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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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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楚云筝决定和季白川再出门逛逛，看有无收获。洹县虽不比京城热闹，但夜市规模也相当可观。长街灯火渐次点亮，行人如织。
“可要买点什么？”季白川偏过头问。
“不必啦，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逛街的。”楚云筝道。
“二位可是在找我？”一道尖锐的女声穿过嘈杂鼎沸的人声，在街巷的另一头传来。
怎又遇上这泼皮无赖！楚云筝眉头皱了皱。
不过这次，对方好像没带多少人。周围的脚步声都是杂乱的，并不像是训练有素的练武之人的脚步。
“公子比白日看起来更俊朗了些。”杜月笙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颇有附庸风雅之嫌。她脸上横肉堆积，笑吟吟地朝二人走过来，矫揉造作地行了个礼。
“季菩萨，你找机会先走。”少女第一时间挡在季白川身前，准备迎战。
菩萨？路人纷纷侧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眉间一点朱砂痣，为那清冷的面庞增添了一丝慈悲，在月光映照下，果真像个菩萨。
“怎么我刚来公子便要走？月笙今日多有得罪，这才寻来道歉，特请两位到家中一叙。”
“滚。”季白川已不想再和这女人废话。
“你这女人，好生难缠，天下这么多正经儿郎你不追，偏偏觊觎有妇之夫，看姑娘我不收拾你！“楚云筝作势要出手，一道化去内力的掌风袭上杜月笙面门，白天的场景历历在目，唬的她惊呼一声，立马抱头蹲下。原想着来个先礼后兵，先把两人哄骗进府里，再除去这女人，自己就可霸占佳人，这才没带护卫。没想到，这女人是个厉害的。等她再抬起头时，面前二人已不见了踪影。
“这边。”季白川拉着楚云筝穿梭于市井街巷中，不一会儿便拐进一个无人的胡同。
“怎么这么急？她又没带人，追不上的。”楚云筝跑了一会儿，由于身子未愈，气息稍显紊乱。
“有人跟着我们。”
“哈？”楚云筝第一反应是自己武功退步了，连被人跟了一路都没发现，接着便想把季白川往身后拉，发现他纹丝不动。
“你挡我前面干嘛，还不躲起来，别挡着我迎敌。”她戳了戳面前人挺拔的背。
“不必。说了保护你便要作数。“话音未落，季白川便揽住了楚云筝的腰，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抱着她穿梭于屋顶瓦砾之间。
“你会武功不早说！？”楚云筝又惊又气，不知是何心情。
“要是说了，今日你可还会当街维护我？”几个起落之间，二人已穿过几条街巷，远远甩开来人。
楚云筝认真地想了这个问题，若是知道他会武功，她大概率会想方设法撤离修罗场，留给他自己解决吧。
”当然会啊！“当然会跑了，不跑怎么看热闹？若是卷入其中，自己不也成热闹了？
季白川冷哼。
他为什么冷哼？难不成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楚云筝开始找补。
“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呢，真的是…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不维护你，谁维护你？”
“那可说不准。”季白川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楚云筝一定会抛下他跑路。
“木头，除了我你是不是没朋友？”
楚云筝觉得好笑，这个人干什么事都一本正经的，就是不通人情世故。连被人骚扰这种事，都处理不好。
季白川听了这话，眉头一拧。几日前，她还夸他钟灵毓秀、空谷幽兰，还说什么“别人可想接近你”之类的话，这才多久，自己就成了她口中的木头，没朋友。
“……”他不言语。
”这也不怪你，毕竟神医都有些怪脾气，不是谁都受得了的。“这丫头还在说。
突然，眼前多了两道身影。他被迫停下，只见一黑一白两陌生男子立于他们不远处的屋檐上，正盯着他怀里的女人。他警铃大作，对感情木讷的他瞬间想到了今天客栈里她说过的话。出门在外，孤男寡女，解决麻烦……
“敢问二位是什么关系？“正想着，对面那白衣男子开了口，嗓音清冽，淡漠超然。
楚云筝一惊，这许久未曾听到的…朝思暮想的声音……
还未等她开口，她感觉到头顶那人喉结微微震动，欸等等……她仿佛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她是我未婚妻。”
！！！要糟……
“季白川，快放我下来。”楚云筝低声道。
“为何？“他不解，不是她说假扮夫妻好办事吗？
“你个木头，再不放开，我就要完了。”
她用力一挣，双脚落地，从他怀里钻出来。
夜色晦暗，从宋云岚和林子陌这边看去，虽听不真切，但对面二人交谈时耳鬓厮磨，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样子尽收眼底。
宋云岚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风雨兼程，与子陌找遍了下游的每一个村落，几乎不曾合眼，一闭上眼，那日楚云筝遇险的画面便闯入脑海，好不容易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又伴随他一次次梦魇，水漩涡仿佛地狱修罗的手将她拉进深渊。他日夜担忧，唯恐那一别，即是永别。
楚云筝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地朝声源处跑去，踩得脚下的瓦片咯吱作响。
“帝师！“终于，她扑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她蹭了蹭来人的胸口，声音糯糯的“我好想你……“
“吾亦如此。”宋云岚把她拥入怀中，亲昵的抚摸着她的头，他抱得紧，如同寻回了失而复得的宝物。他的腰身更窄了，手往上摸，隔着衣物还能隐隐感觉出肋骨的形状，她抬头，眼前一片漆黑。不用看，她也知道宋云岚气色不好，此刻一定眼下青黑，想必这一路都未曾好好休息。
“子陌。”她把脸转向另一边，既然宋云岚能找到这，那么身边站着的人一定是……她腾出一只手抚上了黑衣少年的脸，温柔地拍了拍，“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入夜，云中小栈。宋云岚独自来到季白川的房中。
“坐。”季白川给人倒了茶。
”季神医，她的伤情如何？”刚一落座，宋云岚就直入正题。
季白川道，”寒气入体，却不伤及根本。只有一事，有些蹊跷。”
”但说无妨。“
“她久未复明，起先我以为是伤及神经，经固本培元之法终会有起色，现下看来，似有中毒征兆。”
”……中毒？“宋云岚微怔。
“此毒名唤五识散，能在体内潜伏数十载，最终使人五感尽失暴毙而亡，期间无病无痛，中毒之人很难察觉，不知何时中的毒，亦不知何时毒发。若不是此次她撞上了礁石失明，此毒也不会提前显出征兆，使她久未复明。”
“可有解毒之法？”
“此毒无药可解。”
宋云岚几日未合眼，此时本就身体虚弱，听闻这个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心怵，他面色痛苦地捂住心口，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涔涔。
季白川见状上前探了他的脉象，皱了皱眉。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了丸药让他服下。宋云岚犹豫了一下，张口吞下那枚丸药。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恢复平静，心脏也不再绞痛了。
“多谢。”他抬眸看向端坐着的那人，此人眉目疏朗，神色淡漠，明明是冷若冰霜的脸，偏偏眉间那点朱砂痣给他平添了一丝悲悯之情。像普度众生的佛，他如是想。
“无事。”季白川饮了一口茶，淡淡道 “你久病未愈，积劳成疾，需得注意调养。”
宋云岚摇了摇头表示无碍，他更在意的是楚云筝的安危。
“云筝的眼睛若不能好，可否危及性命？“
“不知。”
”……这五识散一般何时会毒发？“
“中毒之人，十年内必定毒发。“
房内一阵沉默。
“或许……还有一法可试。“许久，季白川开口道。
“是什么方法，烦请神医告知。”宋云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眸亮了起来。
“吾师门有一枚灵药，唤百毒丸，可解百毒。或许能解她身上的毒。”
客房。楚云筝沐浴后等了许久，未曾等到宋云岚回来。正想出门找找，正巧门从外面被推开。是那清灵温雅的龙涎香。她一把抱住来人，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道 “你去哪儿了？”
宋云岚回抱着她，两人移步床榻边面对面坐下。
“去找季神医了。”
”他可有说些什么？“楚云筝有些紧张，她的状况自己知道一些，并不想多一个人忧心。
“无事，明日启程去神仙谷。”他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去神仙谷做什么？你病了？”她皱了皱眉，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他的脖颈，最后来到他的腰侧，用手丈量了一圈。“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瘦得厉害，是不是旧疾复发了？”
”没有，只是没休息好罢了。“他温柔地替楚云筝整理鬓边的碎发，安抚道 ”是去治你的眼疾的。“
”我眼睛无事，再过几天便好了，何必大费周章跑去神仙谷？莫非……”宋云岚去了那么久，她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别瞎想，若要等它痊愈，不知要等到几时，我和季神医商量，还是早去神仙谷治疗为好。”
“好，听你的。”楚云筝不再追问。
宋云岚再次把她拥入怀中，她发现自打重逢后，他特别喜欢抱抱，把之前的矜持克制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往后莫要再像这般拼命了，不值得。”他闭上眼，即使过了那么久，还是一阵后怕。
“以我一搏换你一命，如何不值得？若不把你带离危险，让我如何安心？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他叹了口气，许久，道 “云筝，你可知我夜不能寐？”
“……”楚云筝不再言语。她知道，帝师待她的这份情，如何不知？
”你只知顾着我的安危，可知我亦如是。若每次遇险只是我安，你危，叫我如何不心痛？云筝，你太自私了……“ 宋云岚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逐渐染上了啜泣，颇有凋零破碎之感，听着让人心碎。
“对不起……岚，这一路太过凶险，若有一日我不免于难，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楚云筝听到他如此说，心里一阵难受，想着若是她身死，他也必定跟着去了，不免感到隐隐后怕。
他闻言扶住她的肩分开彼此，自嘲似的笑了，“你既能随意丢下我，又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呢？”
“你保证！岚，我求你……”楚云筝再忍不住，放声哭泣。她倔强地睁着眼睛，任泪水蓄满眼眶，一串长珠划过清丽的面庞，嘴里重复着那一声声“你保证…”
声泪俱下，让人动容。宋云岚低头吻住她的朱唇，堵住她未说完的话。女孩仍是哭，在抽泣中不知磕破了谁的唇，一阵血腥味充斥着两人的口腔。她回过神，温柔地回应他的吻，笨拙得像只在舔舐伤口的小兽。
一吻终了，二人都没再说话。良久，她听到宋云岚清冽的嗓音，“我不做这保证，我要我们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