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说不可以》dgs乔

6、第六章：对流雨 宇宙中唯有

　　6点的闹钟铃铃作响。
　　薛孟怀吐出烟雾掐掉了手中还在冒着猩红火光的香烟，伸手关掉闹钟，波动极大的实时监测心率图露了出来。
　　椅边地上一地的烟头，他压压太阳穴起身开窗换衣服散去一室的烟味，瞥眼没再有声响的隔壁，他悄声拿着钥匙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冷意，薛孟怀拿出振动的手机，发给张医生的消息正在被一条一条回复，他看着张医生的论断，拎着餐点的手蜷蜷，最终决定还是回去叫冷池渊起床。
　　鹦哥扇动着翅膀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孟怀蠢货’，薛孟怀路过它时顺手薅了一把鸟头。
　　他转上二楼，连敲两遍门都没人回应，直到加重力气敲第三遍时，屋里面才传来困顿的声音。
　　“赶紧起床，送完你去学校我还赶着跟小男模逛车展呢，你可别把师兄我好事搅黄啊。”
　　他佯装气声恨恨道，等了半晌冷池渊顶着个萎靡的眼睛拉开门。
　　“瞅你这样，大晚上不睡觉当耗子呢。”
　　冷池渊仓鼠似的揉揉搭茸的眼睛，整理着衣服说道，“大概太久没去学校了，怎么睡也睡不着，闹了个整夜失眠。”
　　“小孩儿。”薛孟怀毫不客气嗤道，“刷牙洗脸，下来吃饭。”
　　冷池渊嘴里塞着牙刷囫囵应了一声。

　　等两人收收弄弄出门时，已经7点37了。
　　“电都关好了吧？”
　　薛孟怀合上后备箱问正锁门的冷池渊。
　　“关好了。”他答道，抬胳膊背书包，不知道扯着哪了，突然嘶了一声。
　　薛孟怀目光投过来，冷池渊左臂放慢了点动作穿过书包带。
　　“昨儿晚上撞到床柜磕青了一块。”他解释。
　　薛孟怀收了视线没有再问，开着车一路往梁大开去。
　　冷池渊上车后就一直打着盹，直到快开到博湖校区才终于清醒起来。
　　他坐直身体，转头看向窗外。薛孟怀此时已经通过检查把车开进校园，道两旁不少三三两两或骑自行车或走路的学生。
　　冷池渊嘴抿紧了些。
　　天文系专业大一大二都是在南溪校区，大三大四才会搬到博湖校区来。他最后一次来，是大二升大三换寝时，后面休了学，便再没来过了。
　　薛孟怀把车停到行政楼下的车位上，从钱包里抽出来小十张红票子塞到冷池渊书包里。
　　“中午出去吃点好的，下午放学自己打个的回来，你的车今天我征用了。”
　　薛孟怀大手一挥催着冷池渊赶紧滚蛋，等他下了车扭头扬长而去。
　　吃了个汽车尾气的冷池渊无奈摇头，背着背包往教务处去。

　　冷池渊复学这事，上面早打好了招呼，他到教务处一报名字，工作的人员立刻出好了文件。
　　“这两个文件找你们院书记和院长盖章，盖完章后和你的学费住宿费缴纳单一起在交回我这里。”
　　教务处老师递给他几张证明材料，冷池渊道声谢又往金来鹤楼跑。
　　快到楼前看到教学楼上大大的金来鹤楼四字他晃了一下神抿抿嘴放缓了步子往里走，一进一楼大厅他就看到了镌刻着他爷爷照片和生平的碑墙。
　　这栋楼是爷爷去世后的第二年建成的，那时他刚刚被梁大录取，定名字时询问了他的意愿后便没有争议的定了爷爷的名字，为了纪念这位为学校发展和生物科学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老校长。
　　冷池渊只在这栋楼落成典礼里来过一次，至于踏入，他还是第一次。
　　大一大二跟路峤约会见面他来过不少次，但像是有一块幕布遮盖住他的眼睛，彻底的将这栋楼从他目光中擦去，仿佛他逃开了这栋楼就能逃过爷爷去世的事实。
　　但就像爱因斯坦说的，宇宙中唯有两件事物是无限的：那就是宇宙的大小与人的愚蠢。而宇宙的大小我却不能肯定。
　　人的愚蠢真是确定且无下限，那块无形的幕布扭曲的不仅仅是他的视线。
　　刻意流连于酒吧，漠视他人挣扎，因别人痛苦而感觉扭曲的快乐，两年前那个愚弄自我，愚弄他人的自己，真是卑劣又可悲。
　　冷池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自嘲的往4楼去。

　　这阵正好是上课时间，楼道里的人并不多，冷池渊敛着眼像是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加速往前跑然后回头喊同伴名字的女生一样，他卷着材料礼貌敲两声门进院长办公室。
　　人消失在办公室，小动作不断的几个女生激动的两眼放光讨论。
　　“卧槽，好他妈帅，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大帅哥！！！校草榜上完全没见到过！！我要去翻论坛！！”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两个学生，冷池渊准备站着等会。
　　正在和两学生说话的郑关南喝水，眼扫过门口霎时愣了一下。
　　“你们两个下午再来吧，我现在有点事情。”
　　郑关南打断了两个学生的提问，放下水杯向着冷池渊指指沙发。
　　听院长这么说，那两学生说道谢谢院长推门出去，后出来的那个男生关门，从越缩越小的门缝内他瞥见后来那个清瘦挺立的男生在说什么浅浅笑着坐下，阳光打在他面上，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盛着笑的眼睛。
　　好面熟。
　　男生疑惑着跟舍友一起往教室去，被那种有点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心里状态弄的抓耳挠腮，Q.Q咚的震动，他烦躁的点开手机查看班长刚发布要求核对的上学期期末成绩。
　　扫到排名第一李蕴那个名字，记忆的闸门轰隆打开，他惊诧转回头看向旁边舍友。
　　“张峰，刚才院长办公室那个男生，是不是原来3班那个学神。就那个被学校论坛骂到退学的冷池渊。”

　　——
　　下课铃声打过一遍，呜呜泱泱的学生拿着书本手机换下一个教室。冷池渊把手上的手套拉紧了些等在楼梯死角处，只剩稀稀拉拉的学生时他抬步上楼去教务处。
　　三三两两学生说笑吐槽经过，冷池渊把手塞回口袋，突而他猛地回头，向后望去。
　　他感觉有股像是要把他穿透的视线落在身上，让他想不注意都不行，然而身后只有几个刚刚跟他擦过去的学生。
　　冷池渊垂了垂眼，眼帘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他抿紧嘴，加快步子往教务处去。
　　教务处老师收完材料没几分钟就告诉他可以了，冷池渊道声谢走人，他刚走出办公室门口，突然一声惊诧从旁响起。
　　声源来自隔壁办公室门口的一个男生，他脸上带着正带着怀疑惊讶。
　　“池渊？你，你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随手关门的冷池渊手瞬时顿了一下，不过他轻描淡写的略过转身微微抬眼，浅棕的眼眸带笑，语气却十分疏离。
　　“李蕴，好久不见。”
　　“池渊你…”
　　他语气中的冷淡李蕴感觉到了，他像是有些生气又有点难过，不过马上转了语调带着好友间那种真切的关心。
　　“池渊你这是回来复学吗？是接着读大四还是跟下一届一起上大三啊？你跟老大盛哥他们联系没？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得高兴死，哎呀不行，我现在就给老大他们打个电话，你一会有事吗？我们一起去吃顿大的，咱寝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李蕴越说越激动，抬起手往冷池渊身上拍。
　　冷池渊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平静的后退了一步，打来的手在空中呼扇扑了个空。
　　气氛忽而变得有些尴尬，李蕴讶异和不可理解的望向冷池渊。
　　对上他的目光，冷池渊露出歉意的笑，只是笑没达眼便散了。
　　“不好意思，我身体还有些问题，就先不和你聚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说吧。”
　　他淡淡说着，从小养成的教养使他的排斥表现得极为客气和有分寸，李蕴能察觉到他的疏远，但却又无可指摘。
　　“冷池渊你是在跟我生分吗？”
　　他压怒先说道，听这话冷池渊双眼静静正视向他，一语不言。
　　面对这双平静淡然的眼睛，李蕴突升一种他什么都看破了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坐在台下，而自己是个披着皇帝的新衣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正任由他人观赏。
　　一股憎恨与愤怒陡然上升，然而再看向那双眼睛时，无尽的心虚又翻涌起来，最终他狼狈的挪动眼睛逃开了冷池渊的目光。
　　“池渊你到底怎么了？你…”
　　“冷池渊。”
　　他刚启声，一道偏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语。
　　冷池渊回头，视线落向逆着光走来的人，眉眼间的冷淡渐渐转为讶异，“你…”
　　他还未说完，来人缓缓停在了既不逾越又显出亲近的半步距离。
　　秦煦的视线没半分分给旁边喊了一声他名字的‘无关人员’，他目光轻轻抚向眼前人，却又恨不得死死将人囚禁在视线内。
　　他听到禁锢着占有欲的层层枷锁一根根断裂，像燎原的星火，翻涌的波涛，欲望焚烧席卷着他的理智。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指尖海绵体到心脏每一处的叫嚣，想要触碰，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彻底的将眼前这个人染上自己的气味。
　　但是不可以。
　　就像刚刚被粘合起来，哪怕轻轻一阵风都可能使它四分五裂的花瓶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破碎。
　　他任由着渴望在身体内冲撞，神情却依旧从容不迫，嘴巴上下开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说要一起去吃饭吗？”
　　一旁的李蕴皱着眉头看向他眼底明显有些疑惑，“秦煦，你…”
　　他想说什么，只是被叫的人垂眼扫他一眼就离开的无视让他话卡了下。
　　冷池渊愣了一下面色由讶转笑，瞳孔像是拨云雾后显露出来的星辰闪着些许光。
　　他转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有些阴暗的李蕴，“我还有事，下次再见吧。”说完他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等他的人下楼。
　　淡淡的清甜味从略过鼻尖，秦煦饮鸠止渴般无声嗅着，转身跟去。
　　“池渊。”
　　李蕴头脑涨疼下意识大声吼叫，刚吐出两个字突然就像被扯断带子的磁带哑然无声，神色慌张。
　　秦煦收回冰冷的无声警告，不再搭理眼神几经变动的扭曲人影，他变了几步步子。
　　阳光打落下，原无交集的影子错了位牵着手，交缠着向楼外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