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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中日常:采菊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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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了学,照例和大家一起吃饭。谁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哟,好生热闹。”
楚云筝一看,是顾家三爷。
顾国公家有两儿一女,长子顾元清,为翰林学士兼任国子监祭酒,元丰六年,顾夫人再次有孕,次年中秋诞下幺女和次子,为爱女取名顾清绾,幺儿取名顾清让。这对一母同胞的姐弟性情相去甚远,姐姐随父亲,性格沉稳内敛,喜读诗书,不爱出门,弟弟随了母亲,容貌艳丽,性乖张。
元丰七年,皇后诞下三公主,楚云筝。自此,京师三人组凑齐了。幼时楚云筝与顾家姐弟一起在警世堂学习,由顾元清教导。顾清让拉着楚云筝在自家大哥眼皮子底下逃课摸鱼,每每被抓,总是顾清绾替他们善后。
“舒砚来了?一块吃饭吧。”
顾清让毫不客气地在楚云筝身边落座,他今日穿了一件浅绿素雅长袍,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眼波流转,漫不经心地瞥了桌上的几个男人一眼,最后视线停留在楚云筝脸上。美人轻启薄唇,贝齿相撞。
”难怪回京后一次都没去过相府,原是有这么多美男子相伴。真应了那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朝中事多,课业繁忙,是我疏忽了。绾绾近来可好?“
楚云筝笑笑,不置可否。
“哼,亏我巴巴的赶来,殿下都不关心一句,当真狠心。家姐如何,殿下亲自去看看不就好了,何必来问我?”
“这月休沐便去,可好?”
楚云筝吩咐人给他添了双碗筷,他也不接,笑而不语。
“怎么,要我伺候你?”楚云筝嘴上这么说,还是亲手接过,给他布了菜。
“要你喂我。”他越发肆无忌惮。
几位侍君看这人如此风流放荡,视礼数于无物,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毕竟他们是太后和皇上钦点的人,名义上是公主府的半个主子,却让一个外人骑在头上,偏偏公主还格外宠他。
没想到第一个按耐不住的是官书未。
“顾三爷此举,是否不妥?”
“哦?你倒说说,有何不妥?”顾清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官书未是个恪守本分的世家公子,不擅与人争辩,那浪荡的词汇从他嘴里说不出口。
于瑾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大敌当前,果断选择和他二人冰释前嫌,统一战线。
损人的话张嘴就来,“惺惺作态,顾三爷干脆回家收拾东西,趁早搬进采菊轩算了。”
湛若水满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得好,如此一来,顾三爷好跟兄弟们一块伺候公主,倒也不用整日相府和公主府两头跑了。”
“公主府现在是谁做主?凭几个面首也配教本公子做事?”顾清让放下碗筷,语气不善,那冰冷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楚云筝。
“楚潇,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说谁是面首?”
“不请自来,还要公主奉为上宾?你是什么东西。”
“放肆,孤乃泽兰皇子,岂容你在这乱吠!”
被冒犯到的几人纷纷拍案而起,琉璃杯盏和玉碗银筷乒铃乓啷摔了满桌,场面一度失控。
楚云筝一惊,忙起身拉住离她最近的几位爷。
“各位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别糟蹋粮食……”
哪里拉的住。终究是她小看了男人的胜负欲,被推攘着挤出了战圈之外。
她叹了口气,只好让逐影和流光分开他们。
今日的晚宴以不欢而散告终。
好说歹说送走了一尊大佛,看着满桌狼藉,楚云筝有些无奈。
官书未,湛若水,于瑾像没事人似的端坐桌旁,好一派气定神闲,风雅隽逸。像约好似的,他们的视线既不看向楚云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何苦?和和气气的不好吗?好好的晚膳……唉。”
几人仍旧安然自若,不予理睬。
她留下一句,“今夜你们就饿着吧。”起身就走。
“公主。”有人出声喊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并未回身,静静地等着。
“公主连看也不愿看我们了么?”是于瑾的声音。
她不得已转过身,发现三人已从座位上站起。湛若水上前一步,黯然道,
“公主近来忽冷忽热的,是不喜欢我三人?”
“喜欢啊。” 楚云筝柳叶似的眉毛极轻地一挑,“我要是不喜欢,压根就不会同你们说话。怎么,嫌我对你们不够好?”
官书未自嘲似的一笑,眸中尽是哀伤,“不,殿下对我们极好。只是这份好,就像对待喜欢的宠物,终归有厌弃的一日。到那时,兄弟们又该何去何从?”
“你们自比公主府的宠物,岂知本宫也是这笼中困兽,若有一天我失了圣上的宠,这偌大的公主府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归于灰烬也说不准,那时再想这个问题也不迟。”
她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对于得失的表述轻描淡写。
“不过,你们也无需想这个。我们本就是暂时在一块,阿湛要回泽兰,书未日后要外放为官,小瑾要承袭你爹的爵位。我们终归会有散的一日,不是吗?何不珍惜当下,过好眼前的日子?”
提到离别,几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楚云筝以为没事了的时候,一道清澈又妖媚的嗓音响起。
“公主对顾三爷是什么感情?”
听到于瑾的话,另外二人纷纷抬头看着楚云筝。
”君子之交,竹马之谊。“
她留下这句话,施施然离去。
那日之后一连几日,顾三爷都未曾来过公主府。相安无事后的某一天,公主府又因另一个人的出现热闹起来了。
且说前几日,于瑾在饭桌上挑衅顾三爷让他搬进采菊轩一事本是戏谑之词,未曾想几日后采菊轩果真迎来了第一个主人,不过不是顾三爷,是一个叫苏辞的江湖侠客。
“阿辞,你且安心在这儿住下,缺啥和德叔说,让他给你安置。”
“那便多谢我们潇儿了。”那俊秀少年风姿绰约,头上带着轻纱斗笠,腰上配着一把银龙宝剑,红色的剑穗儿随风轻扬,极灵巧。
“待我下了学,阿辞到栖凤苑一趟,我有许多话要同你说。”
”好,我等着殿下。”
楚云筝走后,三位侍君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上来。
还未有人来得及开口,一道响亮跋扈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你是什么人?未经圣上恩准擅入公主府,好大的胆子!“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美得雌雄莫辨的身影火急火燎的走来。
继前几日的不欢而散后,顾清让本想冷落楚云筝几天,没曾想还未等到她来求和,倒等来了她纳新人进府的消息。照理说能进公主府的人都是圣上和太后精挑细选的家室干净才貌双全的佳人,要不是父亲阻拦,他早就……罢了,他自己也不是没考虑过先斩后奏搬入采菊轩,这不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抢了先。
他拿不清楚云筝对他的感情,只好等她出门才赶来刺探军情。
那少年凤眸微抬稍作打量,唇角一勾,朝他拱手一礼。
“在下苏辞,江湖人士。幸会。“
“江湖人士?哪门哪派?“顾清让俊美的眉毛一蹙,莫不是她在神隐山的朋友?
“无门无派。“那少年仍旧不卑不亢。
顾清让正思考着什么,一旁的于瑾开口了。
“你与我们公主是什么关系?”
那少年沉吟了一会儿,秀口吐出两个字,”……挚友。”
“那为何不住客栈里,跑到公主府来干什么?”湛若水听罢挑了挑眉。
“苏某住在此处是公主的意思,诸位若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那少年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瞧,这是要赶人了。
见几人没有走的意思,他洒脱地耸了耸肩,解下腰间佩剑提在手上,摘下斗笠,略过他们转身朝屋内走去。
“苏公子留步。”
是官书未。他上前一步,用身子拦住他的去路。官书未身形本就高挑,比苏辞高了大半个头,这么一拦,少年被迫停下,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与我们殿下是如何相识的?”
清瘦少年被逗笑了,“这位公子真有意思,我若想害你们殿下,早在北境就截杀她了,怎会自投罗网到这京城来?借过,本少侠要休息了。”
栖凤院。
“阿辞,久等了。”
楚云筝一进门就看到院里石凳上坐着的身影,解下披肩递给桔灯,三两步上前来。
苏辞起身相迎,二人抱在一起。
“好姐姐,来京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要不是我偶然遇见,莫非不打算来找我?”
“哪能。”
“家中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你呢?”
“好是好,但说来奇怪,虽是在自己家,总感觉有一条无形的枷锁,没当年与你一起那般自在。”
“这点倒是与我想的一样。我在家总受到我娘的管束,也没有在外边自在。”
”听说你这几年又带人整顿了几个门派,可有什么新鲜事?”
”几个小喽啰,不值一提。倒是你,许久未见,竟然纳了这么多貌美夫侍,艳福不浅。“
“纳?那是硬塞,我回京时他们就在这了,总不能轰出去不是?”
“可我看他们对你情真意切,你是不知道今日你走后,他们那眼神刀子似的,恨不得将我剐出个洞来。”
楚云筝嘿嘿一笑,“阿辞是什么性子?怎会任人宰割?对啦,今夜你就住这,我们同睡如何?”
“得了吧,我现在是男儿身,光是住在你后院就够引人置喙了,要是在你院子里留宿,你那些美娇郎岂不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呜呜,好姐姐,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少来,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
“就你,就要你。”楚云筝缩在苏辞怀里撒泼。
苏辞也不推开她,任由她搂搂抱抱腻腻歪歪。
“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