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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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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神山鹤帮不了她。
京中流言颇有愈演愈烈之势,两位皇女和不少京中贵胄也纷纷坐不住了,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公主府一时成了众矢之的。
佞臣当道,朝野昏暗。
“父皇,儿臣告发宋首辅挑唆三皇妹拥兵自重,里通外国。”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上书进谏的是二皇女楚云嫣,京中有句流传甚广的俗语,叫‘得宋云岚者得天下’,以他的谋略和才情,得他辅佐,日后必能荣登宝座。
二皇女几次三番造访宋云岚,邀他做府中幕僚,屡次碰壁,又见他与楚云筝走得近,遂起了构陷他的心思。即便失败,也能脏楚云筝一把。
楚云筝冷眼相待。
“父皇,儿臣有话说。”
她还未来得及解释,就被二皇女打断了,那浓妆艳抹的女子挑衅地看着楚云筝,红唇轻启:
“三皇妹罔顾皇命,私自放跑了泽兰质子,还让他带走了十万将士,你作何解释?”
楚云筝盯着二皇女得意的表情和脸上簌簌直掉的粉霜,她整日流连南风馆,经常宿醉到天明,必须用厚厚的粉才能勉强遮住眼底的青黑。
想到这些,她倏尔一笑,拱手向楚帝道。“我只同父皇解释。”
御书房。
“证据确凿,皇儿有何要解释的?“楚帝叹了口气,把那封密报往桌上一拍。
“父皇,儿臣并未拥兵自重,里通外国更是构陷之词。”
“哦?那十万将士到哪儿去了?要不是暗探来报,朕竟不知皇儿对为父隐瞒了这么多事。”
“父皇把兵权交给云筝是为信任云筝,泽兰内乱,儿臣用这十万将士为大楚收回一个附属国,有何不好?”
“你真这么信任他?“
“就像父皇信任儿臣一样,儿臣也信任他。”
楚云筝看楚帝神色舒展,姿态放松,并不是真的责怪她,选择对他敞开心扉道。
本以为此事就此翻篇,未曾想几日后,楚云嫣带人抄了首辅府,宋云岚锒铛入狱。
罪名是,结党营私。
楚云筝急了,再次进宫觐见。
“父皇,您为什么下旨把帝师抓起来?他的脾性您还不了解么,怎会结党营私!他与谁结党?又营了什么私?”
“云筝,你听父皇说,因为命定紫薇星之说,你必是大楚未来的帝君,朝堂上你的支持者众多,但大楚开国以来,群臣与百姓最不能容的就是结党营私,若不找人当这乱臣贼子,吾儿日后怕是难以服众。”
“所以您就拿他开刀?大楚能有今日国富兵强的盛况,帝师劳苦功高,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就为了给云筝铺路?”
听了这番说辞,楚云筝觉得荒唐。
楚帝临窗负手,沧桑的眼睛望着远山。窗外狂风大作,吹得树桠满枝乱颤,劈啪作响。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皇儿相信宿命一说么?”
他幽幽叹了口气,“若他一死,你的储君之位可保。”
“不可以!只要您别杀他,云筝不坐这皇位又何妨?”
“啪!”措不及防的一个耳光狠狠地抽上了楚云筝的脸,楚帝眼含愠怒地瞪着她。
“你当皇位是什么?是你想不坐就不坐的么?如此意气用事,置大楚的国运于何地?”
公主府。
“属下千绝,参见公主。”
“属下暮色,参见公主。”
楚云筝交涉无果,只能回府从长计议,一进院门,见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跪在地上。
“你们可是来自暗卫营?“
“是,流光大人派我二人前来协助公主。”
来得正好,不愧是流光,知道她此刻正缺人手。
“你二人即刻到昭狱监视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属下领命。”
二人朝她行了一礼,飞身上了房檐,隐入夜幕中。
凤仪宫内,忙了一天的楚帝正在跟皇后夜话。楚帝闭目坐于案旁,皇后一身明黄色轻袍,站在楚帝身后,屏风外,烛光映得她窈窕的身姿影影绰绰,纤纤玉指按在男子的眉弓和天明穴上。
“臣妾听说陛下今日打了云筝一巴掌?”
楚帝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
“别提她,不知所谓,心慈手软,朕的杀伐果决是一点儿也没继承到。”
“陛下既这么说,也不知云筝出门在外时,最牵挂她的又是谁?思念她时,云筝的好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皇后温婉一笑,调侃道。
“朕有什么办法,嫣儿在朝上针对她,黎儿坐山观虎斗,再这样下去,大楚皇室迟早同南越、泽兰那般乱成一锅粥,没法收场。“
“可陛下这么做,是不是太委屈筝儿了?”
“委屈?有朕在,还能阻止三人姐妹相争,若朕不在了,谁来保护她?如此单纯的小兔子,岂不被豺狼虎豹吃得渣都不剩了?”
皇后按摩的手停了下来,楚帝察觉到她的不安,随即伸出手附上了她的玉手,拉至唇边亲了亲。
“陛下打算怎么办?云岚这孩子也算本宫看着长大,人辛辛苦苦从江南道考到京城来,这么多年两袖清风为国效力,如今陛下随便给人安了个罪名就要秋后问斩,此举是否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皇后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继续替他按摩起来。
“朕也不愿如此,可朝中各派势力虎视眈眈,若不牺牲一人,何以换来大楚下一个百年繁盛?”
“云筝不会同意。”
“朕不会让她知道。”
皇后眸子微暗,透过雕花铜镜看着眼前相处了半辈子的枕边人,那来自帝王的冷峻与无情使她感到有些陌生,不禁联想到自身。
唉,说什么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情之一字,虚无缥缈得很。
终归是帝王无情人有情啊。
入夜,暗卫千绝避开下人,潜入了栖凤院。
门窗紧闭的室内,楚云筝正坐在书案前思考对策,突然案上烛火一动,她立即意识到有人来了。
刚一起身,千绝从窗子里进来了。
“主子。”他俯身单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个抱拳礼。
“怎么了?可是有人要对帝师动手了?”见到来人,意识到有关宋云岚,她突然一紧张。
“首辅大人暂时安全,暮色在附近盯着,是皇后娘娘让您进宫一趟。”
“可宫门早就落锁了?”楚云筝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属下不知。”
这么晚了,母亲召她进宫,还是在宫门落锁之后,这是让她不走寻常路进宫啊?想必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要交代。
红砖绿瓦的宫殿上,一黑衣女子施展轻功穿行在片片朔光的琉璃瓦上。
不多时,已行至凤仪宫。此时已夜深,凤仪宫门前漆黑一片,只留两个照明用的红灯笼,空旷的宫道上寂寥无比。
在高处俯瞰整个宫殿,没一间是亮着灯的,连皇后的寝宫也熄着灯。
难不成母后睡了?
正想着,西厢房的杂物间亮起一盏灯,有人从里面冒出头来。只见身着明黄色睡袍的娇小身影托着一柄烛台,伸出脑袋往外张望。
“母亲!您怎么躲这儿来了?“
楚云筝从檐上一跃而下,来到她身边,四处观察了下,鼻尖传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嘘,你父皇就在我宫中,这儿离茅厕近,待会儿回去好有个说辞。”
……
真不愧是她的老母亲,机智过人,这出碟中谍玩的就是心跳。
“那您也不能在这儿说呀。”
“少说废话,给老娘进来吧你。”
皇后一把将楚云筝拽进杂物间,锁上了门。
“你父皇要杀云岚,不让你知道,预计明夜就会动手,说是杀了他,你就能心无旁骛地稳坐帝位了。”
“母亲,云筝要怎么办?”楚云筝慌了,额上沁出冷汗。
“别急,母亲已为你想好了退路,只要在你父皇动手前让他诈死,我会想办法送他出城。”
“那样的话……帝师不是从今往后都要隐姓埋名过日子了吗?”
“傻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楚云筝若有所思。
昭狱。
“你要我做女帝,我要你平安而已!”楚云筝从没有今日这般哭得绝望,他深明大义、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她守这天下,可失了他,她要与谁共赏这盛世?他不屈,她亦执拗。
“你若不走,我便自戕在这牢里。”宋云岚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帝师,你死了,我岂会独活?若今生不能相守,倒不如你我早入轮回,也好过在这世间尝遍离别之苦。”
“你!”宋云岚听了这话,回过身,云淡风轻的眼里隐隐染上怒意,“好,真是我教的好学生。”
楚云筝弯腰拾起断刃,抵住纤细脖颈,眼含决绝,”你若再逼我,云筝这便死了!“
“你敢!”宋云岚冲过来,疯了似的抓住铁栏杆,伸出手来想要抢那利刃,奈何楚云筝早退了一步,不让他碰到。随着她的动作,那半截利刃划破她的皮肤,刺目的血色顺着白色肌肤流下,她哭着,起伏的抽噎使刀刃又进一分,汩汩鲜血顺着脖颈淌进衣领里。
宋云岚再抑制不住,他闭上眼不忍再看,身子顺着铁栏杆缓缓滑落,许久,他听见自己说“罢了,做你想做的就是了。”
听到答复,楚云筝僵硬的身子顿时卸了力道,断刃应声落地,她缓缓跪了下来,伏地叩了头,道“云筝终是辜负了帝师的期望,但云筝不悔,帝师保重身体,等我。”说罢转身离去。
几日后传来楚云筝被贬洛川的消息,牢里的守卫打开牢门,把他送上了那辆离京的马车。