身份证拍照就可以了。”
邮政小哥撕下单子递来,冷池渊刚要说那他回屋拿一下身份证,就听邮政小哥低咦了一声。
小哥的嗓音很好听,松沉偏冷,冷池渊蓦的想起了书房那把快百年的古琴,同样的深沉幽远,引人流连。
而这一晃神的片刻,他依稀听到邮政小哥再说什么雨天,天和大厦,衣服。
这几个词连到一起,冷池渊的记忆一下调动起来,没怎么注意小哥的样子的他仰头呀了一声,眨着眸看眼前同样意外的人惊讶。
“看来你还记得我,”面面相觑几秒同是意外的秦煦先开了口,“那天多谢你了,衣服我前天我送去了同济咨询所,你去拿了吗?”
“还没有,我这几日有些事情。”
冷池渊卷卷眼帘收起讶异,微微打量一下眼前人。
上次虽只短短接触了一次,这个男生留给他的印象却非常深刻。
男生说话间眼神动作一直克制有礼,也会微笑着和人交谈,看着像是易于相处。
但冷池渊跟曹言那个整天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扮斯文绅士,实则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心黑祖宗混太久了,他很容易就能嗅到这个男生骨子藏着的矜傲和自信。
不是装腔作势的卖弄,是真正源于掌控命运的一种高傲,是一种极其高级引人的气质。
冷池渊刹那间勾勒出许多,不过马上抛去脑后不再寻摸。
这样一个光看相貌就显非池鱼的人,冷池渊虽十分好奇,但奈于不识,他只得压下探究的欲望。
不再琢磨他冲男生礼貌说了句稍等,准备回屋去拿身份证,还没回身,院里传来步子声。
瞅到绕过花盆正往大门来的薛孟怀,冷池渊笑了笑往回走。
见他回来,薛孟怀停了步子等他,顺带瞥着门口问道,“送快递的?法定节假日都不休息啊?”
“不知道啊,可能吧。”
冷池渊说了几句跟他一起往屋里去。
走几步薛孟怀啧了一声步子缓下来,蹙额冥思道,“我见过他。”
他说着回头往门外看想寻几缕记忆,冷池渊这下比刚才更是有些意外。
师兄对人基本是半面不忘,他说的如此肯定,那必是在其他时候遇上过一面,甚至是交谈过。
想着他也下意识觉得那快递小哥看着面熟,回头顺着师兄的视线望过去,目光直直对上了一双幽深而平静的双瞳。
门外快递小哥留意到转过来的两个人,微微牵了牵嘴角像是在表示礼貌。
冷池渊抿唇回笑一下收回目光,将心里莫名涌上的那股像是迷路羔羊被猎人盯上的危险感压了下去,撇下还在纠结的薛孟怀,快步回卧房去拿身份证。
那道身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晦暗幽深的光从秦煦眼中一闪而过。
他视线垂落,看似在摆弄手里的手机,注意力实则牢牢盯在敞开门内能看到的不远处。
没过几时,不变的景色里出现晃动的人影,手机震动一声,秦煦看一眼回过来的‘我知道了’四个字不慢不缓收回手机,抬头视线落向穿过院景分花拂叶朝他走来的冷池渊。
除拿了身份证,冷池渊手上还拎了一个一双手大小的布袋子。
他把身份证给了秦煦,等他拍完还了回来,冷池渊一边接快递,一边将那个小布袋子递给他说道。
“麻烦你今天跑一趟送快递,明天就是中秋了,家里做的一些小东西,还请不要介意。”
秦煦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从他手边处滑过,那一刹冷池渊手一下猛颤,像被火烫了似的唰的收回来。
秦煦眼底薄戾微涌,却在冷池渊看过来时尽数压下。
冷池渊好像觉得有些失礼,笑的有些不自然和勉强,“抱歉,我对别人的触碰有点敏感。”
“没事。”秦煦理解笑笑,扫过一眼布袋,“谢谢你的月饼,看起来应该会很好吃。”
“希望合你口味。”
冷池渊眼中漾开一抹笑,看他上了小摩托嗡嗡的走了,关上门回屋。
本应一路向前转弯消失的小摩托,在关门声响起那一刻停了下来。
秦煦回望已无人侧立的空洞门廊,再也无法压抑的情绪欲望如同被禁锢许久饥不可耐的饕餮一样迸发咆哮。一切平静都是假象,只一契机,猛兽就会挣脱枷锁,狠扑上前将人一口吞下。
欲念在心中翻滚,烧的他浑身疼痛难忍。
秦煦闭上眼睛硬生生将所有念想压下去,还不是时候,他得学会克制。
他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散去,他转身骑着电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