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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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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筝去见了荣王。
“皇叔,您找我?”一进门就单刀直入。
“三殿下果真坐得住。”荣王坐在大堂,端着杯盏,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楚云筝。
“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坐不住的?”
上了年纪的荣王脸色有些蜡黄,捋了一把松弛皮肤上续的美髯,阴恻恻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个家奴押着一个血迹斑斑几近昏迷的人上来了。
“皇叔这是唱的哪一出?”
“三殿下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三日后你到京西城郊,参与我们的行动。”一番话说得不羞不躁的,把楚云筝逗乐了。
“我协助你,推翻我自己家的政权,我是不是有病?”
“那就要看三殿下管不管你这小侍卫的死活了。”荣王转过身,抬脚便踢,正中流光伤处,昏迷中的人发出无意识的闷哼。荣王的金翅履上染了流光的血,他拧着眉头吩咐下人擦拭干净。
”区区一个侍卫罢了,皇叔未免太看得起他了。“楚云筝面无表情,像是参观了一场无趣的演出。
眼看着荣王拔出剑,要在流光身上再划几道,楚云筝连忙叫停,
“住手,”她眼神中带上了一抹戾气,“容我问一句,为何是我?”
荣王收了剑,转头盯着楚云筝,“因为你手中有我要的东西。”
淩鈅阁。她用来收集情报的组织。
我看不止。
拉楚云筝入局,一旦事败,因着这层身份,荣王能得到楚帝的宽宥。
“好,我同意了,不过,”楚云筝抬手一指,”他,你得好生照顾着。”
三日后,京西城郊。
楚云筝与荣王一道,带兵杀入皇城。刚过了护城河,未来得及接近城楼,立马有一队弓箭手朝他们放冷箭以示警告。楚云筝一眼就看到城墙上站着的飘渺若仙的白衣,仿佛有了定海神针似的,心中暗暗高兴。
荣王还未意识到什么,派楚云筝先行开路。她假意争执一番,这才按照计划攻入城楼。
宋云岚看是她过来了,下令停止放箭,好让楚云筝不费吹灰之力打开城门。
荣王紧随其后。
很快荣王的亲兵攻到了皇城内部,奇怪的是今日的皇城静悄悄的,平日里值守的御林军也少了许多,一切就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大网,正慢慢收拢。
荣王领着兵马大摇大摆地上了那白玉石阶,故意走得极慢,估计正幻想着自己登基的场景,顷刻间无数的御林军从宫殿里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可怜的荣王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那些准备了许久的逼宫的台词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也不会再有了。他终于明白过来,怒气与怨怼直冲天灵盖,那为数不多的毛发直立起来,楚云筝终于亲眼见识了怒发冲冠是什么模样。
荣王目眦尽裂,通红眼眶,仿佛要爆出来的眼球死死盯着楚云筝,随即想到了什么,粗暴地拉过一直带着的人质,用刀尖怼着那人的脖颈,阴笑道,
“臭丫头摆了老子一道,你也别想好过,跟你的小情人说再见吧!”
荣王话音未落,喉间紧接着发出“呃”的一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身侧那人。流光抽出匕首,冷峻的侧颜上染了血,浑身散发着煞气,宛若地狱修罗。
他望着倒下去的荣王冷冷一笑,“她是我的主子,不是情人。”
荣王一党落网。陛下大喜,要嘉奖有功之人。
凌霄殿内,楚云筝跪谢恩典。
“皇儿平叛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不要赏赐,只有一事想求父皇恩准。”
“哦?何事?“楚帝有些意外。
楚云筝顿了顿,开口道:“儿臣想请父皇免了流光的罪责。“
流光虽平反有功,但到底刺伤了亲王,按律当株。楚帝念在手足之情,判了荣王及其党羽流放之刑。一个要谋反的王爷,起事失败后竟只是判了流刑,而平反有功,护卫了正统的人却要依律受死,这是楚云筝不能接受的。
“可以,但是皇儿要拿一样东西来换。”楚帝闻言微微一笑,那双沧桑的狐狸眼透出些许狡黠的光泽。
“朕听说你有一个情报网……”
昭狱。
楚云筝拿着盖了皇印的保释文书匆匆赶来。
牢里阴暗,领班的牢头没看清来人是谁,仍翘着腿瘫在藤椅上,不耐地接过文书凑近烛台扫了一眼,就让楚云筝自己进去领人了。
他没看清楚云筝,楚云筝却把他的样子记了个大概。不过此刻没功夫修理他,她抬步便往里走去。
走至牢房最深处,终于看到了要找的人。一袭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被人绑在刑架上,发丝凌乱,低垂着头,有一种凄美的破碎感。
楚云筝呼吸一窒,谁人敢在昭狱对他用刑?
她一脚踢开牢门,虚搭在牢门上的锁链应声摔落在地。此举惊动了几个小狱卒,他们架刀而来,待看清楚云筝的脸时跪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三殿下恕罪。”
“把他给我放下来。”楚云筝的脸色冷得可以结冰,语气也不善。
那几个狱卒手忙脚乱地解开了流光身上的锁链,没了束缚的流光根本支撑不住身体,脱力向下摔去。
楚云筝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的身子,把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架,翻了个身把他背在了身上。
出了昭狱,逐影早就等在附近接应。他看见主子背着流光出来,连忙上前要接过流光。
“不用,赶紧回府,通知于瑾到栖凤院侯着。”
楚云筝拒绝了他,把背上滑落的人往上托了托,加快脚步往府邸赶去。
回了公主府。栖凤院内灯火通明,几人早已等候在那。
“这三更半夜的,公主好不容易召小瑾一次,没想到却是要我给别人看伤……”
“少说废话。”
于瑾看楚云筝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难得识趣地闭了嘴。
一番手忙脚乱过后,于瑾收拾了药箱,扭头对楚云筝道,“伤口有些溃烂,给他清了创上了药,小瑾要回去睡回笼觉了,公主明日记得补偿我。”
“好,你先回吧。”
送走了人,房里只剩下逐影,流光和楚云筝三人。
流光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主子,人都走了?”
楚云筝看了逐影一眼,他立马会意,走到茶几倒了杯水又走了回来。楚云筝接过,一手扶起流光,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给他喂了水。
“谁打的你?”
“昭狱里有荣王以前的亲信。”
“岂有此理。”
“主子用什么换的我?”
“淩鈅阁。”楚云筝没打算瞒着,聪明如他,瞒不过的。
房里顿时陷入了沉默。一旁的逐影听了,木讷沉静的眸子终于动了动,沉声道,
“主子,那是您多年的心血。”
楚云筝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不过我没给全。陛下不知道我把淩鈅阁分为东阁和西阁,我只给了东阁。”
“对了,陛下打算让流光重回暗卫营,接替那里的掌事。逐影继续替我打理西阁。”
次日。陛下给的赏赐到了。好几辆马车载着上好的浮光锦缎,异域珠宝,珍稀香料往公主府送来了。
德叔和锦叔在门口清点礼单,又吩咐下人把赏赐抬进内院。各丫鬟和小厮来来往往,公主府院子里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楚云筝正欲出门,路过院子看了看,在流光溢彩的各色珠宝间一眼看到了那盒用红色鹤纹锦缎包起来的香料。
“盒子里装的可是龙涎香?”
德叔闻言翻看了手里的册子,又细细打量了那个盒子,拱手道。
“回殿下,册上确实写了有一盒御赐龙涎香,却并未写明是哪一盒。依老奴看,这红色盒子与其他香料的包装有很大区别,应是龙涎香无误。”
“好,把这盒龙涎香送到首辅府去,其他赏赐按类别分一分,送去几位公子院里,若他们喜欢,亲自去库房挑选未尝不可。”
“老奴领命。”
首辅府。
彼时宋云岚刚下了朝,在书房整理旧物与书卷。今日难得休沐半天,不用处理国事。他这人性子冷清,不喜热闹,除了诗书棋画,没有别的爱好。
他铺开了宣纸,正欲提笔作画,只听得一人跌跌撞撞跑来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
那瘦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小红盒子,从花园经过,带了满身露水与花的香气,挤进门来了。
“小桐,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公子,是公主府送了东西来,您快看看。”
宋云岚搁下画笔,清清冷冷的眸子睥了一眼那红布包着的盒子,吩咐小桐打开。
解开锦缎,里头露出了一个更为精巧的盒子,盒子是镂空的,上面雕着一对起舞的仙鹤,一只单脚站立,高高扬起美丽的脖颈,一只微低头颅,栩栩如生的翎羽仿佛在抖擞着。
盒子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镂空的,里头放着的龙涎香还未点燃已散发出淡淡的醉人香味,下层是个封闭的香炉,轻轻旋转可一分为二,只要点燃香炉,就能使房间熏上这龙涎香。
宋云岚倏的清浅一笑。
他从未跟楚云筝提过喜欢龙涎香。只是常年在御书房辅政,身上沾染了些许,长此以往倒习惯了这香。可龙涎香毕竟是不可多得之物,前年西域进供了些许,陛下赏赐给了几个亲近的大臣,他也有幸分到一盒,却在后来的宫宴中被别的大臣讨去了。
如今……
宋云岚望着案上这盒香,心中一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