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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在此山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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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次日一早，楚云筝便觉神清气爽，已经能下地了。汤婆婆没回来，说了要报答婆婆的她决定在院子里找点事情做。虽看不见，但练过武的她能凭内力探探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已不为难了。村口有棵柿子树，此时正是柿子成熟的时节，满院金果飘香。楚云筝闲来无事，正逛到柿子树下。突然，一双小手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裙摆，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漂亮姐姐，童儿想吃柿子了，你能给童儿摘几个柿子吗？”
楚云筝蹲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笑道：”没问题，姐姐也正想吃，这就给你摘去。“
她起身，绕着大树转了几圈，用掌风探了探，找到可落脚的地方，足尖点地，飞身上树。随着她上树的动作，树下聚集了不少孩子。
”姐姐好厉害！“底下的孩子兴奋地喊起来。
“童儿，哪个大？”
”右边右边，姐姐摘右边的！”
“好嘞！”
正当楚云筝用衣兜装了十几个金灿灿的果实，嘴里还迫不及待叼了一个，准备满载而归之时，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
“你在干什么？“
楚云筝知道是谁来了，也不急，施展轻功，缓缓落地。她把柿子分给几个小朋友，只留了两个。一群孩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喏，吃柿子么？“
楚云筝嘴里吃着香甜的柿子，把手里的另一只递给来人。季白川没接，道：“素未见过像你这么不安分的病人……“
“欸…”楚云筝伸手挡在他面前，阻止了他要继续数落她的话，”是童儿说要吃柿子，我给他们摘而已，不是我自己想上的，季神医可不能冤枉我。”
“冤枉？我问你，院子里的柴火是谁劈的？”
“……是程大哥劈的。”楚云筝矢口否认。
“程颂昨日刚陪他妻子回门，这会儿还在洹县，你骗的究竟是我，还是作践的是你的身子，自己掂量！“
楚云筝不知他为何生这么大气，话到嘴边又不吐不快：“我刚躺了好些天，觉得浑身酸痛，再不让我走动走动，还不憋坏了。“
刚一说完，手上的柿子被夺去了，转瞬间手里又多了一碗沉甸甸的东西，还是温热的。她眉头一皱，这已经是今日第三碗了。“又喝药呀？都说是药三分毒，我已大好了……“
“谁说的？“
楚云筝一噎，只好忍着苦喝了。幸好还有柿子可以解解苦，她心道。
谁知季白川夺过她手里的碗，看也没看她一眼，连带着从她那收缴的柿子，潇洒地转身走了。
嗯？？？她的柿子呢？
“小季大夫——“
“季神医——“
“季！白！川！“
午后，汤婆婆还未归。季白川吃过午饭后出门，楚云筝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一路上静默无言，楚云筝想该不会还在气早上的事吧？正想着，脚下被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向前载去，情急之下抓住了身前人宽大的衣袍袖子，这才稳住了身子。楚云筝这一抓，找到了安全感，也不急着松开，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牵着走了一路。
“不是功力深厚，可以行动自如？这会子牵着做什么？”季白川虽未拒绝她牵着，但嘴上不饶人。
“你还生气呀？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是我不对。”
“不必跟我道歉，身子坏了是你自己的事，与别人何干？”
楚云筝感到不妙，为防止多说多错，还是赶紧闭嘴为好。二人一路无话，穿过一片树林，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不一会儿，耳边响起淙淙流水声。
“这便是汤婆婆捡到我的地方？离村子这么远……”
从此处到汤婆婆的院子，二人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季白川在岸边那块青石上坐下，楚云筝离他有一段距离，靠在一棵树上。微风不燥，却混合着一股自然的芬芳。
大好风景，想游泳，但会被骂。楚云筝只好收心。
“是，汤婆婆从这里把你背回去，走了半个时辰。“
！！！
楚云筝脑海中不禁想象出一个步履蹒跚的干瘦老人背着昏迷不醒的她，穿过树林，翻过一个又一个土坡的情景。只一瞬间，她明白了季白川的用意。养好身子，不单是为自己，也为了不辜负汤婆婆的好意。
“是我任性了，以后一定遵医嘱。“她有些愧疚地喃喃道。
“嗯，回去吧。“
季白川起身，主动过去牵起她的手腕，把自己的衣袖放入她的手中，两人依旧一前一后，从来时路回去。
到了家，汤婆婆已经回来了。她从驴车上拿下一个包装细致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宝蓝色的崭新衣裳，虽花色普通，但颜色很鲜艳，是小姑娘会喜欢的样式。
“楚丫头，看婆婆给你买了什么。”汤婆婆把新衣往楚云筝手里一塞，牵引着她的手给她讲解这上面的绣样，“我的楚丫头长得水灵，蓝色衬你，这几日只穿粗布麻衣，受委屈了。”
楚云筝原先那件衣服被礁石划破得不成样子了，醒来后一直穿的是隔壁霓大姐的旧衣服。此时手里拿着新衣服，心里高兴坏了，搂着汤婆婆又亲又抱，嘴里喊着“汤婆婆您是我亲婆婆！”
这话逗得汤婆婆哈哈一笑，“你是我捡的，可不是我亲丫头嘛。”
次日，季白川为防止她再出幺蛾子，决定带她一起上山采药。
“真的带我去？太好了！“楚云筝怕他反悔，赶紧和汤婆婆知会一声，跟着他出门了。山上环境清幽，鸟叫虫鸣不绝于耳，使人心旷神怡。
季白川十分心细，始终在她身边不远处，留意着她的动向，生怕她一不小心跌下山去。
“这是……“楚云筝拾起一株伞状形小草，觉得新奇。
“天胡荽。“
“那这个？“
“虎耳草。“
“为何都是些野菜？“
“山上一草一木皆可入药，珍稀草药一般生在悬崖峭壁、岩洞居多。“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日上三竿，二人沿山间溪流走去，到季白川的竹屋里用午饭。山石经流水打磨变得平整，却也易打滑，楚云筝走得不耐，“小心点。“在季白川不知多少次的提醒中，她一把抢过装着草药和锄头的背篓，笑吟吟道：“我来背，你背我就好。”
“……“季白川心中无奈，却还是把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转眼二人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岩洞，洞内有山泉水，滴答滴答的从钟乳石上滴落下来，在石槽里汇了满槽。洞内还有一间清雅别致的竹屋，外面围了一圈矮矮的篱笆。一进院落，满满的草药香沁人心脾。
“你平时住这儿吗？”
”只有天色晚了，来不及下山才会在这过夜。“
“如此，怪冷清的。”洞里冷风一吹，楚云筝打了个寒颤。
季白川从屋里拿了一件外袍，递给了她。“穿上吧。”
”我不冷…咳咳。“才说完，一股寒风灌入喉咙，激得她干咳了两声。
”你冷。”季白川忍不住发笑。
楚云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从他手中接了衣服，手脚麻利地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你是要做饭去？”感觉到季白川离开的脚步声，楚云筝赶紧跟了上去。
“我哪会做饭？”季白川逗她。
“诶？那如何招待客人呀？”洞里空空，难不成来时带了干粮？
“客人？来了好些天了，还当哪门子的客人？”
“好麽……陪你走了这半日，最后还得饿着肚子回去。”
听到季白川轻笑，她反应过来，露出狡黠的表情，“你有吃的对不对？还不拿出来。“
“没有现成的，得现做。”季白川在山中圈养了几只野兔，他带着楚云筝走到那栅栏边。
“吃兔子？没想到啊……”楚云筝听到兔子啃萝卜的桀桀声，不禁啧啧称奇。
“没想到什么？”
“一直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没想到空谷幽兰也有杀生的一天啊……”
楚云筝没说完，脑袋上不轻不重地被敲了一下，季白川拿着根胡萝卜塞到她手里，“谁说吃它们了？吃它！”
于是，君子远庖厨的季白川给楚云筝做了一盘炒胡萝卜，“有酒吗？”楚云筝咂咂嘴，道。
“看不出，还是个酒鬼。”
楚云筝嘿嘿一笑，没做反驳。
“有，但不给你喝。”笑话，他在竹根处埋的那两坛子青山竹酿，要是给了她，岂不是暴殄天物。
“好川川——就喝一口，不贪杯。”
“休想。”
“哼，原是我不配了。”楚云筝缠不来，只好先填饱肚子。吃了一会儿，顿觉了无生趣。空谷，竹林，琴音，美酒。四样缺了两样，好不完美。
“向来只是听过，还没喝过竹叶青呢……”若有似无的，又提起这话。
季白川不理她，继续吃饭。
“唉……人生来一遭，遗憾本就够多了，若连杯酒都讨不到，岂不又多了憾事一桩？”
“馋得你！“季白川笑骂道，“罢了。”他拿上锄头出去了。
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小坛酒回来了。
“埋了两坛，却只拿来一坛。打发谁？”
楚云筝伸手探了探，闷闷道。
“今儿才算见了，什么叫得寸进尺。”季白川拍落泥封，抬眸睥了她一眼，“你再多说，连这一坛也别想了。”
楚云筝连忙闭上嘴，暗暗发誓在喝到酒之前可一句话都别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