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钦歌·露从今夜白》晃如昨

6、出征

　　“帝师，我们出宫去玩吧!”楚国三公主楚云筝打小闲不住，不通琴棋书画，却酷爱刀枪棍棒。
　　“嗯，走吧。”回应她的是楚国最年轻的首辅，宋云岚。此人十六岁中举，入宫后平步青云，短短几年成为陛下最得力的肱股之臣。

　　宫外。
　　“帝师今日下朝为何闷闷不乐？可是那群老顽固又为难你了?”

　　宋云岚看了她一眼，责备道:“小小年纪不可口出狂言。”

　　楚云筝笑了笑，道:“宫外又没有别人，况且我是一国公主，就算口出狂言，他们能奈我何?”

　　“那公主觉得，我，能奈你何吗?”

　　“能!那必须能，谁让您是帝师呢……”楚云等一听语气不对，立马改口道。

　　宫外有个客栈，是楚云筝的秘密基地，她精心驯养的马驹，佩剑全都寄存在这，为了躲避宫中的眼线，她只带宋云岚一人来过这儿。两人骑着马来到一片碧野之上。

　　楚云筝拉弓搭箭，瞄准了远处一棵白杨，道：“帝师别不高兴了，看我给你表演一个百步穿杨。”
　　“嗖”的一声，离弦的箭带着破空声直直向杨树射了过去。
　　银箭正中树干！
　　楚云筝得意一笑，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宋云岚不是不知道她武艺超群，只是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难见今日策马拉弓的飒爽模样，不禁失了神。

　　“帝师!”楚云筝见他不理睬，以为他不喜欢这粗鲁的模样，又唤了他一声。宋云岚回神，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目光,似在等一句夸赞。

　　“公主武艺精湛,若潜心修炼一番，将来必大有作为。”不愧混际官场多年，一番说辞毫无破绽。
　　“那我这样，帝师可喜欢?”楚云筝依旧不依不饶道。

　　“公主,微臣可曾教过你谨言慎行?”宋云岚脸上还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对于她轻佻的言语不恼也不怨。
　　“帝师莫不是忘了，云筝从不在意这个。”是了，她一直是一个敢说敢做的人，娇蛮任性中透着一股天真可爱。可是，君臣有别，她终归是要继承大统的人。
　　“公主可知，今日朝堂上风云开阖所谓何事?”
　　楚云筝摇了摇头。

　　“陛下年岁己高，已有立储之意，公主天姿聪慧，本是储君最佳人选，奈何旁支血脉复杂，夺嫡之争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楚云筝听了，心下明了,帝师一心要保她登上储君之位，准是被其他大臣认为他有祸心了，当下谢绝他的好意，“云筝涉世未深，本该为天下大计谋出路。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立嫡以长不以贤,有大姐二姐在，储君之位还轮不到云筝，谢过帝师好意，云筝只愿父皇母后健在，一生安乐无忧。”

　　“大公主与二公主才华远不及你,公主当真不为天下百姓考虑?”

　　“帝师，容我再想想好吗?”
　　“好，一个月之内,给微臣一个答复。”

　　半个月过去，楚越交战。边境战事紧急，眼看楚国又一座城池沦陷，楚帝忧心忡忡。

　　“父皇，儿臣请命前往边境，护我大楚子民。” 众臣纷纷朝声源处望去，请命的正是三公主殿下，楚帝最疼爱的女儿。

　　“不行，边境凶险，父皇岂能让你去冒险。”
　　“是啊，古来征战几人回，请殿下三思啊……”大臣纷纷附和道。

　　“呵，刚刚问诸位可有力将为父皇分忧，怎的一个个敛声屏气不吭声?父皇，莫让南越欺我大楚无人，我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楚云筝一席话让四下沉默无言。

　　“好，那就请皇儿三日后赶赴前线，此行务必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归来。”楚帝说到最后声音竟有些哽咽。

　　栖凤院。

　　“今日大殿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好一个‘我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你不想参与夺嫡我不逼你，为何要跑到边境做那九死一生之事！”
　　告假的宋云岚听说了朝堂上的事，一向沉稳的他第一次这么着急地前来质问。楚云筝也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生气，忙解释道，“那实在没人了嘛，云筝就想去试试……”
　　不说这句还好，一听这话,宋云岚脸都青了，骂道:“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狂妄至极!试试?你就不怕回不来吗？”

　　“不会的!云筝保证平安回来，云筝……”还未等她说完,宋云岚愤愤地甩袖离开。之后，直到出征的前一天，楚云筝都再没见过宋云岚一面。

　　“三殿下，三殿下，”楚云筝在院子里收拾包袱，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回头一看，竟是宋云岚身边的小厮,小桐。

　　“怎么了小桐，有什么事么?”

　　“三殿下，岚公子自打从您那回去后，已经闭门三日了，送进去的吃食也原封未动，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沉稳如他竟也会做出这般幼稚的事来。她都要走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首辅府。
　　楚云筝一掀衣摆，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宋云岚门前。

　　“帝师, 云筝是来和你道别的。云筝年少不懂事，做了很多让帝师伤神的事，还望帝师原谅。这几年，帝师的谆谆教诲，云筝必当谨记。明日大军就要启程，云筝知道您在气我不听您的话,但您千万别因为云筝气坏了身子，云筝走了，帝师保重。”
　　楚云筝刚要起身，那扇紧闭的房门开了。一身白衣气质出尘的人走了出来，那双眸如皓月的眼睛瞪了地上的人一眼，冷冷道:“起来。”

　　楚云筝喜形于色，却没有马上起来，装腔作势地锤了锤双腿，道:“腿麻了，要帝师抱抱才能起来。”

　　“你要是喜欢跪着，那便一直跪着吧。“宋云岚看了满脸狡黠的她一眼，侧过身就要走。

　　“帝师，别走！”楚云筝抓住他宽大的衣袖，强迫他停了下来。宋云岚看见楚云筝皱着小脸一副被人抛弃的模样，于心不忍地伸出了手。楚云筝欣喜地抓住宋云岚袖子下的手臂，借势站了起来，却突然脚一崴靠在了宋云岚的身上。
　　宋云岚心道:故意的吧。一手扶着颤颤巍巍的楚云筝，拿着折扇的右手在她身后敲了一下，轻呵道：“站好!”
　　“站好就站好，”楚云筝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宋云岚,问道:“明日出征,帝师可会来送我?”
　　“不送，”宋云岚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我与你一同前去。”

　　次日,宫门外，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城门走去。楚云筝一袭银红战袍，骑着骏马走在前头。一路出城受到城里百姓的热烈拥护，有送果子粮食的，还有往车上系平安福的。七日后，队伍到达了前线。
　　楚云筝第一次见到边境的楚国士兵，他们奋战一个多月,主帅战死，群龙无首的将士们脸上带着疲惫与无望。可当他们看到台上站着的那个一身红色战袍，神色坚毅的女子后，脸上的萎靡之色一扫而光，此刻开始，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将有人带领他们冲锋陷阵，助他们夺回故土。

　　“大楚的将士们，从今天开始，我，楚云筝，将担任你们的主帅，我会带领大家夺回大楚的土地，护我大楚的子民，我知道在我没来之前，你们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们孤军奋战，云筝拿上这面帅旗，必当身先士卒,就算战死在这大漠疆土，也再在所不惜!”

　　楚云筝一席话令不少将士潸然泪下,近三十万人齐呼:“大楚必胜!”“三殿下万岁！”呼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能震撼天地。

　　楚云筝自高台上走下，走到众将士中间，忽然有两个少年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两个少年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清俊的面容，同样挺拔的身材，但是眼神却是各有千秋。左边这位眼神明净而冷漠，右边这位却有着一股涉世未深的天真。

　　“你们叫什么名字？”

　　楚云筝在他们面前停下问道。

　　“我是林子言，他是我哥哥林子陌。”回答的是站在右边的少年。少年看到楚云筝,脸上的欣喜丝毫不掩饰,倒是左边的少年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你们多大了?”楚云筝又问。

　　“我今年十五,我哥哥再过月余就满十六了!”开口的还是那个叫林子言的少年。

　　“倒是比我还小几个月呢，在家与父母共享天伦岂不更好?为何从军呢？”

　　“父母不在了，只能从军。”这次一直沉默的林子陌开口了。

　　原来林家两兄弟就生活在楚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一个月前，越军攻入城中，杀了他们的父母,兄弟俩无处可去，为了报仇，这才选择从军。

　　楚云筝听了，心中百感交集。处在兵荒马乱中像这样的家庭太多了。而她，一定要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沉默了一会儿，楚云筝道:

　　“等这里的战事结束，可愿随我回京？"

　　林子陌思量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一声，林子言则是一脸激动与欣喜:“真的吗?我们能跟殿下回京吗?”

　　“当然了，大家都回去，一个都不落下。”

　　“太好了，叩谢三公主殿下!”

　　林子言作势要跪，楚云筝连忙扶起他。

　　“不必道谢，本宫到了这军营里，自当与众将士同吃同住，共同御敌，你们若不嫌弃，唤我阿姐便好。”

　　“阿姐？我有阿姐了!”林子言兴奋地握住了楚云筝的手，一脸的满足。

　　楚云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是啊，你有阿姐了，今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