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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陌路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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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过了嘛,抓得住我,任、君、处、置。”
说罢足尖轻点,消失在夜色中。南弦勾了勾嘴角,道: “许久没有这种追逐猎物的快感了呢。”
一座山头上, 两人交起了手。南弦的武动自是不凡,再加上身材优势,楚云筝讨不着好,只能见招拆招。渐渐地,体力有点吃不消,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擒住的,得找个机会脱身。
她掏出匕首握在手中,往后退了几步,南弦再次进攻,一记快又狠的手刀向她面门袭来,楚云筝一个侧身躲闪,正好给了他一个可乘之机,手中利刃倾刻间被夺去了,匕首在南弦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你没力气了,跟我回去吧。”
他说得没错,之前拿着刀都不是他对手,赤手空拳的还怎么打。楚云筝没说话,看着他步步逼近,抬手,挥刀。
绝不能坐以待毙!楚云筝垂眸一瞥,地上一根狭长的木枝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足间往上一勾,右手一接,把那木枝横在胸前,以木为剑,隔挡了凌厉的攻势。随着木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南弦占据了上风,三两下逼近楚云筝,把她禁锢在方寸之地。
“跟我回去就放开你,不然就绑你回去,自己选。”
“好,跟你回去。”
楚云筝趁南弦松懈之际一个回旋踢击中他小腹,南弦感到小腹一阵剧烈的疼痛,武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回击,一阵掌风袭向楚云筝所在之处。楚云筝这一击已花光了所有力气,又因为要躲避那阵扑面而来的掌风,重力不稳地向后摔去,右边臂膀直直撞上了一块岩石。“咔”的一声脆响,一阵钻心的疼痛自右臂传来,楚云筝忍了又忍冷汗直流。
“喂,你没事吧?”彼时挨了一脚的南弦已从地上起来,捂着小腹缓缓向她走去。
“我不太好,你能过来扶我一下吗?”
楚云筝略显孱弱的声音让南弦暗自懊悔,加快了脚步,全然不顾她刚才偷袭了他。在两人距离不到半尺的时候,楚云筝突然从里衣掏出一把粉末,往空中一挥,南弦的视野顿时只剩白茫茫的一片了,等迷雾散去再看时,那个坐在岩石下的女孩已不见了踪影。
楚云筝左手扶着受伤的手臂,脚下是一步也不敢停,任凭荆棘划破她的脸,岑岑冷汗从额间淌下,也忍着剧痛往前。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条横贯山间的小河出现在眼前,为今之计只有……
楚云筝没有多想,用腰带绑住垂下来的右臂,屏住呼吸,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水里光线很暗,几乎看不到路。楚云筝凭借月光与仅有的方向感,用一只左臂艰难地往前游去。
一柱香过后,楚云筝湿漉漉地上了岸,满身疲惫地躺在岸边。她真的没力气了,哪怕她知道,从这里到楚营不过半里,再往前一点她就可以重新踏上楚国的土地。
楚云筝闭上了眼睛,好困,突然好想见到帝师,想念他冷清却温柔的琥珀色眼眸,还有那泼墨似的长发。只是这么想着,楚云筝露出了疲惫的笑容,强撑着爬起来,一步一趔趄地向前走去。楚营大门外,所有士兵排排站立着,目光一致地向路的尽头眺望着,似在等待什么人归来。
一白裳男子长身玉立,眼神焦灼,不知站了多久。几缕长发被夜间冷冽的寒风吹得凌乱,素来爱干净的他连衣摆沾上了尘土,虫蚁爬上了靴子也浑然不觉。终于,路的尽头,一黑衣女子从月光下摇摇晃晃地走来,她步履虚浮走得艰难,一只手托着断臂,神色疲惫。
“殿下!是殿下回来了!”有眼尖的士兵叫道。
在看到楚云筝那一刻,所有人兴奋地欢呼起来,一齐拥上前去。
“我回家了……”楚云筝看着营地上空那高高飘扬的军旗,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楚云筝…”宋云岚看到她浑身湿透,淌着血的脸庞,还有那失了外力后垂下来的右臂,心猛地一痛。
“帝师!”楚云筝在看到宋云岚那一刻,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张开左臂抱住了他,“我好想你……”
“嗯,我知道。”宋云岚伸手回抱住她,应了声。听到这若有似无的一句回应后,楚云筝再也没有了力气,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三日早晨,楚云筝
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入目的是那熟悉的鹤纹云锦帐顶,自己正躺在主帐的紫金软榻上,旁边站着好些人,子陌子言还有几个亲近的副将。宋云岚坐在离她最近的雕花藤椅上,亦是满脸疲惫。
“帝师。”楚云筝唤了一声,声音晦涩沙哑,这才发觉嗓子干透了。宋云岚看了看林子陌,示意他倒杯水,林子陌什么话也没说,默默上前倒了水,递给楚云筝。她接过,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子陌再倒,她再饮尽,如此反复两三次之后,楚云筝索性拿过他手里的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个酣畅淋漓。
“谢啦。”楚云筝把已经见底的茶壶递给子陌,对他眨了眨眼睛,子陌愣了愣,不知名的红晕染上耳尖,别过脸害怕被人瞧见他的失态。
“胳膊怎么断的?”宋云岚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碰上南弦了,技不如人,然后就……”
“哦?技不如人?若不是为了引开追兵,何至于走水路回来?”
宋云岚一语道破,在场的人皆是脸色一变,原来殿下为了给他们赢得一线生机,宁愿自己把所有危险扛下来。楚云筝观察到周围士兵的脸色,怕他们心里有愧,忙解释道:“是我被敌人追慌不择路,这才走错了路,与你们无关,别多想了。”
“没什么事你们都退下吧。”宋云岚闻言,挥手遣散了众人。
“帝师,我的手……”
“我给你接上了,这几天不要拎重物。”
那夜,被坚硬的岩壁一撞,楚云筝隐在黑色夜行衣下的伤口血肉模糊,整个手臂几近脱落,肩胛骨还错位了。宋云岚把药箱提过来,给楚云筝换药。
“现在可以说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他素白的手脱掉楚云筝的外袍,又把她的里衣脱下半截,开始解缠在她臂膀上的纱布。楚云筝背对着他坐在软榻上,抬起双臂配合他,把在越营的经历娓娓道来,宋云岚听至一半,那远山似的眉微微蹙起。
“什么?你烧了他们的粮草?”
“是,为了给子陌他们争取逃跑时间。”
“那你自己呢,若是被擒住了,可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宋云岚浅色眼瞳中透出一丝担忧与责备。
“他们最多拿我跟父皇换几座城池罢了,不会杀我,可那日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想到南弦,楚云筝有些头疼道。
宋云岚换完了药,给她穿好了衣服,在她面前坐下,示意她说下去。
“那个南弦,他好像不想杀我。”
“南弦?南越的太子殿下,带兵亲征?”
“嗯,他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不想杀你,为何伤得你如此重?”
“虽是不想杀我,却口口声声说要带我回南越,执着地跟了我一路,要不是耍了点小诡计,还真脱不了身。”
“呵,烧了人家粮草,不抓你回去受折磨就难怪了。”
宋云岚幽幽地调侃了一句。楚云筝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她的异样被宋云岚尽收眼底。
“怎么了?”
“他……还说了些别的,你听了别生气哈。”
楚云筝瞟了一眼对面端坐着的那人,仍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在宋云岚的逼问下,还是和盘托出了。
“压寨夫人!?”宋云岚听了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燃起一丝恼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难怪呢,以他的武功,岂能那么轻易放你走?”宋云岚说着语气有些酸起来。
楚云筝闻到一丝醋味,顺着他的话道:“是呢,我都被他擒住了,这不,为了回来见帝师一面,我就算折了手臂也要拼死逃出来不是?”
“油嘴滑舌,”宋云岚清浅的眸中尽是藏不住的笑意,说道:“手不痛了?”
“痛是痛啦,不过……”
“不过什么?”
楚云筝神神秘秘地凑近宋云岚耳边,轻轻地说道:“美人在前,无暇思痛。”
“不是不让你看话本吗?哪儿学来这些混账话?”宋云岚的耳尖微微泛红,不管在官场如何故作老练,说到底也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经不得撩拨。
“没看呢,我是……有感而发。”
“有何感?”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一时间,看着楚云筝澄澈透亮,目含秋波的眼睛,宋云岚的心悸动不已,少女的身体早已出落得玲珑有致,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模样了。
“你....你给我注意一点。”宋云岚猛地站起,退了几步,板着脸道。
“注意什么?云筝又做错什么了吗?”
“长幼有别,你……”
“哦?长幼有别?帝师莫不是还要教我尊师重道?”
“好啊,去把板子拿来,为师好好教教你如何?”宋云岚不紧不慢地说道。
楚云筝瞥向那块挂在帐壁上的檀木板子,忙改口道:“别别别,我错了,我下次不说了还不行吗?那什么,我出去透个气……”说着找准时机就要往帐外跑。
“站住!”宋云岚一发话,楚云筝猛地停住,很怂地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来休息,不打你。”宋云岚说完这句话,从她身边经过,径自出了帐。楚云筝如获大赦般跳到了软榻上,仰面躺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帐顶华美的锦饰花纹,喃喃道:“迟早有一天把你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