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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得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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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楚云筝一袭红袍,带领楚军破了对方三道防线,夺回月城。是夜,楚军营地设庆功宴。全军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之中,一派热闹景象。楚云筝在宴上犒劳了众将士几句,酒过三巡,她有些乏了,想出去散散酒气。
于是独自一人行在这无边夜色中。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小山坡上,借着月光看到远处坐着一个少年。楚云筝向他走近,在看到那清俊的面容后,有些惊讶,喊了一声,“子陌?”
那少年缓缓抬头,在看到她的时候眼里也有些惊讶,只一瞬又迅速归于平静。
“怎么不去和他们庆祝?”
楚云筝在他身边坐下来,林子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答道“庆祝?一想到今日战场上牺牲的兄弟,我就觉得这两个字充满了讽刺。”
楚云筝心道:真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啊。
“你可曾听过一首词,里面有句话叫‘但期处死得其所,一死政自轻鸿毛’,那些死去的弟兄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死,他们在天有灵看见我们夺回了月城,心里是不是和我们一样高兴呢?在我看来,他们并没有离开我们,而是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一直在照亮我们,照亮这大楚的土地呢。”
照亮大楚的土地吗……少年听完楚云筝的话,轻轻地呢喃道。月光下,少年的侧颜显得更加清俊秀气,只是白皙的右脸上多了一道突兀的血痕。
楚云筝皱了皱眉道:“受伤了怎么不去处理?”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少年看了看那个瓷瓶,上面金色的御用标志告诉他,这不是他该用的东西。
看见林子陌的眼神滞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楚云筝疑惑道“怎么了?不上药会留疤的。”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少年仍是拒绝了。楚云筝粗枝大叶习惯了,心思没那么细,以为他不上药是因为怕疼,连哄带骗道:“没事的啦,这个药可神奇了,绝对不会疼的,要不,我给你上药? ”说看想要伸手碰他的脸,没想到林子陌却恼了,“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好好好,我们不上药了好了吧。”
楚云筝趁着林子陌放松警惕之际,飞快地封住了他的穴道。林子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在惊愕中瞪得老大,想动弹却动弹不了。
“你看,这不就听话了吗?” 楚云筝打开药瓶,从里面沾取些许半透明的膏药,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轻轻地把药抹在那道血痕上。林子陌感受到她温热指尖的触碰,和冰凉的药膏抹在脸上时那久违的惬意,让他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愣愣地看着楚云筝近在咫尺的脸,那浓密而卷翘的睫毛,那双明亮的杏眼,精致却带着稚气的面庞,此刻一脸专注温柔的她和今日战场上充满肃杀之气的她判若两人。林子陌看着这样的她,甚至有点贪恋这种感觉。
楚云筝并没有察觉到那道炽热的目光,也无暇顾及少年的小心思,手脚麻利地上完了药,就解开了他的穴道。
“好了,大功告成。”楚云筝把药塞好,舒了口气道。林子陌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她刚刚用了怎样的手段逼迫他上药,森森道:“你点我?”
楚云筝讪讪一笑,道“好弟弟,我错了,我们回营帐好不好?”说着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着,俨然没有一幅公主的架子。林子陌抿了抿薄唇,什么话也没说,任由她牵着往营地走去了。
营地门口,有人匆匆来报:“三殿下,您上哪儿去了?岚公子找您。”
“好,我马上过去。”楚云筝回应了那人,又转过头对林子陌说道:“不送你了,回去早点休息。”
林子陌“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独自回了营帐。此时的营帐内空无一人,大家都到外面庆祝今日的胜利,连一向形影不离的子言也不在。林子陌脱下外袍,忽然从衣服里骨碌碌地掉出一个东西,捡起一看,竟是那个印有皇家标志的瓷瓶!她竟然趁他不注意偷偷塞给了他。林子陌拿着那个瓷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可那个人偏偏要闯入他的世界。她的知性温柔,她的细致体贴,包容他的任性胡闹,她那么好,让人一看就没法从她身上移开眼。既然成不了她身边的那个人,就让他一直守护在她身侧吧。
若是彼时的楚云筝知道有人形容她温柔似水,估计要笑开花了。
主帐内灯火通明,一白衣胜雪,青丝如墨的年轻男子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楚云筝进来,他也没有抬眸看她一眼。楚云筝走过去,想在他身边坐下,那人却幽幽开口了:“上哪儿去了?”
楚云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上哪儿去了?留我一个人给你主持宴会?
“我随便逛逛,在外面的小山坡上。”楚云筝笑着坐到了软榻的另一端,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
“哦?可有遇见什么人?”
“有,遇见子陌了,和他聊了几句。”楚云筝随口答道。
“所以,牵着手回来的?”宋云岚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楚云筝也就顺嘴接道“是啊,我和……”刚想说下去就感到自身旁传来的丝丝寒意,转头一看,宋云岚脸都黑了,惊得她放下手中的杯盏,连连摆手,解释道:“啊,不是不是,我没牵他手,我拉的是人家手腕呢,你到底看见什么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为何孤男寡女从山上下来?”
“就刚好遇上了嘛,你也知道,子陌那个性子我不带他下来,他能吹一个晚上冷风呢,所以我就……是不是?”楚云筝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了一通,末了还加了一句反问,显得滑稽又可笑。
宋云岚有些忍俊不禁,但又不想轻易放过她,说道:“心疼了?”
“那确实有,可我只是把他当弟弟呀。”
“公主说的,可当真?"宋云岚突然认真道。
“千真万确,帝师若不信,我可以发……”
宋云岚打断了她要继续说的话,缓缓吐出两个字:“我信。”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楚云筝心尖一颤。
是夜,南越营帐。
一黑袍男子靠坐在主位上,一条腿惬意地支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男人生得一副好容貌,眼眸明亮而有神,两道狭长的眉衬得他器宇不凡,帐内的舞女婀娜的舞姿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男人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颗桌上的葡萄,悠悠开门道:“怎的守了一个月的城,今日一天就给大楚破了?”
站在他身侧佩着长剑的副使上前禀道“回殿下,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大楚今日气势大涨,不仅换了阵法,好像还换了主帅。”
“哦?是何人?"男人凤眸微阖,问道。
“属下不知,不过今日战场上,是一红袍女子带队,单枪匹马闯我军杀阵,十分勇猛。”
“女的?一个人破了杀阵?”男人听罢,眸中闪过一瞬不可思议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道“有意思。”
次日,号角吹响,两军交战。冲在前面的还是那个身着红袍的年轻女子,对方城楼上,一黑袍男子远远观望,对属下说了一句:
“当真有趣,谁去把她带上来?”
周围的人当下面面相觑,竟无人敢领命。突然,一身材魁梧,手持大刀的男人站了出来,拱手道:“属下可去。”
说罢施展轻功,跃下城楼,随手牵了一匹马,加入混战之中。
这边的楚云筝正专心对敌,突然察觉背后一阵刀锋袭来,迅速回身,用银枪相迎。那大汉偷袭不成,忙收了刀,赔笑道:“姑娘别误会,我们殿下有请。”
“我呸!用这种方式请人你们殿下可真是好兴致,快滚!不然我要了你的狗命!”
说罢两人交起手来,楚云筝几招之内就把来人逼得连连后退,那人见自己不是对手,只好仓皇逃跑。城楼上的黑袍男子看着狼狈收场的手下,轻蔑地笑了一声,道:
“怎么,打不过一个小姑娘?”
那人脸上又羞又怕,无地自容。其余手下都是一脸憋笑的表情。不一会儿,有人匆匆来报。
“不好了,殿下,楚军势如破竹,眼下就要攻破城门了!”
周围谋士皆是一脸忧虑,“月城丢了也就算了,要是漠城也丢了,我军就彻底失去了战略要塞.....”
“呵,小姑娘还挺历害。”那个黑袍男子脸上依旧是处事不惊的表情,“无妨,加派人手紧守城门,剩下的人随孤到城楼布阵,放、箭。”他一字一顿道。
城门下,楚云筝眼下就要攻破最后一道防线,将士们士气高涨,正要乘胜追击之际,楚云筝看到一队弓箭手登上城楼,眼下就要布好阵,暗道不好,当即下令撤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时间万箭齐发,不少人马中箭倒地。
“撤退!快撤退!”楚云筝拔出腰间佩剑,一边挥剑挡掉疾风骤雨般密集的箭,一边护送大军撤退。由于指挥得当,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楚军尽数撤离。
楚军营地,几位副使正在清点伤亡人数。
“报告殿下,漠城一役我军折损三十三人,有近百人受伤。”
“报告殿下,林家那两兄弟没有回来,还有十几个弟兄也不见下落。”
“不见下落?尸体都检查过了吗?”
“殿下,所有尸体都对上了,没有见到他们。”
楚云筝心里闪过了最坏的可能,不见回来,没有牺牲,那就是变成了敌人的阶下囚了。
“好,我知道了。”说罢又嘱咐将士们好好养伤,便独自回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