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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孤身入南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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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楚云筝一身夜行衣,独自出了帐。
“站住。”她寻声望去,发现一袭出尘白衣的宋云岚正一脸愠色地看着她。
“帝师?这么晚了怎还未休息?”
“回去!”宋云岚没回答她的话,斥道。
“帝师,我……”楚云筝想解释一翻,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解释。
“为十几个士卒冒险,值得吗?”
“他们为我赴汤蹈火,我作为大楚的主帅,就有义务救他们出来。”
“战场上牺牲那么多人,你救不过来的,为国损躯未必不是他们的宿命,你是一国公主,肩上有更重要的使命,万不可以身犯险。”
“我的命值钱,他们的命就不值钱吗?子陌和子言,他们也只是十六岁的孩子罢了,帝师,若今日是我被俘,你可会来救我?”楚云筝垂着头,细碎额发遮住那灿若星辰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宋云岚叹了口气,自知今日是拦她不成了。
“进来,和我说说你的计划。”
楚云筝一怔,随即脸上流露出欣喜之色来,“帝师这是同意我去了?”
“你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更改过。”宋云岚无奈道,“打算如何混进越营?”
“这个我还未想好,不过到了那自有办法进去。”楚云筝说罢,宋云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迅速冷了下来,就差没把她当场痛骂一顿。
“公主是在故意气微臣么?”天仙被气笑了,平日里洋洋盈耳的温润嗓音如今带上了某种克制。
“哎?帝师别生气,云筝最多三个时辰就回来,如果到时还不回来,”楚云筝说着从身上锦囊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匣子交给宋云岚。
“你就带着千军万马杀过去救我,好不好?”
宋云岚低头一看,有些迟疑道:“这是……帅印?”
楚国皇室何等重视信物,像帅印这般能统领千军万马的物件外人更是轻易碰不得,而楚云筝竟随手交给了宋云岚,可见她对他何等信任。
南越营地守卫森严。要想进去只有混在随侍的队伍里。楚云筝打晕了一个侍女,极其麻利地换上她的衣服。奇怪,南越竟阔绰到连侍女的衣裙都如此华丽吗?
正想着,洋洋洒洒的队伍在帐前停住,她在队伍的末尾,看不见前头,只听得一个应是教习嬷嬷的人训话:
“今日殿下高兴,你们一会儿好好献舞,不许出差错,听懂了吗?”
楚云筝心下一惊,原来这列队伍并不是侍女,而是舞姬。可她并不通舞艺,想来只能装作受伤以避了。正走着,突然前面的女子大叫一声,瘫在地上,声声叫着脚疼,表示无法献舞。
呀…不巧了,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了。正想着,上来几个士兵,查看了她的情况,竟生生砍下了她的双脚!那姑娘疼得晕厥过去,其余姑娘吓得脸色发白,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教习嬷嬷习以为常地冷哼一声,杀鸡儆猴般对剩下的姑娘们说道:
“呵,看到了吗?献不了舞,那你们的脚也不必留了。”
残忍至极!
楚云筝定了定神,腰上别着迷药和短刀,若是不行,硬拼也还有一线生机,可地牢里的人……
阵阵笙歌响起,舞姬们战战兢兢地跳着,人人脸上带着面纱,难以认清谁是谁。楚云筝费力地跟着人群起舞,突然撞上了正变换走位的舞姬,脚下不稳,趔趄了一下险些跌倒。她刚稳住脚步,只听一人叫道“大胆!”
随即进来几个人就要拖她出去,她的手正欲摸向腰间短刃,坐在主位上的人开口了,“无妨,让她留下吧。”
楚云筝不动声色地抬眸一看,那是一个器宇不凡的男子,放荡不羁的坐姿也难掩周身的气派。好不容易献完了舞,众舞姬退回帐中。
“妹妹你刚刚可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一舞姬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满是风尘气的脸。
“哦?妹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姐姐告知一二。”
那些舞姬被驯化得唯唯诺诺,眼神麻木,楚云筝费了不少劲还是套出了一些情况,又靠方位推理了地牢大概的位置,准备救人。
地牢。
“喂,明日殿下会放出消息,三日后将俘虏斩首,就等着楚军交出城池呢。”
“呵,就凭几个俘虏?”
“你懂什么,殿下是等小朱雀上钩呢。”几个土兵扯着闲话。
逼仄潮湿的牢房里散发着难闻的腐臭与血腥味,林子陌抱着林子言,缩在地牢的角落。
“哥,你说阿姐会来救我们么?”
“她贵为一国公主,我们于她而言,不过尔尔。”
“不是的,阿姐最是重情重义,绝对不会丢下我们的。”夜晚的寒风从透气窗涌进来,子言打了个冷颤,往子陌怀里钻去。
“我知她重情重义,可这外面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她真来了,该如何是好?”
“那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阿姐来这涉险了。”
同一牢房的士兵听了,纷纷道,“我们为大楚而战,死不足惜,殿下可千万别为了我们中南越的圈套啊。”
“说什么呢?我岂会丢下你们?”熟悉的声音自铁门外传来,子言喜不自禁喊了声:“阿姐!”
子陌沉静如水的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定定地望着楚云筝。
“嘘!小点声,”楚云筝眼神迅速在牢里转了一圈,默数了下人数,只有七个。她抬眸对上子陌的视线。
“子陌,你可知其他人关在哪?”
林子陌点点头,楚云筝打开牢门,塞给他一串钥匙,“那好,你带着兄弟们先走,门外守卫被我迷晕了,出了地牢往东有一条山间小径,直走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回到营地,路上注意安全。”
“你呢?不和我们一起走?”
“你们先走,我断后,”楚云筝见林子陌还在犹豫, 压低声音强硬道:“听话!”
林子陌眼神微动,拉起林子言迅速离开了牢房。谁曾想他带着一行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通报“不好了!俘虏逃跑了!”
一时间营地兵荒马乱,火光四起。楚云筝穿着南越国的铠甲,穿梭在人流中。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他们储存粮草的地方。
“呵,我也不想烧你们粮草,可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说罢施展轻功跃上屋顶,掀开瓦片,把找来的几坛子酒尽数倒了进去。她掏出火折子,吹着了,投入库房。霎时间熊熊大火无情地燃烧起来。她找到之前打晕的那个舞女,换回夜行衣,隐入夜色中。
“不好了!粮库走水了!”
一时间,越营内人心大乱,先是俘虏逃了,再是粮库走水,提着桶救火的和追捕逃犯的两拨人冲撞了起来,场面混乱得很。
主帐内。坐在主位上的男子一改慵懒的姿态,倏地站了起来,沉声道,
“慌什么!东营的人去救火,西营的人守好营地,剩下的人去抓捕逃犯。”说罢施展轻功出了营地,凛冽的薄唇勾起浅浅弧度,道:“小朱雀终于上钩了。”
楚云筝这边为子陌他们争取了逃跑时间,估摸着他们已经出了山林了,自己也往营地赶。怎料刚要进入山林,就听闻“嗖”的一声,似是暗器袭来,楚云筝侧身躲过,回头看见一俊朗男子支着腿坐在树上,正一脸戏滤地看着她。
“来者何人?”楚云筝平静地发问。若是南越追兵,不至于只身一人,可这人何至于眼熟至此!
“小朱雀,方才还在主帐见过我呢,这么快就忘了?”
来人眉间染上笑意,另一条腿还惬意地晃了晃。
是他!越国的主帅,那个坐在主位上肆意笑着的男人,原来他早就认出她这不速之客了。
“为何不动手?”楚云筝看着他过于淡定的神色,满心疑惑。
“因为,我不想。” 语气甚是随意。
“我可烧了你的粮草。”楚云筝不怕死地提醒道。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惩罚你呢?” 那男子闻言轻笑,那双漆黑的眸子一转不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楚云筝听了,轻蔑地笑了。
“你要是抓得住我,就任你处置。”
说罢施展轻功,往另外一条路去了。楚云筝行出没多远,一回头,刚刚那树上的身影已不见了。为了引开追兵,她挑了另一条路走,只是这条路地形更险,路程也比山林里远出一倍,若是回到楚地,估计就误了和帝师约定的时间了。
不管了,子陌子言和大家平安回到营地就好,这样想着,楚云筝加快了脚步,往深山老林钻去。身后那人紧追不舍,他的轻功极好,时隐时现,有时甚至离她只有几尺,有时又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么客气,还专程送我回去?”楚云筝不耐烦了,那人飞身一跃,落在楚云筝面前,逼停了她。
“我叫南弦,你叫什么?"
“跟我这么紧,又不擒我,你想干什么?”
“楚国没人了么,怎么让一个小姑娘挂帅?”南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朝她挑了挑眉。
“小姑娘怎么了,不照样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当真有趣,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我马上退兵,还楚国一片安宁如何?”南弦轻佻地笑了。
楚云筝也不恼,回敬道:“堂堂一国主帅,整得跟山贼头子一个做派,退兵什么的本姑娘可不稀罕,毕竟,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退兵。”
“是吗。”南弦俊美的凤眸危险一眯,缓缓开了口:“若我今夜就要带你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