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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对流雨 银河是夜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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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点刚出头时冷池渊从‘草堂’离开,要走的时候杜杰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吃个饭再走,冷池渊说了好一阵才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等他上车杜杰把着车门一个劲的叹气,一直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他在好好跟他聚聚。
他说这话时黄昀琦就跟边上笑话他跟个娘们似的,冷池渊也被他唉声叹气的样子弄的哭笑不得,应了好几声好才终于把车开出来。
车转出亚泰路直往静宇小区去,冷池渊准备去曹言那把他那红嘴鹦鹉给提回来。
老宅在梁溪市下边的镇上,进市里一趟麻烦,他想着趁着这一趟的功夫干脆把该弄的事都给弄完。
进小区刷卡等抬杠的时候,冷池渊就瞅到大指示牌上滑着中秋佳节,阖家欢乐的大字。
19号过中秋,今天16,也就差三天了,看来师兄是准备留梁溪和他一起过。
冷池渊算着日子心想,手上也没忘了锁车门上楼。
今儿个周一曹言肯定不在房子去单位了,冷池渊也不费劲敲门,直接自己开门。
精美的各色月饼礼盒套装堆积在高低鞋柜上,渐落的阳光充盈客厅,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水粉颜料和老山檀香的味道。
冷池渊嗅了两下,换了拖鞋进屋果然在阳台上看到幅半完成的画。
画的主色暗黑,无数锁链缠绕,一支开了一半又闭紧了花心半残不残血红的花朵穿过缝隙痛苦的向外蔓延。
冷池渊晃了一下神,一瞬间身上带着伤的曲江像与那朵被扭曲的花重合了一样浮现在他心里。
他摇摇头将这莫名的想法甩出思绪,转身去逗弄挂在一边的红嘴鹦鹉。
“鹦哥,两天不见,想我没有。”
他笑吟吟的说着,听到声音的鹦哥扑腾了两下翅膀,张口就喊道,“池渊池渊,吃饭吃饭。”
它重复了几遍觉得没人理他,换了个词又叫唤道,“孟怀蠢货,孟怀蠢货。”
冷池渊眼眨了两下顿时失笑,一时间开始怀疑要不要带着鹦哥一起回家,不然等师兄来了,这一人一鸟各说各话有得好吵。
也不知道鹦哥和师兄上辈子到底有什么爱恨情仇,跟着爷爷和他处了五年,教了那么多句话,到头来还是呆在师傅那时听来一句师傅骂师兄的话记的最熟,风吹雨打都不带变的。
冷池渊试图回想过去师兄到底怎么招惹到鹦哥了,最终没记起个所以然放弃作罢。
他这趟回来不光是要带鹦哥回去,也准备把些常用的书本带回老宅。他本只打算在老宅住两天,两手空空归去,但现在看来似乎得在老宅多呆一段日子。
想到这,他看眼手表,已经要6点了,曹言还没回来,又往窗外瞥了一眼,日薄黄昏。
今天估计跟言哥碰不上面了,冷池渊心想着给曹言拨去个电话。
又是个没人接的,他无奈将回老宅的住一周的事儿写成短信发了过去,顺道把鹦哥也带回去的事提了一嘴就去收拾东西。
前天出门前看的书还摊在桌上,冷池渊把常用的书装进书包。
压在书下刚刚发表不久的《分层小行星内部结构预测》论文露出,扫到参与人苏衡的名字,冷池渊眼垂了下来,默默把论文装进书包。
收拾好的东西拎到门口,临出门前又把冰箱里已经放的不新鲜的菜里掉切肉片炒了出来扣到保温箱里,电饭煲洗好米开了定时煮米饭,打理好屋子,冷池渊背着书包下楼。
走到单元楼门口,曹言电话回了过来。
他那边有些嘈杂的说话声,冷池渊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曹局 ,曹言说了句一会的,又传来几声呼吸声,那边彻底安静了。
冷池渊估摸曹言应该正呆在哪个饭局里就听电话那头说道,“我在和市里面的老家伙们吃饭,前面没听到铃声。你现在走了吗?把家里月饼拎一半带回去。”
“已经下楼了。”冷池渊一边开着车门一边说,“月饼就不带了,我打算自己做些。”
“行。”曹言也不多说,道了句中秋回来吃顿饭就把电话挂了。
吃饭啊,曹叔中秋休不休息在不在家还说不准,等后天打个电话问一问再说。而且你中秋有没有空还说不准呢就先吃饭。
冷池渊望着挂断的电话忍住想吐槽的心,发动车带着叫唤个不停的鹦哥向着披满浪漫的玫瑰色蓬松奶油似的晚云天际慢慢荡去。
一会到家里菜店跟前得买面粉,在买只鸡,鱼昨天去晚了没有活的了,今天也得在去看看…
最后的日光随着归鸟收拢的翅膀藏进鸟巢,银白的灯光洒在地上,不知是何虫的叫声断断续续唱起,夜的凉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轻柔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连人也包裹其中。
冷池渊有点冷的扯扯外套,左右手拎着鸟笼和东西往老宅走去,途径的人家基本都灯光灿烂大门敞开着,门口有人端着小凳坐着摇蒲扇,也有空无一人但院内传来欢声笑语的,中秋还未来到,阖家欢乐的大旗早已高高扬起。
小心让着散步聊天的人们,冷池渊朝着在一片火树银花中格格不入的突兀黑色行去,路上有时遇上几个脸熟说过话的街坊大家互相点头打到招呼。
转过拐角,黑暗无光的苏式青瓦楼屋探出身形,冷池渊吐了口气,把鹦哥和袋子放到地上捏了捏手。
亮着手电的自行车从另一头缓缓骑开,不平的石砖路颠的车铃叮叮作响,扎堆在路口玩的忘乎所以的小孩们看到远处的小摩的哈哈大笑一声接一声高喊着邮车邮车,这条巷道同样热闹。
冷池渊被孩子那无虑的笑也感染的笑起来,他瞥眼鸟笼里闭着眼睛睡得舒服的鹦哥摇头,舒口气后又提起东西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
他自我加油着往家门口走,十几米的距离外双木门墙边样式古朴的黑色金属小灯温温照着门前小块天地,看到那抹亮光,冷池渊心热了几分加快了步伐。
还差几步到门口时一辆绿色的邮政小车从他身旁慢速驶过,冷池渊往旁错身避开,加了两步落进家门。
叮铃哐当的摩托车声,开门声,说话声交相混杂,大力的摇摆更是将熟睡中的鹦哥晃醒。
暴躁的‘池渊池渊,吃饭吃饭’和隔壁对门不知什么时候出来阿姨的‘小秦啊,你这阵才下班啊?’的热情招呼一前一后此起彼伏互相辉映,爆发的声波无差别攻击。
冷池渊头疼的将鹦哥先放进门内,转过头冲对门阿姨不好意思的一笑,背身穿着绿色邮政短袖挺拔的背影也顺带落进眼里。
原来是在跟邮政小哥说话,他思想跑毛拎着剩余的东西进门,和听到嘎吱关门声才回头的邮政小哥正好错过。
高厚木门缓缓合上,将那道牢牢凝视向他的双眸彻底隔绝。
薛孟怀是在第二天下午5点到的老宅,进门时拎了一大堆盒盒箱箱,配上他那身板正的西装,活像一个初次上门的女婿。
冷池渊看那十多个手提盒呆了几秒接着哭笑不得,“你这是来上供的吗?”
他边调侃着边去帮忙接东西,“这么多东西也亏你一个人能给拎进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当然是为了锻炼身体,”薛孟怀扯松领带说的理直气壮,不过马上失了气度哼哼,“也不能给你机会打小报告,省得回去师傅成天念叨我。”
“念叨你什么?”
“念叨我不仅吃你饭不干活,还天天压榨你。”
薛孟怀‘恨恨’凶道,冷池渊哑然失笑。
“我可没打小报告,师傅只是打电话问我你师兄去了给你带好吃的没有,我就回了句你是来打名人战的,谁知道师傅思维怎么转弯到你压榨我了,毕竟你知道的,师傅的思维一直很跳脱的。”
冷池渊努力真诚说道,薛孟怀嫌弃瞥他两眼,也不知信没信,拎着大包小包扭个头像直起尾巴傲娇的猫一样自个自的往院子去。
被丢下的冷池渊忍不住抿嘴笑,提过剩下的三个小盒追了上去。
“这几盒是师母让我给你带来的,有茯苓糕,枣泥酥,梅花香饼,桃片之类的,都是我临走前一天师母现做的。”
薛孟怀整理着带来的吃的东西一个个样冰箱里放,听他说道翻着菜的冷池渊回个头瞅了一眼,瞥到满满当当四大盒,他半弯的眼睛透出点无奈,
“师母这是真把我当小猪在喂了。”
“又不让你一顿吃完,放冰箱里慢慢吃。”
薛孟怀回呛一句,把盒子往冰箱里装,手不小心一碰,刚好把装腌好的槐花瓶给打了下来。
他捡起来玩着问,“明天我们做月饼?”
“嗯。”
冷池渊看了一眼回道,又掀隔壁盖子瞅了一眼正在炖的鱼,接道,“洗手洗手,要吃饭了。”
不用他说,薛孟怀就已经闻到了飘出来的酸菜鱼香,抓紧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关了冰箱洗手盛米饭,和冷池渊几乎一前一后坐到了桌边。
满满一汤盆酸菜鱼吃个底朝天,米饭连吃两碗,薛孟怀才终于放下筷子半揉肚子靠背半瘫在椅子上。
他长舒一口气,喟道,“你真是不知道,中午那顿饭吃的我难受的。风临棋会那个马副院长,一个劲的拉着我恭维提酒,哼,这么几年了,棋术不涨,旁门左道的心思到跟那雨后的春笋一样,蹭噌往上奔。也怨不得风临这几年空有数量没有质量,人心都朝钱看了,哪还有半点对围棋的敬畏。”
“这事说起来也挺无奈的,”冷池渊停下收碗筷叹了一口气道,“风临这几年过半的赞助都是马副院长拉来的,他那个人,会钻营,收拢人心也是一把好手。郑院长现在在风临是越来越没什么话语权了,想要改风临现在的风气怕是无力回天。兴许要不了几年,风临就得彻底分家了。”
“早点分家才好,免得跟那几个蝇营狗苟拜尘之人呆太久沾上臭。”
“怎么说风临也是郑院长的心血,不会那么容易。”冷池渊摇头不再提,起身端起碗筷放水盆里洗笑,“我发觉你说话用词越来越向师傅靠拢了,”
“有吗?”薛孟怀皱着脸回想片刻痛苦喟然,“这数十年如一日的之乎者也换谁也抵不住啊。”
听着那长长的悲痛声,冷池渊只笑半分不漏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