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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哑女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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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了洛川,单靠宋云岚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不够维持几人的日常生计,楚云筝叹了口气,身上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给典当了,唯独那枚蛇纹黑玉扳指。
此刻她正坐在堂屋把玩那枚扳指,无关其他,只是日常感叹于它的精巧罢了。
要不……
她脑海中闪过南弦那张肆意狷狂的脸,要是他知道自己把信物给典当了,且不说会不会笑话她落魄于此,说不定早提着那把寒光凛凛的雁翎刀朝她身上砍过来了……
“怎么,拿着他的东西睹物思人?”
楚云筝抬眸看去,一道逆着光的颀长身影踏进门槛来了。
“你来了,好几天没见着你,县衙里很忙吧?”
楚云筝看是宋云岚来了,不动声色地把扳指揣进了怀里,殷勤地给他倒了茶,又亲手奉上。
“是我忙还是你忙?是你见不到我,还是我见不到你?”
宋云岚冷笑一声,眼神漫不经心地瞟向她手边那盏茶壶。
那茶壶是用上乘的高岭土烧制的白瓷,通体雪白的壶身绘制着他最喜欢的仙鹤图案,岫玉制成的壶盖晶莹剔透,在热气蒸腾下,盖子上刻的竹林浮雕若隐若现。
这茶壶造价不菲。
女孩这几日又早出晚归。
他不得不忧心,关心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责备。
“云筝,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答应过帝师不再骗您,但云筝也有选择保守秘密的权利吧……”
他不信任的眼神刺伤了她,楚云筝有些委屈道。
“罢了,你既不愿,不说便是。”
宋云岚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隔壁书房,回来时手中多了几本书册,经过她身侧时仍未做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楚云筝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素白的衣袖,道。
“诶,几日不见,不给点奖励再走?”
“奖励?”
宋云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侧过头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明明是含笑的双眸却透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寒凉。
他这表情看得楚云筝心里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嗯……比如亲亲、抱抱什么的?”
他俯下身子,墨发自肩头滑落,发尾撩拨得楚云筝脸颊痒痒的,清冽的龙涎香不断靠近,蔓延在鼻尖,楚云筝唇角一勾,悄悄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额头一痛,还未来得及感受的片刻温暖自怀中消散,那人只留下一句,
“坏孩子没资格得到奖励。”
便抽身离开了。
楚云筝捂着额头朝屋外看去。
那神仙似的公子衣袂飘飞,皎皎鸾凤姿,绰约多逸态。
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有些懊悔,不是不能和他说,是不想他摊上麻烦。
楚云筝这几日在处理淩鈅阁的事。
江湖上最近不太平,自淩鈅阁一分为二后,各派势力虎视眈眈,东阁自有皇家把持,自然只能将矛头对准西阁。
她身份特殊,不便现身,只能派遣几个信得过的属下为她周旋。这不,前些天接到逐影的密信,说天机阁那帮龟孙又来分舵找麻烦,她只好亲自回去解决。
淩鈅阁做的是情报买卖,先在各大世家布下信息网进行情报收集,有人求购时,再以万两黄金卖出去。
一般消息卖出后,都会即刻销毁,不会流转到第二个人手里。淩鈅阁组织人数众多,且藏匿得深,各大世家若不想本门的秘密被人窥探,有时也会出钱买回去。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不想他担惊受怕。
大楚律令规定,官吏每五日一休沐,百官十日一旬休。恰巧明日碰上宋云岚旬假,不如趁这次约他出来好好解释一番。
楚云筝如是想着。
可终归是人算不如天算,次日,一封紧急的飞鸽传书又把她匆匆叫走了。
这边,盼了许久的旬假,初次街边约会却被爽约的某人,说不失落是假的。
宋云岚独自在繁华闹市徘徊许久,几个手持风筝的小孩从他身旁跑过,笑着闹着,木屐踩在青石板砖铺就的路上啪嗒作响,自由无比,快乐无比。
风筝……
不记得何年何月,他答应给她买一只鹧鸪风筝,因政务繁忙,中间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到最后直到她离京也没买上。
不知不觉脚步已停在一小摊前,那正在捏泥人的摊主抬头一看,咧开嘴招呼道。
“客官随意看看!小店应有尽有,可是府中夫人让给孩子带点什么?”
那摊主是个有眼力见的,看他眼神盯着那一排风筝,忙洗净了手,一边用抹布擦干,一边给他介绍了起来。
“公子是要买风筝吧?要什么样式的?蝴蝶老鹰和兔子是卖得最好的,这凤凰和锦鲤是里头做工最精巧的,您看看喜欢什么?”
“有没有鹧鸪风筝?”
“哎呀,现在没有师傅会做此种样式的风筝了,这可得好好找找。”
那摊主翻箱倒柜老半天,就差把家底都翻出来了,地上七零八落地散乱着各种稀奇小玩意儿,却仍一无所获。
“罢了,就这只吧,”宋云岚指着一只普通的雏燕风筝,颜色十分素雅,在一众花里胡哨的风筝中十分突出,
“可否借用笔墨?”
摊主从琳琅满目的商品堆中探出头来,憨笑道,
“自然自然,桌上还有颜料,您请便。”
宋云岚手持兔毫,只调制了青黛和蓝铜矿两种颜色,左手挽起右衣袖,在那素色风筝上作了画。
不一会儿,一对栩栩如生的鹧鸪跃然纸上,他用金箔碎点缀鹧鸪身上复杂的斑点,阳光在画幕上,光影闪烁。
翩翩浊世佳公子当街作画,引来不少路人围观,连摊主在看到画作后都邀他留下继续作画,他笑着婉拒,提笔在风筝尾翼写下三个字,“赠云筝。”
拿着风筝,宋云岚心情十分舒畅,也不急着回去。走着走着,在街边被一算命的老先生喊住,硬要给他算命。
他无奈给了生辰八字,问自己的正缘是否已经到来,那人给他讲了一个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
百年前,此地有位富庶一方的少爷收留了一个哑女,少爷多次科考不中,家道中落,家产被分光了,亲人仆从散去,只有哑女留了下来。
哑女一直默默支持他科考,可日子越过越拮据,后来两人连吃饭都成问题,哑女为了维系生活只好委身街边恶霸,换来一些吃的,书生知道后大怒,给了她一耳光将哑女赶走了。
哑女伤心欲绝,仍在暗处默默守护落魄书生。
书生不知她早已芳心暗许,却不能亲口聊表心意。
后来书生在一次进京赶考中遇袭,是一路跟随的哑女救了他。
二人躲进山洞,那一夜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故事的结尾,他们千辛万苦进京,书生却被京中贵胄诓骗,沦为替考的棋子,东窗事发后遭到斩首,哑女不知去向。
有人说她殉了情,有人说她找高官报了仇。
有人说她回乡途中被野狼吃掉了。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宋云岚听后有些恍如隔世的怔然,
“您说哑女转世了?”
“岂止,她守了一世的爱恋没能说出口,经历了千百次轮回,只为了亲口跟你说一句她爱你。”
“那她这一世……”
“凤凰涅槃,她这一世注定不会只爱一个人,且行且珍惜。”
他不信轮回转世之说,更不信那个人刚好是自己。
许是看出宋云岚眼中的迟疑与难以置信,那算命的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了然一笑。
“公子可曾是御前红人?”
宋云岚一愣,那人又继续道。
“如今虽不同往日身居高位,却也还在做官吧?”
“您的意思是,这个书生是前世的在下,此人穷尽一生也没能挤进官场,所以今生来还愿了是吧?”
宋云岚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顺着他的话道。
……
傍晚,楚云筝回了。
宋云岚在县衙当班,楚云筝自后门进来,从背后抱住他,他气早上的事,更气她不告而别,又什么都不告诉他,因此语气十分冷淡。
“楚潇,你干什么。”
“干什么,”楚云筝把头埋在他颈窝轻靠着,在他耳边低语。
”您不是说云筝是坏孩子,坏孩子该干的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你放开,我还在生气。”
他挣脱不开,楚云筝越抱越紧。
“我知道,我这不是哄你来了吗?”
话音未落,宋云岚余光瞟到桌子底下竹柜里搁着的那只鹧鸪图案风筝,恰巧正对着外面的尾翼上三个鎏金大字那么明显,他俊脸一红,慌忙把案上书册一拨,卷轴顺势滑下,遮住了那方竹柜。
“这几日早出晚归的,究竟去哪儿了?”他轻咳一声,逼迫自己镇静。
“云岚,你相信我吗?”
楚云筝搂着他纤长白皙的脖子,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叫我怎么相信你?”他身子一僵,压下心中悸动,冷着脸道。
“你不也瞒着我许多事吗?把我骗得团团转。”
“你给我下来,这是在公堂上。”
虽四下无人,但头顶匾额题着的明镜高悬四个字让他无地自容。
楚云筝感到身下坐着的地方愈发滚烫了,她低头一看,了然般勾唇一笑。那笑里的得意之色掩盖不住,早已面红耳赤的他终于败下阵来。
楚云筝勾着他的头发,红唇若即若离地擦过他的脖颈,声线缱绻又慵懒。
“听我的莫要再纠结这事,否则……别逼我在这取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