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再遇故人 ...
-
次日，一辆素雅低调的马车出了洹县，往西驶去。
子陌和季神医坐在车外轮流驾驶马车。车内，飘渺如仙的男子坐得端方，一慵懒娇俏的少女枕在他的腿上，玩着他胸前垂落的青丝。
”奇了，这一路似乎太过顺利了。“楚云筝叹道。
”怎么，你还盼着再出事端才肯罢休？“宋云岚玉指抚过她毛茸茸的脑袋，轻笑。
楚云筝绞着那缕头发，在手上绕了几圈，松开，又缠上，”帝师莫笑，自打离京后但凡坐马车，十有八九遭到刺杀，难得这般平静，有些感慨罢了。“
“苦了你了。”听罢原因，宋云岚看怀中人的眼神变柔了几分，本来无忧无虑的一个人儿，为了他们的周全，这一路不得不小心翼翼，草木皆兵。
“说的哪里话？能天天看到帝师，还有这么多朋友相伴，云筝哪里苦？”她覆上那只冰凉的手，拉近唇边亲了亲。滑滑的，香香的。
“若能重来，还会这么做？”
楚云筝坐起来，面对着宋云岚，正色道“帝师怎么又提这个？即便重来一千遍一万遍，云筝还是这么做，我要帝师活着，就算用皇位来换又如何？颠沛流离又如何？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帝师再问，云筝要生气了。”
“……好，不问便是。”宋云岚听了她的话，心里暖暖的。自己漂泊半生，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炽热的孺慕，纯粹的偏爱。
楚云筝心下舒朗，拿过一旁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木匣子，递给宋云岚，“汤婆婆做的，帝师尝尝。”
宋云岚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用麻线缠好的油纸包，解开细绳，一粒粒饱满的红枣被人从中间切开，里面塞了杏仁核桃等干果，再用浓稠凝固的羊奶填满空隙。宋云岚拿起一粒放入口中，顿时奶香味四溢，红枣的甘甜，杏仁的酥脆多重感受充斥味蕾。一粒小小的干果，竟费了如此心思。他露出浅浅一笑。
“这点心可有名字？”
“未曾，帝师给起一个？”
“嗯，我已想了一个，不如就叫‘红露凝脂香’，如何？”
”红露凝脂香……甚好！等到了驿站，给汤婆婆修书一封，向她报个平安，顺便把这名字告诉她，来日赶集必能大卖！”
红露……凝脂香么……车外的季白川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是楚云筝从车内探出头来，笑吟吟地说道“累不累？要不要我出来替你？”只见她大半个身子已经快要迈出来，他连忙把她塞回去。
“你且好生待着，莫出来添乱。”他嘴角一勾，又恢复平静。
“子陌呢？可要进来歇会儿？”楚云筝被塞了一把，又不甘地挤出来，转头问另一个黑衣少年。
”好。“少年则爽快地与她换了位置。
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起身从车内出来，衣袂飘飞，一活力四射的少女倏地在季白川身边坐下。
“川川，为何不与我说话？”
她看不见路上的景色，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双腿。
“坐好，别栽下去。”季白川瞥了她一眼。
“哦。”她乖乖的收回腿，不再乱动。
“可要吃点杏仁夹枣？”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数粒晶莹饱满的红枣。她先捻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不是叫’红露凝脂香’？”
“……”楚云筝一愣，心道这隔音也太差了吧。
“偷听人说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用得着偷听？唔……”他还未说完后续的话，就被人塞了一个枣子进嘴里，香香软软的滋味蔓延口腔。
“你呀，嘴巴不毒的时候还是很讨喜的。”
“你这么说，不怕有人误会？”他意有所指。毕竟这马车隔音不好。
“我坦坦荡荡，有何好误会？季神医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呐……”楚云筝笑他。“话说回来，认识这么久，竟不知季神医出自神仙谷，怪不得医术了得。”
“我已出谷多年。”他听了这话，心中一片怅然。
“许久不曾回去？那谷中还有何人？”
“不知。”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
“缘何叹气？”季白川看了她一眼。
“原想着神仙似的地方，本不该热闹非凡，却不曾想物是人非，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岂不寂寥？所以啊，还是简简单单做个凡人好……”
“神仙谷住的怎不是凡人？”
“偌大个江湖，能进神仙谷的有几人，岂能是凡人？”
神仙谷的名声享誉江湖，每年挤破头皮想进去的人数不胜数，有人花重金请人去一探究竟，却连进谷的路都找不到。
他微微一笑，“莫要把神仙谷想得太好了。”
几日后，他们进了山。在错综复杂的山谷里兜兜转转，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入了谷。守山门的药童一眼认出了季白川，惊喜地上前喊了声”师兄！“
季白川与他交代了几句，带着一行人进了山门。神仙谷果然名不虚传，一片空灵的鸟叫虫鸣，连脚下踩着的草地也散发着清香。几人上了一个坡，路过药圃，到了一片空旷之地。季白川示意他们在此等候。不一会儿，一个带着调笑的清亮女声响起，
“乖徒儿几年不曾回谷，听说这一来就给为师带了个徒媳回来，妙哉！”
那气势逼人的女子三两步走近他们，在楚云筝面前站定，细细打量她，眼神不曾离开过那张俊俏的小脸，末了又拍了一下她挺翘的臀，嘴里咂咂道，
”不错不错，是个美人坯子！“
楚云筝被人猛的拍了一下，打了个激灵，听到此人是季白川的师父，只好先按捺不动。
季白川上前挡住了祝清安的视线，面无表情道，
“把百毒丸拿来。”
祝清安一听，啧了一声“原来是为这。”
她的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心下了然。
”这百毒丸可是我们神仙谷的镇谷之宝，世上仅此一颗，谁要想拿走，必须入赘我神仙谷，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白川，你可知否？“
季白川沉默片刻，他知道。
楚云筝听了这话，表情抽搐。季神医的师父怎么和他一点也不一样？不仅没个正形，还……正想着，一只纤纤玉手抚上了她的脸，她能感到玉指在她脸上摩挲着，那柔情的抚摸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姑娘，你可愿意做我的首徒新妇？只要你愿意，为师立马替你解毒。”
“我……”楚云筝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季白川打断了。
”她是三皇女。“
“管她是什么……”祝清安自信一笑，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激动地看着楚云筝，扶着她的双肩，
“可是禤逸的小徒弟，楚云筝？”
“是我，祝师叔。”
楚云筝无奈地一笑，她认得这个人，在神隐山的日子，师父时常提起她。虽未曾见过面，但祝清安的事迹在江湖上为人所津津乐道。她放荡不羁，悬壶济世，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生未婚配，多年前隐退江湖，回到神仙谷继承了她师父的衣钵。
“禤逸从不收皇室为徒，竟为你破例……今日得见，小云儿果真不同凡响。”
“祝师叔谬赞了。”
”快与我进屋。“祝清安看她的眼神更添上了一丝赞许，吩咐了药童带另外二人先去安置，拉着楚云筝的手把她带进了主屋。
屋里散发着古朴的沉香。楚云筝在桌旁坐下，立刻有药童上来给她添茶，季白川也随之走了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楚云筝刚拿起杯盏，正欲送入口中，就被他拦下了。
”这白毫银针性凉，不可多喝。“
楚云筝努了努嘴，“我还一口没喝呢？”
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听话的放下了杯盏。
祝清安进内室换了身紫色的轻袍，走了出来，看见二人的互动，眼含笑意。
“小云儿，师叔同你说的，你可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哦？”祝清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像看一块肥肉似的盯着楚云筝。
“云筝已有意中人，请恕云筝不能从命。”
“是那位白衣公子吧，你可知这毒不解，你会死？”
“知道。”楚云筝悠悠拿起那杯茶，刚放到嘴边，又想起季白川的叮嘱，只好放了下来。
“小云儿当真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谈不上为了谁，只是觉得人生短短几十年，若不能长相厮守，便只争朝夕。“
一旁的季白川默默听着她们的谈话，敛下幽深的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唉……“祝清安叹了口气，似有极大惋惜，随即又恢复那不正经的语调，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这徒儿不也生得芝兰玉树，仙人之姿，可一点不比那白衣公子差，你若允了这门亲事，别说区区一枚百毒丸，整个神仙谷都得给他‘做嫁妆‘。“
话音未落，一道张扬的妖孽男声穿过厅堂，落入楚云筝耳中，
“什么稀罕物，只给师兄不给我？师父可不能偏心到这个地步……”
像一朵艳丽妖冶的曼珠沙华，他脚下生风，在楚云筝身旁落座，衣服上的袖带擦过她的脸颊，惹得人痒痒的。
“哟，这不是楚楚师妹嘛，什么风儿这么大，把你吹到神仙谷来了？“
“……曲浪。”楚云筝不但识得这声音，还熟得很。此人是祝清安的第二个徒弟，幼年时经常把他丢到神隐山给禤逸照看。一来二去，二人结识。曲浪跟祝清安一样性情洒脱，年少不羁，尤爱惹是生非，偏又生得一张巧嘴，年少时楚云筝没少替他背锅。
“难为你还记得我，几年未见，小云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你也长进不少。“楚云筝听出他话里有话，敷衍道。
曲浪眼波流转，一双含情目染上笑意，转头看向祝清安，“师父是要把小云儿许给师兄？师兄虽好，却太过不解风情，不如给我罢，我定能让小云儿快活似神仙。”
说的什么话！楚云筝满脸黑线。这人年少时嚯嚯她还不够，连季白川的婚姻大事都要来掺一脚，真是祸害遗千年。不对，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在想什么。
”不行！“季白川终于发话。
“为何不行？师兄不是从小就不许女子近身么？如今出谷一趟，倒转了性了？”
祝清安轻咳一声，”争什么？这种事情得各凭本事，省得说为师偏袒。“
几人同时望向楚云筝，楚云筝低着头却也感受到了那几道灼热的视线。她默不作声地把玩着那只光滑的白瓷杯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好像……还没答应入赘神仙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