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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在此山中(上) ...


  •   入水后起初还能顺着水流的方向悬浮换气,几个起伏间,只觉天旋地转,楚云筝双手下意识护住头部,“砰”的一声,脑袋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她看到一片蒙昧,狼烟战火,手足相残,又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帝师,绾绾,舒砚,师父,茯苓……她想出声叫他们,却发不出声音,想伸手触碰,却抓到一片虚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身边路过,逐渐走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那些人,那些事,终归化成泡影。

      朦胧中,好像有人把她捞了起来,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沉重得很。只得再次昏睡过去。

      当楚云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一片黑暗中。

      怎么?这便是地狱?还是河底?想来自己最后葬身的地方…许是那神话中东海龙王的行宫罢……

      “丫头,醒醒…”

      是谁在说话?

      听声音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唔…婆婆…”她张了张口,因昏睡了许久,嗓音不复往日清脆,嘶哑得有些刺耳。

      “诶,你醒啦,小丫头。”

      “婆婆,屋里怎么不点灯啊?好黑啊……”

      “……?”那年迈妇人不再说话,好像因为什么事愣住了。

      “……婆婆?”虽觉奇怪,但许是知道自己还活着,楚云筝并未感到不安。

      “诶,婆婆在呢,乖孩子,婆婆这就点上。”

      昏暗但确确实实点了灯的房间里又再次燃起一盏烛台,老妇人举着灯盏,缓缓行至床边,把灯盏举到女孩眼前,看着她灵动的眼眸此刻虽也在眨着,但眼中不复清明。

      “孩子,现在呢?”

      “……“楚云筝心下明了,却不哭也不闹,扯出一个笑容,道“婆婆,我好渴啊,给我喝点水好吗?”

      “好好…我这脑子糊涂了…大病初醒该给你弄点儿水的……”老妇人听了,忙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去,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不一会儿,老妇人端着水壶来了,楚云筝听到声音刚想起身,却感到胸腔内部骨头一阵剧痛,轻轻地“哎哟”一声,那娇滴滴的哼唧声惹人生怜。

      老妇人忙腾出一只手扶她,道“丫头快别动了,你的肋骨裂了,又昏睡了这几日,得静心养着,婆婆倒了水来,喝水。”

      不知该说楚云筝福大命大还是运气爆棚,那日顺着水流一路飘至下游村落,被河边浣衣的汤婆婆给捡到了。

      这村子地处云翼两州交界处,离最近的集镇洹县也要走半日的路程。而船舫触礁的河段应是在新河到秦川之间的下龙湾一带,下游没有可供行走的路,帝师他们脱险后想必要继续沿着河道抵达罗城后才能顺着官道返回来寻她。

      如此算来,赶到桓县最快也得十日左右的脚程。现下不知身上的伤势如何,眼睛也看不见,不如先在这儿住下,养好了伤再赶往桓县也不迟,楚云筝如此打算。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楚楚伤好了,必定结草衔环报答婆婆!”楚云筝补足了水分,放下碗的第一时间就是向老人家道谢。

      “好孩子,老身一介寻常农妇,孤苦一生,唯独看不得孩儿受苦,那日看你被河水冲到岸边,想是活不成了,余不忍,仍将你带了来,如今看你醒了,老身高兴还来不及,谈何报答不报答的呢……”

      老妇人向楚云筝介绍村里的情况,说到村庄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造访,却也能自给自足。

      村里住着一个神医,名唤季白川,常年在外行医,偶尔回村住上一月半月的,备足了草药,又再次外出。

      可巧,他如今正在村里,刚救起楚云筝之时他曾来看过。在汤婆婆知道楚云筝眼睛看不见后,又去请季白川过来看。经过两日的相处,楚云筝对这位神医的印象只有那只诊脉时冰凉的手,还有清清冷冷的声线。

      他说她的眼睛不碍事,应是撞上河底的礁石导致的暂时失明,只是这副身体在河里泡得久了,除了几处严重的撞伤外,寒气入体,恐伤及经脉。难怪没法运功了,楚云筝心道。

      他诊完了脉,道“要彻底除去寒毒,需三日一次药浴,辅之针灸,连续月余,便可根除。”

      “竟如此麻烦,可我不能在此久待,小季大夫可还有其他法子?”

      “……无法。”

      听到回答,楚云筝叹了口气,许是这口气有些过于无奈,引得对面那人不悦地冷哼:”究竟有何事比身体还重要?伤成这副德性还不安分……”

      楚云筝一噎,只好虚心接受批评,乖巧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养伤的。”

      傍晚。楚云筝躺在榻上休息,如今身上还是一动就生疼,她不敢轻易翻身。随着“吱呀——”一声脆响,木制小门被人推开,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可是小季大夫?”

      没人回应她,只是听到了水倒进木桶的声音,那人好像进出了几次,倒了好几次水,楚云筝百无聊赖地等着。终于,那人走了过来,清冽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只是吐出的那两个字着实让人吃惊,他说,“脱了。”

      楚云筝还处在惊愕中没缓过神来,他见她不为所动,知她有伤不便,又担心水凉了影响药效,索性直接动手扒起她的衣服来。”不……等等,汤婆婆呢?”

      ”汤婆婆今早晨进城赶集去了,最快也得明日午时才能回来,怎么?”他停下手里动作。

      楚云筝还想再说些诸如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废话,最终还是被他不开窍的脑回路给打败,罢了,治病而已。

      “那……便有劳小季大夫了。”

      这边季白川也不跟她废话,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扒了个透彻,随后俯身抱起她,轻轻放入浴桶里。他取来银针,来到她身后,轻推了推她的肩示意她趴在木桶边缘,她照做。楚云筝感到下针的地方先是刺痛,随后又感到浑身经脉随着那处疼痛散去变得活络起来,他放下针,为她按摩背后的几个穴位,那双冰凉的玉手于滚烫的药浴中变得温热,眼睛看不见使她感受愈发明显,难得的,这是她在黑暗的环境下第一次体会到安全感。

      按摩完毕,该给前面施针了。季白川复又拾起案上银针,一把捞起她,少女的丘陵似出水芙蓉般暴露在空气中,那纤细柔弱的半截腰肢在水中若隐若现,水面由于她的动作泛起阵阵水波。她以跪姿坐在桶中,从季白川这个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见她的两截莹白的大腿和臀后压着的那双白嫩的小脚丫,粉红色的脚趾还俏皮地动了动。

      饶是季白川行医多年,看遍了高矮胖瘦各种身体,却也没见过这般风景。美得惊心动魄。他庆幸楚云筝此时看不见他脸上的潮红,不然他一定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行医时心乱,实属不该。

      “小季大夫。”突然一声唤拉回了他的心神,他一惊,落针差点有了偏差。

      “何事?”他定了定神,问。

      “我能摸摸你吗?”楚云筝无厘头道。

      “……?”

      正当他疑惑之时,她又说了,“是这样,我想着虽是治病,可小季大夫到底是看光了我的身子,而我却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若我的眼睛在离开前还不曾好,日后见了面,岂不连恩人都认不出?“

      她言之有理,得允。

      “嗯。”得了应允,少女纤细的手就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抚上他的脸。他的皮肤光滑细腻,触感极好,薄唇挺鼻,眉目俊秀,她左摸摸,右摸摸,甚至连耳朵、头颅、喉结也一并摸了个遍。最后她的手停留在眉间,反复摩挲着那个略微凸起的地方,道“小季大夫,这眉心痣是什么颜色的?”

      “绛朱。”他回答。

      楚云筝听了,了然一笑,“怪道汤婆婆说你是画中仙,虽未亲眼见到,但小季大夫通身的气派我却感受得到。有匪君子,如切如琢,如琢如磨。不过……”她有意卖关子,这倒勾起了季白川的好奇心。

      “不过什么?”

      “嘻嘻,他人道你是画中仙,我说你是那山中精灵,单看眉间这一点朱砂痣,怎不是钟灵毓秀?用仙子形容倒俗气了。“

      山野中的精灵……有意思。

      ”你在夸我?”

      ”呃,难不成是在贬你?”

      季白川轻笑出声,道“从未有人这么说过。”

      “那是你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罢了,别人可想接近你,”楚云筝闭上了眼睛,仰躺在桶里,氤氲的水汽和季白川温润指间的触碰让她很舒服,不禁脱口而出,“小季大夫,我喜欢你碰我。”

      当事人自己都没明白这话有多放荡,却把季白川吓了一跳,忙收回了正在按摩的手,清咳两声,道:“莫要再说这种话。”

      “我知道,我又不对别人说。”

      季白川无语,这人怎的这么不设防?

      ”管你对谁,日后不许再说。“听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楚云筝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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